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私心

2024-01-10 作者:鵲橋西

第四十五章 私心

傻子才會為了一枝梨花跑去懸崖上冒險, 周敬祖聽出了拒絕和譏諷的意思。他內心不悅,還有點矛盾,覺得這姑娘多半出身商賈, 地位低賤, 但那一眼著實令他心動無法忘懷。

為了那份美貌, 他忍了嚴夢舟不敬的言辭,聽見自家馬車駛來的聲響,略過嚴夢舟,對著車廂道:“姑娘如若不信,可以親自與幼妹過問, 旅途孤寂,你們或許還能做個伴……”

“甚麼鬼話?”十三嘀咕的聲音一點不算低,敲敲車廂,“小九, 有隻臭老鼠問你願不願意去他的陰溝裡坐坐。”

周敬祖臉上的笑僵住,眼角一提, 直起身高傲道:“本公子自認言語中無不敬之意, 兩位出言不遜, 有失風度吧?”

他姿態很清傲, 可惜嚴夢舟與十三跨在馬背上根本沒下來, 使他對著高處擺架勢的模樣如同溝壑蟲蟻仰頭看青天。

十三頭抬得高高的, 用下眼瞥他, 鄙夷道:“老鼠尾巴都露出來了,就別裝人了。”

周敬祖也意識到自己氣勢上的劣勢,面色一惱, 道:“那我就直說了, 我乃京城靜安侯府大公子, 觀姑娘清麗脫俗,想邀姑娘同行解悶,你想要多少銀子宅子可以直說……”

說到這裡,周敬祖眼角瞟見一抹黑影向自己打來,迅疾如風,他躲避不及,膝蓋被重重敲打了一下,“咚”的一聲,骨頭斷裂般的疼痛從膝頭擴散,他慘叫一聲,右膝一彎,向著車廂重重跪了下去。

嚴夢舟手中掂著顆玉石,向他另一隻膝蓋打去,讓他徹底跪下。

後方跟來的家僕面孔驚惶,有幾人慌張勒馬前來檢視。

“誰敢動我家小姐!”菁娘大驚,扯著他追問,“你說甚麼侯府公子?哪家的?”

“走。”嚴夢舟一聲令下,護衛才不管會不會碾壓到擋在車前的人,揚著馬鞭繼續趕車。

十三稍微猶豫了下,跟在了馬車後面。

車廂中的施綿回頭,後門早早被封死,小視窗看不見正後方,她只聞得怒罵聲,無法親眼目睹後方是甚麼情景。

小疊池,菁娘已等待許久,看見緩緩駛來的馬車就迎了上去,拽住先一步到達的十三,問:“我家小姐可還安好?在京中可有被人為難?”

家僕得令,抄起傢伙就往嚴夢舟幾人衝去。

十三惱怒,連罵護衛好幾聲,然後一蹬腳踏,自己策馬跑到前方去了。

“你在說笑。”嚴夢舟回他一句,活動著雙腕下馬,衝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點頭,駕著馬車繼續前行。

十三一擰脖子,道:“你不也沒留下?”

施綿抿嘴,她不留下是因為知道自己幫不上忙,還會成為累贅。十三那麼喜歡打架,這時竟然不去做幫手。遲疑片刻,她道:“這樣吧,我把師父給的防身迷[yào]給你,你回去幫十四。”

施綿掀了前簾問十三:“你怎麼不留下幫著十四啊?”

“沒人為難,就是你家小姐運氣好,被侯府公子看上,跟著人家享福去了。恭喜恭喜啊!還有,馬車裡面是空的,你不用等了!”

“真討厭。”施綿喃喃著,低頭摸了摸懷中梨花。花瓣純白無暇,中央是淡淡的草綠色與粉色花蕊,一朵一朵擁擠在枝頭,美麗極了。

如護衛所言,不出一刻鐘,嚴夢舟就追了上來。施綿捲簾打量他,發現他連衣角都沒弄皺。

“成!”十三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馬蹄朝著地上的周敬祖踏去,他痛得抱膝長呼,根本不知閃躲,硬是被家僕拖拽到了路邊。肥膘的馬兒從他面前踏著馬蹄經過,他望著馬腹與上方垂著的長腿,怒上心頭,忍痛高聲呼道:“把這幾人給我攔下!”

十三愉快得嘴角都翹起來了,斜刺裡護衛突然插話:“姑娘不必憂心,那幾個家僕粗手粗腳的,不能對我家公子造成半點威脅。不用一刻鐘,我家公子必能趕上來。”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十三對著護衛冒火,一看施綿,猶猶豫豫把掏出來的迷[yào]又收了回去。

“京城這麼多紈絝嗎?入京三日就見著三個……”十三自覺後退,問嚴夢舟,“你打得過嗎?”

學習醫術多年,東林大夫始終只教授他行醫治病,他自己倒是琢磨著做過幾種下三濫的藥,可技藝粗糙,始終不及施綿手中的厲害。十三眼饞這些歪門邪術很久了,只要得到一點迷[yào],他自己就能慢慢猜測出研製法子,以後完全可以自給自足,不管在京城還是小疊池,都能橫行霸道了。

嚴夢舟也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兩人同時扭開臉,重新回到周敬祖出現之前的相處方式。

周敬祖的出現只對十三一人造成了影響,他生了一肚子的悶氣,對著菁娘胡編了一通,見她面上失了顏色,怪聲道:“侯府公子娶了你家小姐你還不滿意,那你想讓她嫁給誰?做王妃還是當皇后?”

菁娘揪住他手臂上的肉使勁擰了一把,十三跳起來掙開,惡聲惡氣地回了幾句,跑去拴馬了。

馬車停穩,菁娘聽見施綿的聲音,確認她完好著,長舒一口氣把她扶下來,埋怨道:“十三嘴裡的話一句都不能信,真該縫住他的嘴!”

整理下施綿的衣裙,她繼續問:“京中的花朝節有趣嗎?住的可還好?有沒有被人為難?”

施綿搖頭,跟菁娘往竹樓去時,瞥見護衛去卸馬車,而嚴夢舟仍跨坐在馬背上,像是根本不準備下來。

她停步轉身,問:“你要去哪兒?”

不好意思大聲詢問,太小聲又怕他聽見,以致於施綿這句話前半句聲音很低,後半句有點偏高。

“回京。”嚴夢舟稍稍一頓,解釋道,“回去取雪蓮,以免夜長夢多。”

施綿想再問幾句,一旁的菁娘他倆的話震到,急切地搶問:“取雪蓮?是找著了嗎?”

得了肯定的回覆,她更急了,拋下施綿去搶護衛手中的韁繩,催道:“那還等甚麼?快回去,馬車先擱著待會兒讓你貴叔弄!十四,真是辛苦你了……”

嚴夢舟與護衛跨馬離去。

回到竹樓,菁娘已早早備了熱水和乾淨衣物,催著貴叔去卸馬車,自己在屋中陪施綿沐浴和說話。

簾幔與屏風重重遮擋,內室中水汽蒸騰,施綿坐在浴桶中將一路所見所聞說給菁娘聽,唯獨隱去了那尷尬的車廂中的一幕。

說到雪蓮,菁娘仔細問了幾句,憂愁道:“嚴侯爺是當今皇后娘娘的親兄長,以前在京城時我就聽說過他,不是好說話的……”    施綿拍怕她的手,安慰道:“沒事,現在這樣我也是滿意的,不耽誤外出遊玩啊。”

“現在不耽誤,以後回了京呢?前幾日老爺傳信說吏部有召他回京的意思,他回了宅子裡,你少不得要一起回去……”

回了主宅就沒現在的安寧了,深宅大院,光是長輩就有十數個,算上堂兄弟妹、表親和丫鬟下人,處處是人。別人才不管你有沒有病痛,看你不順,甚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

這話不好接了,施綿唔唔幾聲,轉而說起歸途遇上的靜安侯府的人。

菁娘聽罷罵了起來,出完了氣,誇起嚴夢舟與十三,又感慨道:“靜安侯府撐了這麼久終於是要垮了……”

見施綿對這個有興致,菁娘多與她說了些,“靜安侯府連著幾代的男人沒一個成器的,全靠著老夫人撐起府邸,老夫人是個厲害的,教出個長寧郡主……”

施綿知道長寧郡主,就是與她娘同一天被她“剋死”的大伯孃。

“……口齒伶俐,長袖善舞,可會討老太后的歡心了。這長寧郡主就是出嫁了,也能顧得好靜安侯府。可惜這兩人都死得早,接連過世沒半年,靜安侯就犯了個大錯,被斷了世襲罔替的爵位,府中沒有能主事的人了,才幾年,竟然敗落成這樣了。”

“說的也是,就這紈絝樣的大公子,能將府邸撐起才怪了。老大不行,後面定然也全是廢物,這勞什子侯府就剩個空殼子,還端著世家架子作威作福,活該被打!十四該出手再重些,斷了他的命根子才好!見著個美貌姑娘就往上粘,不從源頭解決,以後少不得要作惡……”

“斷了甚麼命根子?”菁娘罵得正起勁,聽見施綿這樣問,喉頭一噎,餘下的話全卡在嗓子眼了。

施綿好歹是京中望族的小姐,就算她願意做個醫女,施家也不會答應。東林大夫傳給她的醫術都是應對常見病症的,穴點陣圖也沒給十三的那麼露骨,她還不知道閨中事呢。

菁娘支支吾吾沒法說,低著眼睛往施綿身上潑水,一看見她親自養出來的嬌嫩肌膚,心中愁緒又起。

這麼個嬌美的姑娘,現在出門會被臭蟲盯上,以後回了京,真如十三所言被皇子或其他權貴看上可怎麼辦……

入了皇子王爺的後宅,不僅沒了自由,要與一群女人爭來鬥去,一朝失寵,就是被人欺凌至死,也沒人能幫著說上一句話!

菁娘看著施綿撥動水上浮花,水珠從她圓潤白皙的肩頭滾落,忍不住問:“侯府大公子長得俊嗎?”

施綿歪頭回憶,道:“穿的富貴所以看著顯眼些,但說不上俊,就是普通相貌。”

菁娘悄摸打量著她的神情,試探著問:“那你覺得誰俊?”

施綿手上動作一頓,低頭攏著水上花瓣,不回答,耳尖卻悄悄紅了。

“看男人不光要看俊不俊,還得看身板,太弱的可不行……”菁娘隱晦地教了幾句,瞧她害羞,沒繼續說了。

晚間施綿安寢後,菁娘從樓上下來,對著貴叔把心裡話全掏了出來。貴叔生性沉悶,只能聽著,一句話也插不上來。

菁娘哀愁半晌,道:“要是二老爺早早給小姐訂了親,我就不用這麼愁了……”

“訂了親未必就可靠,萬一對方是個混賬……”貴叔終於憋出一句話,把菁娘說得心頭拔涼。

想著那數年不見影子的施長林,菁娘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久好久,吸了口氣低聲道:“要不……咱們自己先給小姐定下了?”

屋中燭燈已熄,貴叔的反應看不出來。不過不重要,他只要不反對就行。

菁娘心中細細掂量,過了小半個時辰,她一翻身坐了起來,堅定道:“我覺得行,咱們趕在二老爺回來前給小姐訂好了,找上東林大夫與袁先生做證人。袁先生是二老爺的恩師,由他作證的婚事二老爺不能不認!”

“你有中意的人選了嗎?”

貴叔一句話又把菁娘問蔫了。

要菁娘來說,施綿的如意郎君,首先得性情好、待她好,把她放在心尖上。其次家世不能差了,不然成親了護不住她也是白搭。再有就是要麼家中和睦,要麼人口少,不能給施綿氣受。

左思右想,菁娘竟然連一個滿足這些條件的人都找不出。

“十四……”

“他哪行!”菁娘立刻駁回,“他才到小疊池就闖了禍,我可還記著呢!”

貴叔不吭聲了。菁娘輾轉著,她熟知的青年就倆,嚴夢舟不行,難道十三?那還不如嚴夢舟!

嚴夢舟……黔安王妃孃家的人,家世是不會差的。父母雙亡,與兄長已分了家,真娶了妻,妻子不用早晚請安伺候老人,不會與妯娌產生矛盾。

他少時莽撞了幾回,長大後穩重多了,沒少照顧施綿,入京一趟把人保護得好好的,還教訓了侯府公子……

想著想著,久久未見的明珠闖入菁娘腦海,這是個好姑娘,很喜歡施綿。若嚴夢舟真與自家小姐成了,那就多了個明珠這威風的郡主表妹撐腰。

菁娘一會兒對嚴夢舟不滿意,一會兒覺得找不著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他也有二十了,沒有父母,不知可有長輩為他安排了房中人……我看是不像有的,可要做咱家姑爺,得好好查查。”菁娘自言自語了幾句,越想越不得勁,推推貴叔,囑咐道,“等他回來了,你去探探口風。”

貴叔:“……”

“我以前怎麼就沒想過他歲數的事呢,還讓小姐單獨隨他出去玩,以後可不行了。”菁娘自省過,又絮說著,“年輕人大多貪歡,他沒父母約束,會不會每次回京就往花街柳巷躥?若是沾上花柳病……”

貴叔聽不下去了,“想這麼多沒用,得小姐與十四都答應了才行。”

菁娘年輕時差點被人拉去給老頭子做小妾,明白被人逼迫的苦,點頭道:“我知道,我就是私底下想想。小姐的終身大事,哪能我幾句話就說定的,我也沒法開口……”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