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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不愉

2024-01-10 作者:鵲橋西

第三十七章 不愉

施綿爹不管娘不愛, 但在小疊池是被寵愛著長大的,不是吃虧的性子。尤其是面對嚴夢舟,左右自己已經丟光了臉, 他態度那麼差, 決不能輕易饒過。

“你說話啊。”施綿對著那面她很不喜歡的寬背, 生硬地難為嚴夢舟。

嚴夢舟已許久未遇到這麼棘手的事情,知曉施綿彆扭的緣故前,認定她是在鬧脾氣。獲知原因後,就成了他不識禮數逼迫施綿坦白女兒傢俬事了。

前面義正辭嚴說的那些,全成了他無理取鬧的罪證。

“我沒對你兇。”他轉移話題, “你好好歇著,等這場雪過了,我再帶你去京城。”

施綿羞還是羞的,但已不再氣惱, 仗著站在後面嚴夢舟看不見她,道:“當初的事情我從未記在心中, 非要說的話, 這些年你照顧我許多, 早就兩清了。”

她學著嚴夢舟的那些話, 一句一句還回去, “我不強求任何事, 你既然非自願, 以後就不要來了。”

說完好一會兒,沒等到嚴夢舟回話。

施綿瞅著他佇立著的背影,昂著下巴再補上一句:“不用覺得為難, 都是人之常情。”

嚴夢舟在這時轉身, 前身後背明明沒多少差異, 然而他一面朝自己,施綿就覺得大山將要壓下,連忙向後挪動一步。

“我沒這麼說。”嚴夢舟覺得這兩日不管他說甚麼,施綿一直都在生氣,直言道,“你小時候怎麼不見這麼蠻橫……”

倆人都不說話了,屋裡靜悄悄,屋外飛雪不受任何侵擾,兀自不急不緩地飄著。

他越是平靜,施綿越是惱。

施綿臉上燙起來,不懂為甚麼這事被他發現了,自己會與說癸水一樣難堪,也不想承認,雙手背在身後硬是不肯露怯,反過來責問:“你敢打我?”

施綿知道嚴夢舟就站在她面前,不敢抬頭,更不知他在看、在想甚麼。

施綿被扶著坐下,佯裝還在發暈,很快唇邊遞來桂枝薑糖水,她就著嚴夢舟的手抿了幾口,緩緩吐出一口氣,軟綿綿道:“我不喜歡你這樣。”

她不想的。

嚴夢舟一想,是不該將十三與她做比較,且兩人的對話早已偏離最初軌道,將話題拉回,道:“我沒意識到你已是大姑娘,今日是我錯了,你也別糾纏了行嗎?”

站得久了點,她小腹墜痛,頭也有點暈,再不坐下歇著怕是會暈倒。這感受給了施綿靈感,她抬起手撫上額頭,雙目微合,身子搖晃了下。

“你別說了!”施綿打斷他,不滿地繃著唇線,雙頰因此鼓起,有了幾分年少時的影子。

“剛剛說的。”

“你拿我與十三比?”施綿蹙眉,再次起了火。

靜了會兒,施綿開始後悔,本來使得嚴夢舟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大姑娘後,她就是想學嚴夢舟的話,讓他低頭認個錯,不知怎麼的,越吵越烈,現在氣氛凍結,她下不來臺了。

果不其然,立即就被托住了手臂。

嚴夢舟閉了嘴。

初到小疊池時,嚴夢舟與施綿或者十三起了矛盾會惱怒,後來漸漸的,幾人的相處平和下來。他再與十三一言不合,都是直接動手,情緒上少見波動。

難道就像兩人生悶氣時說的,互不相欠,一拍兩散嗎?

小動作被嚴夢舟發覺,他棄了準備說的言辭,改問:“躲甚麼,難道我會打你嗎?”

嚴夢舟與她掰扯:“你拿我的話擠兌我,又誣陷我要與你動手。我何時與你動過手?再說我與別人動手時,譬如十三,有事先告知他嗎?”

施綿被他氣得腦袋嗡嗡,“我糾纏你了?”

“我哪句話說要打你了?”

這嬌弱的模樣與聲音可太委屈了,激起嚴夢舟的愧疚,“哪樣?”

能說的太多了。

嚴夢舟躬著腰站在施綿面前,是伺候人,也是俯視的姿態,將施綿唯一的出路堵住。她伸出食指隔空點著嚴夢舟,道:“你長得這樣高就很討厭。”

把嚴夢舟說得無言以對了,“那怎麼著?砍了我雙腳,讓我與你一樣高?”

這句話有點前幾年玩鬧時的相互擠兌味道,一下子讓施綿舒心了。心情一好,臉色跟著轉變,掙開嚴夢舟仍扶在她小臂上的手,眸光往前一睇,示意他坐下。

落座後,她拿手指在嚴夢舟眉眼、下頜、肩膀手臂挨個點到雙腳,細聲細氣道:“這些我一處都不喜歡。”

“我自己的身子,要你喜歡做甚麼?”

話出口,嚴夢舟發覺這話有歧義,一看施綿,臉已紅透,又有惱羞的跡象。

他在施綿開口前堵住她,“就這一副皮囊,將就著看吧,下輩子我再尋個讓你滿意的。”施綿剛升起來的火氣因這句話消下去,抿嘴道:“你按十四五時候的樣子長就好了。”

“你想我永遠長不大?”

施綿撐著下巴想了想,點頭。

這極其幼稚的想法讓嚴夢舟記起陪她玩過的無聊遊戲,眸色一言難盡,站起來與她拱手:“你自己玩吧,告辭。”

籬笆外傳來菁娘與貴叔的交談聲,施綿不想讓別人知道她與嚴夢舟鬧了不愉快,送嚴夢舟到門口,在他要踏出時拉住他袖口。

嚴夢舟回頭見施綿招手,順著她的意思俯身,聽見施綿聲音極低:“別的我都還能忍,就是你不能蓄鬍須。不然我每次見到你,都要說你醜的。”

嚴夢舟大為不解:“你當我如今幾歲?”

施綿道:“幾歲都不行。”    兩人再度對視,施綿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起誓,嚴夢舟覺得她不想讓他長大,純粹是因為她自己就沒長大。

敷衍地點點頭,他踏出廳門。

嚴夢舟在小疊池待了幾日,趕在積雪將化前回了京。

回京前他與東林大夫詢問還需要哪些藥材才能為施綿根治胎毒,東林大夫的回答依舊,只差一味天山雪蓮。

這藥生在滄州的天山上,四季覆蓋著冰霜,稀少,並且極難採摘。東林大夫行醫多年,也只年輕時在王孫侯府見過一回。

這些年,嚴夢舟在宮中尋不到,遠在京外的施長林同樣未有收穫。直到前不久,嚴夢舟從太子身邊的老太監口中得知,先帝曾賜給老靜安侯一株。

靜安侯府早已敗落,那株雪蓮不知落到何處去了。

說起靜安侯府,就要提及出自靜安侯府的長寧郡主與施茂笙了,這兩位該是施綿的大伯孃與堂兄。

嚴夢舟與靜安侯府無交情,打算從施茂笙那裡著手摸尋。

他在十六歲那年被封楚湘王,因性情不穩,皇帝皇后對外稱不捨得他遠去,仍將其留在京中。

回到京中,得知景明帝有事尋他,嚴夢舟入宮後,方知又是催他成親的事情。

“皇兒遲遲不肯成親,莫非是有了意中人?”

嚴夢舟道:“沒有。”

景明帝無奈嘆息:“你母后為了你的親事勞心費力,你既沒有意中人,不若與她去看看。京中德行端方的姑娘多的是,總能尋到個姿容、品性都中意的。”

“再等兩年。”嚴夢舟推脫。

自從嚴夢舟年滿十八,皇帝皇后沒少提及他的親事,全被他推拒掉。

他不想成親,一是與陌生女子成親,沒有任何感情,他無法與之相處,娶回來也是白白誤人年華。二是嚴皇后為他挑的那些貴女,背後都有著錯綜複雜的姻親關係,誰知會成為哪方勢力的眼線。

最重要的是,他還要為施綿尋藥,恐怕沒有那個女子能忍受丈夫這麼關心別的姑娘,況且……施綿已不是個甚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再等兩年,等他為施綿尋到藥,弄清楚施家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就能從京城的牢籠中脫身了。

與景明帝談話的空隙,太監傳話嚴皇后來了。

六年下來,歲月終於在嚴皇后臉上留下痕跡,哪怕是最名貴的脂粉都掩蓋不住她眼下的細紋。

她笑起來很親和,問嚴夢舟:“母后準備花朝那日,邀朝中臣子的家眷入宮來賞花,皇兒,那日你可一定要來宮中。”

“再看。”嚴夢舟道。

他這淡漠疏冷的性子就是在宮中養出的,嚴皇后很是滿意,認為這樣比他初回宮那年蠻橫、不聽勸說的任性妄為更讓人放心。

嚴皇后欲再問些別的,嚴夢舟藉口與太子有約,直接離宮去。

嚴皇后就是為他而來的,見狀心中不悅,轉而與景明帝道:“皇兒性情越發冷淡了,依臣妾之見,得為他尋個溫柔穩重的王妃才合適,陛下以為呢?”

景明帝揮揮手,無謂道:“他不急,那就暫緩著,休要逼他。”

嚴皇后神色一僵,又說:“是,臣妾就是聽太子提起過,皇兒與施大人家的小輩走得近,若非那施家姑娘如今才六七歲,臣妾還以為他與施家小姐有意呢……”

“行了,他素來自由慣了,由他去吧。”景明帝擺駕去了穎和宮。

嚴皇后被人擁著回到鳳儀宮中,懸著的那口氣一鬆,扶著額頭躺在美人榻上,嗅了幾口安神香,將人全打發下去了。

她看著是後宮中權威最大的皇后娘娘,其實心中明白,與景明帝的感情早在十多年前就已消失殆盡,她的依靠從來都是兩個兒子。

可惜太子的事她插不上手,小兒子素來與她不親,根本不肯聽她說話。

嚴皇后越想心口越悶,小睡一覺醒來,招人來問,方知景明帝醉宿在了穎和殿。

穎和殿中住著的祈妃本是宮女,數月前景明帝醉酒誤將其寵幸,本來算不了甚麼事,誰也沒想到她藏了一手釀酒的好活,勾得景明帝離不開她。

嚴皇后對祈妃很是鄙夷,無非又是耍著見不得光的小手段往上爬的婢子罷了。

連帶著,對景明帝也起了厭惡。想他自負英明律己,兩個月內醉酒的次數比過往一年還要多,癱在榻上頹爛的模樣,與那些酒囊飯袋無甚差別。

天下男兒,唯有她的太子才是真正的人中龍鳳。

嚴皇后眉心微皺,喚心腹進殿,吩咐道:“去通知太子,陛下又醉了,讓他安心做事,勿去陛下面前規勸討嫌。”

她惦記著的太子剛到嚴夢舟府上,看見他手中的東西,笑道:“你竟也喜歡這種小玩意?我當你只喜歡舞刀弄槍呢。”

嚴夢舟手上拿著的是個鏤空玲瓏球,京中貴女時而會用來盛放香料隨身佩戴,不算罕見,只勝在設計精妙,做功細緻。

是他特意命人造的,好拿去給施綿用。

東林大夫將施綿每晚要喝的藥改制成了藥丸,這顆玲瓏球正好可以用來裝藥丸,外在美觀,隨身攜帶著並不突兀,沒人能想到,裡面裝著的是她的救命藥。

就當是前幾日惹她不愉快的賠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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