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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眼熟

2024-01-10 作者:鵲橋西

第六十八章 眼熟

“長寧郡主外在偽裝得溫柔賢惠, 實則為人強勢、說一不二,靜安侯府與施家幾口子全都被她壓著,心中早有不滿!”

這事在三夫人心中藏了十多年, 終於得以吐露, 她嗓音尖細刺耳, “施蘭圃與長寧郡主發生爭執,用硯臺將人打死的,有下人親眼目睹!那時太后尚在世,施蘭圃唯恐太后發怒,謊稱郡主是摔死的……”

做父母的總說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仔細衡量,手心肉比手背厚多了。施蘭圃就是這個手心肉,最受施家老夫妻的偏寵。

十七年前,施蘭圃也僅僅二十出頭, 正是好年華。老夫妻捨不得長子去死。

遑論他犯下的是殺人的罪過,殺的還是侯府郡主, 一旦暴露出去, 不僅他要沒命, 整個施家都會被牽連。

事情爆出時, 恰逢二夫人提前生產, 府中亂作一團。施老太爺做主將府中下人封口, 留老夫人照顧產婦, 把施家三兄弟與三夫人喊去了書房。

書房商談後出來,又聞二夫人難產,極有可能一屍兩命。

“我嚇慌了神, 腦子裡一片空白, 迷迷糊糊聽見嬰孩哭聲, 不知道該做甚麼。還沒鎮定下來,又聽說孩子活著,二嫂出血太多沒能熬過來……”

三夫人說著,彷彿又回到天昏地慘的那日,她呆愣愣地站在庭院中,左耳是下人的驚恐叫聲,右耳是嬰孩微弱的啼哭。

從產房中出來的穩婆手中端著木盆與她撞在一起,血水潑灑一地,她愣愣看向四方,入眼全是猩紅血色。

“我還有一個問題。”那姑娘又開口了,嗓音很細,也很慢,問,“我娘生孩子之前,已知大伯孃的死因了,是嗎?”

三夫人將所知全部說出,痛哭流涕地哀求道:“老太爺怕克親的事被發現是人為的,一定不會讓四丫頭嫁給楚湘王!府中還會死人的!大哥連親生兒子都能活生生淹死,不會對我女兒心軟……我求求你們,放我夫妻二人回去!來世我給你們做牛做馬……”

“我一聽這說法就知道是是施蘭圃編出來的,老太爺與老夫人哪能不知道?可是沒人管,謠言一直傳。到四丫頭百日取名那日,偏偏天陰沉得厲害,老兩口相繼病倒,謠言隨之越傳越烈……後來太后病危,又提起了長寧郡主一次,沒幾日到了四丫頭兩歲的生辰,三兒溺水沒了……”

姑娘靜靜看來,猶如靜水照花,嫻靜淑雅,把這破廟映襯得猶如仙山。

這個是王爺,哪個王爺?三夫人腦中混沌,這個問題沒想明白,又記起那個姑娘。王爺都站著呢,甚麼姑娘敢坐下?

三夫人驚慌爬到他身邊,與他一起叩拜。

她駭地渾身發抖,只想逃出這個幽深府邸,剛哆嗦著爬起來,直對上了施老太爺陰森警告的雙眼,嚇得又跌坐了回去,最後是被施芝華扶回房間的。

三夫人看出這不是劫匪了,卻還是一個也不認識,慌張地去找施芝華。

從那日起她閉緊了嘴巴,將這個秘密埋在了心底。

“不用你做牛做馬。”三夫人聽見一道輕淺的女聲,柔若風中傳來的嘆息,女聲道,“給他們鬆綁吧。”

姑娘身側立著兩男子,一個英俊挺拔,眉眼如鋒,目光銳利駭人,一個高瘦但姿態不雅,滿面都寫著譏諷。另有數個強壯的手下守在門窗處。

三夫人顫唞著轉眼,身邊就是二夫人的棺槨,剎那間,寒意冷颼颼地竄入脊椎骨,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三夫人先被鬆了綁,用髒兮兮的手抹去了眼淚,看見一個朱唇榴齒、霞姿月韻的二八姑娘坐在面前不遠。

眾人見她面如死灰,皆道她是悲傷過度,連親生父母都安慰她不要太傷心。三夫人想求助父母,一抬眼,發現施老夫人正盯著她,頓時嚇得沒了聲。

妯娌三人,平日並不親近,但一日之間沒了倆,還是嚇壞了三夫人。

“三兒也就兩歲出頭,身邊不離人,怎麼就落水溺亡了?還正好在四丫頭兩歲生辰日……別人說是她克親,我是不信的!”

三夫人沒聽明白她話中意思,下意識地去看那姑娘,隱約覺得有點眼熟,卻又肯定自己沒見過她。

施芝華看清眼前人,臉上殘存的一點血色頃刻褪去,顧不得去扶三夫人,絕望跪地:“罪臣……叩見王爺!”

三夫人的眼淚沒法擦,黏糊糊流到下巴和脖子上,聲音又恨又怕,“我害怕,回去就病倒了……不知怎麼的,第二日外面就有了謠傳,說二嫂留下的孩子是災星降世,一生下來就剋死了親孃與大伯孃……”

三夫人魂不附體,整整兩日一步不敢踏出房門,等被勒令出去接待女客時,才發現府中已佈置好了靈堂,靈堂正中是兩具黝黑的棺材,是她兩位妯娌的。

“太后上了年紀記性不好,過了兩個月,忽然夢見長寧郡主,招了老夫人與我進宮,重新問起郡主的死因……”

她正愣神,被施芝華搗了一下,三夫人看看夫婿,再看那姑娘時,注意到她鬢邊散落的幾縷額髮,捲曲著垂在頰側,為那白玉般的面龐新增了幾分嬌媚。

這樣蜷曲的黑髮她見過的,是、是……

“四丫頭!”三夫人驚撥出聲。

施綿站起來,緩慢而周到地行了一禮,“三叔、三嬸。”

“不殺了他們都算好的了,還給他們行禮!你氣暈了頭啊?”十三沒好氣地瞪了施綿一眼。

施綿當沒聽見,重複問了遍那句話。

還有一件事她要弄明白。

藺夫人用來要挾施長林放她走的把柄,無疑就是施蘭圃殺了長寧郡主這件事。

東林大夫說施綿身上帶的是胎毒,施綿想知道這毒是哪兒來的。是有人想封了藺夫人的口對她下的毒,還是藺夫人憎惡這個女兒的存在,親手下的毒。

三夫人以為她要追究生母的死因,跪伏地上,瑟瑟發抖,“我、我不知道……”    嚴夢舟動了一下,施芝華馬上展開雙臂擋在三夫人面前,急切道:“她不知道,她當時是才出閣的姑娘,早就被嚇傻了!我說,我來說……”

施芝華閉眼回憶,吐出一口濁氣,說道:“當初我夫妻是聽見二嫂的尖叫聲才過去的,過去時,二嫂已見紅進了屋,郡主滿頭血水倒在地上,我夫妻倆驚駭中被喊進書房。再出來時僅是侯在你母親的院門外。你問的事情我夫妻二人不知,但二哥、也就是你爹應當知曉,他從書房出來後,是直接進了產房的。”

他二人堅信藺夫人已死,施家老太爺絕不會放任一個知曉施家秘密的人活在世上,所以,藺夫人死裡逃生的事情,應該是施長林一手所為。

施綿全都明白了,藺夫人應當是受驚,動了胎氣提起發動。接生是施老夫人看著人做的,她知道藺夫人與施長林感情不好,怕藺夫人外傳,乾脆對她下了毒,正好藉著難產的說法將人除去,一了百了。

藺夫人拼著最後一口氣生下孩子,見了施長林,寧死也要離開施家,施長林崩潰中答應了她。

也許是命不該絕,也許是有意中人相助,藺夫人離開後活了下來。

而一出生就帶了胎毒的施綿,靠著藥材熬到六歲,奄奄一息時被送到了東林大夫身邊,方求得一線生機。

自施綿有記憶起,就纏繞著她的困苦在這日全部解開,她周身驟然一輕,感覺腳下飄飄,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不知要被風吹去哪裡。

心神恍惚了片刻,施綿回神。

人證已有,只要回去對峙,施家其餘幾人辯無可辯,必將依法伏誅。

施蘭圃犯下殺妻殺子的罪過,欺瞞多年,並利用謠言汙衊侄女,死罪一條。施老太爺與老夫人有包庇縱容罪名,就算免了死罪,也難逃牢獄之災。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沾上些罪名……

施綿對施家幾人沒有甚麼感情,唯一讓她為難的是施長林,那是自己的生父,是幼年懵懂時期唯一的依靠。

當真要揭發嗎?

要的。

長寧郡主與三哥不能死不安寧,施家幾個魔鬼一樣的人不能高高在上地繼續過著安富尊榮的日子,她更沒有理由遭受莫須有的惡名。

施綿堅定地抬眼,道:“先把三叔三嬸送進京城關押著,我得靜一靜,才能有勇氣應對接下來的事情。”

知曉施家秘密的幾人俱是憤懣不平,饒是十三這麼嘴賤的人,都想不出難聽的話來罵人了。

歇了會兒,幾人出了破廟。秋風不為任何事情所擾,依舊輕鬆地穿越過山林草木,送來陣陣稻穀的清香。

隨著風聲遙遙望去,碧空澄澈如洗,一望無際,廣闊的視野總算讓人的心緒平靜了幾分。

“很難過嗎?”嚴夢舟問。

施綿想了想回答:“小時候的事情我記不清了,長大後遭遇的流言也就最近幾日才出現,說實話,這些於我而言,這更像是話本子裡的故事。與其說是難過,不如說心中有許多不平的感慨吧。”

她自小就知曉自己親緣淡薄,現在很容易地接受了這個殘忍的事實。

兩人並肩看了會兒天,啟程回京。

十三在破廟後面的茅草屋裡解決追尋過來的姑娘和她的手下,竄到門口道:“行了,一刻鐘後他們就該醒來了。”

跑到外面後,看見施綿扶著破舊木門還在往裡看,十三嘴皮子一動就要說難聽的話,記起前不久聽見的事,又憋了回去,衝嚴夢舟道:“你能不能管管她?再不走人馬上醒來了,又要惹上新麻煩!”

施綿擰著細眉回頭,指著茅草屋內,遲疑道:“我怎麼覺得那姑娘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你長這麼大才見過幾個人?眼熟個……趕緊走!”

嚴夢舟過去看了一眼,道:“是富貴人家的姑娘。我沒見過。”

三人中,施綿外出的次數最少,他倆都說沒見過了,施綿更不該見過。

施綿被抱上馬背,走出一段距離後,還是覺得那姑娘眼熟,止不住地回頭去看。直到馬兒顛了一下,她身子一歪,頭上金芙蓉的髮釵磕在嚴夢舟左側肩頭。

她摸摸髮釵,頭一仰看見嚴夢舟面露痛色,連忙側過身,摸著他肩頭安撫道:“不痛不痛……”

嚴夢舟道:“若是換成你髮釵的另一端,再往下刺幾寸,我就真的不痛了。”

往下幾寸,就是心臟的位置了。

施綿眉眼一彎笑起,摸過他肩頭,再討好地摸他胸口,道:“我不亂動了……”

嚴夢舟抓著她的手將她身子扳正,再箍著她的腰將她的坐姿調整了下,加快了馬兒速度。

施綿扶著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靠在他懷中,那張似曾相識的面孔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蹙著眉,確定自己回京後未接觸過甚麼高門姑娘,終於將那人拋之腦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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