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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愛情與算計

2024-01-10 作者:鹹魚賣花

第六十三章 愛情與算計

一襲巨大的圓月從樓層上方之間的空隙伸出來, 橫齧在烏黑天幕中,夜風寂寂地吹拂,遠處是如豆大的萬家燈火, 隱隱之中有不知名的呼嘯聲傳來,卻好像天地之間只有這兩人。

晏沉看著江瑜。

月色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的面容,連帶著那發白的臉色都收入眼中, 額上有一層冷汗,那張溫潤的皮囊終於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晏沉笑了起來。

這和平時那張臉上玩味輕慢的笑容不同, 帶著純粹的開心和喜悅, 眉間被幹淨的笑容映照透亮,像是一個得到糖果的幼童。

晏沉覺得自己太開心了。

他心裡被一種滿足的情緒包圍著, 像是踩在輕飄飄的雲端上, 又彷彿是溫水將他浸潤,舒服到從心到身都散發高興。

他看著江瑜, 像是沒有忍住, 又像是單純的複述這個令他喜悅的事實, 晏沉又重複了一遍:“江瑜,你愛上我了。”

夜色之下, 江瑜靜靜地看著他。

晏沉用舌尖抵了抵下顎,他忽然開口:“你不是想去港城的央企嗎,這次出了那麼大的事故,能被選上嗎?”

江瑜似有所感,他抬眼將對方神情收入眼中,平聲開口:“我愛你,愛一個人不丟人,這沒甚麼不好承認,也沒有遮掩的必要。”

江瑜微微彎了彎唇,他當著晏沉的面拿出手機,伸手撥通了一個號碼,接著開口:“李總,是我,我想和你談談東城的事.我打算退出.明天你來江盛一趟,我們籤協議。”

從樓層上去,兩人再次躺在了同一張床上,晏沉閉上眼睛,他的心還是很亢奮,血液流速似乎都在加塊,他絲毫睡不著。

他們各自帶著人,從電梯裡出來後就寒暄,臉上俱是帶著半真半假的笑容,神情變化要比翻書快。

江瑜揚了揚唇發出一聲輕笑。

江瑜說:“可能選不上。”他抬了抬眼看著面前人,淡聲道:“所以你會後悔嗎?”

難道對方真的這樣放棄了?

他視線看向黑暗裡的某項虛空,突然眯了眯眼,他靜靜的想,這有點不像對方的作風。

江瑜突然走到他面前,一米多遠的距離,一個呼吸之間就能到。

做完這一切, 江瑜突然對晏沉笑了一聲, 他視線落在對方期待的面容上, 揚著唇輕聲說:“是,我愛你。”

李昌立馬繃起了臉:“老於你這話就有些過分了,買賣不成仁義還在,我們都共事了這麼久,起碼的義氣應該有。”

晏沉看著他。

只有把這人逼到極致,將那張溫潤的皮囊撕碎,讓他的理智和冷靜都喪失不見,這樣才能在狹縫之處窺見一點心意。

江瑜抬手抹去額上的汗, 又理了理因為剛才動作還散開的浴袍, 修長的手指在腰帶上穿梭幾下,連印出的褶皺都被撫平。

晏沉舔了舔唇,他手開始不自覺地攏了攏,彷彿憑藉這個動作掩飾心中的幾分焦灼。

晏沉這會真的震驚了。

他睜開眼睛,又面無表情地看著身邊躺著的人,同樣是閉著眼,面容隱在黑暗裡。

會怎麼樣?

晏沉期待地想,會惱羞成怒破口大罵還是會矢口否認順帶羞辱一頓?

他視線牢牢地盯住對方,不肯錯過對方一絲一毫的神情。

李昌臉上神情無奈而遺憾:“江總,昨晚接了電話之後我怎麼也睡不著,今天特地來江盛看看,剛好我和老於碰見了就一起上來。”他微微遲疑:“江總真的要退出嗎?”

他在說今晚喝酒跳樓的事。

*

李昌和洲際的老闆到江盛的時候是上午。

江瑜重新將手機裝進兜裡,看了晏沉一眼:“你下一步不就是要我退出嗎?如你所願了。”

自己找出的結論與對方親口承認,帶來的筷感完全不同,他甚至覺得在這一瞬心臟猛地驟縮了一下,像是被人捏在掌心。

江瑜還未開口說話,洲際的老闆就笑了一聲:“老李啊老李,你就是心太軟,在商言商,咱們就不說這些場面話了。”他轉頭看向江瑜:“江總,咱們協議上寫的很清楚,東城現在缺錢也是急迫,你們江盛要是能拿出來十幾個億那我沒甚麼好說的,要是拿不出來咱們就按照協議走,你退出讓能者上。”

晏沉不由自主地滾了滾喉結。

他轉頭看向江瑜,笑呵呵地開口:“江總有所不知,老於就是這個性格,你莫要見怪。”

江瑜帶著笑,將兩人迎進小型會議室中,三方坐在桌子上,各懷心思。

晏沉聳了聳肩,神情放鬆了一下,臉上恢復了之前的一貫的表情,他微微笑著開口:“寶貝,你太冷靜了,不做出這些怎麼才能知道你心意。”

江瑜雖然在詢問,但他的神情上沒帶著絲毫疑惑,明顯是心中已經有答案。

退出東城開發區,之前投的錢大多打了水漂,加上最近江盛資金緊張,這簡直是明晃晃地訴說著個人管理能力欠缺。

只在轉眼之間, 方才那種狼狽模樣就消失不見。

晏沉甚至現在還有些難以置信,他連線下來準備好的話語都沒說出口,對方就這般輕而易舉地承認,來的太過容易,甚至讓他有些懵。

晏沉揚了揚唇。

做完這一切,江瑜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淡淡道:“想問直接問就行,不用廢盡心思搞出這些。”

他們兩人對這個結果絲毫不意外。

晏沉看著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放大的臉,不自覺地屏住呼吸,這應該不是要接吻吧?對方應該沒這個心思,這是要打他吧,算了,來一拳也行.

江瑜伸出手,夜色之下他的手掌倒是看的很清楚,骨節與骨節之間很長,他抬手攏了攏晏沉的衣領,接著將鬆散的浴袍系在一起,裸露在夜風下的一大片胸膛被遮住,腰帶阻隔住涼意。

對方真是瞭解他,就像他了解對方那樣。

他眼睛瞪地大大的,神情看起來像是要裂開,彷彿看到了甚麼稀世奇觀一樣。

江瑜聲音帶著一種溫和的意味,清冽的聲線伴著頭頂的月,帶著幾分繾綣和纏綿,撩的人心臟一下一下地發緊。

他瞪大了眼睛,神情帶上審視的意味。

他拖長了聲音,嗓音中帶著愉悅:“自然不會後悔。”他神情中帶著某種幽暗又怪異的情緒,是歡愉也是滿足,認真開口說:“早知道,我會更狠。”

這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但最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瓜分江盛佔有的蛋糕。

江瑜神情說不上多好,但也絕對不是臭著臉,他迎著兩人目光開口道:“於總性格爽利,當初協議上也是白紙黑字簽了,如今大家都是按規章做事,這沒甚麼指摘的。”

他笑笑,乾脆地開口:“李總和於總報多少數”

李昌和於總對視一眼,沉吟了片刻:“我們出九個點。”

九個點也就是九億,比起江盛在東城投的錢來說只是三分之一的數,擺明了是趁機咬一口肉。

江瑜笑笑,他雙手交叉在一起:“這個價錢太低了,兩位再添點。”

李昌笑道:“不瞞江總說,江盛退出後剩下的資金問題要由我們兩家負責,我們現在也拿不出再多的錢。”

江瑜單刀直入:“再添兩億,可以後我就簽字。”    李昌和於總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目光中的神情。

一封擬好的協議遞過去,江瑜垂眼,右手握筆,龍飛鳳舞地寫出自己名字。

二月十三日,江盛徹底退出東城專案區開發建設,據知情人透露,此次協議江盛直接損失可能超過十五億,江盛中層管理人員出現跳槽現象。

二月十四日,江瑜最後一筆貸款向溫支銀行匯去,之前債務全部清除。

此時距離東城專案開工僅剩半個月。

江瑜走出江盛大樓,回到江家老宅,老宅中樹木依舊,池水中碧波盪漾,只是枝條沒有春苞露出,微風還帶著涼意。

江瑜給席寒撥去電話,言簡意賅地開口:“我得到訊息,趙茂耕今天可能動手,你現在在哪?”

席寒說:“剛出車庫一會路上要經過一座橋。”那邊的聲音很冷淡,顯然也是煩躁了:“躲反正是躲不過去了,不如迎上去,你後續工作做好就行,早點結束吧,我想回安城去。”

江瑜道:“注意安全。”

二月十四日,京都一架高架橋上發生一起車禍,黑色豪車與一輛貨車相撞,現場情形慘烈。

交警與警方迅速出動,本以為是一場普通車禍,結果調查發現這是一場商業蓄意謀殺。

席寒神情訝異:“謀殺?竟然有這種事情。”他皺了皺眉,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補充道:“對了,我突然想起年前,我們江盛有人在國外受了槍擊,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警方展開調查,最終發現主謀為趙茂耕。

趙茂耕,這個名字可謂是如雷貫耳。

吉慶新區與108的負責人,攜款百億潛逃出國,此時再現身重新牽扯出當年爛尾樓事件,特派紀委小組前去調查,時節敏[gǎn],不少人徹底睡不著。

*

謝良德看著面前人。

晏青山在練字,他書法很好,平時午飯過後在休息室會鋪開宣紙寫上許多,每次只留下最滿意的那一張,其餘皆是徹底放進粉碎機中,不留痕跡。

謝良德安靜地給宣紙壓上鎮石,當秘書三年,他很清楚對方習慣——晏青山寫字的時候不喜歡說話。

但今天卻是個例外。

晏青山右手執筆,垂眼看著雪白的宣紙,突然開口:“108的事怎麼樣了?”

謝良德道:“聽說現在查出來了一個區長。”他沉默一瞬後補充:“是趙茂耕供出的。”

晏青山筆觸沒有絲毫停頓,只是開口:“一個區長怎麼能夠。”

謝良德沒有說話,他心裡清楚,現在這時節,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著眼前這位,一件小事都可能被無限放大,再引發一場劇烈的海嘯。

晏青山問:“組長是誰?”

謝良德說:“組長是封國偉。”

晏青山筆尖一頓,忽然抬了抬頭:“五天前時候江家老爺子還過來和我喝茶。”

謝良德一震,到了這個位置,哪個做事不是深思熟慮。

晏青山抬手將毛筆放在硯臺上,轉著手腕吸飽墨汁,聲音聽不出甚麼情緒:“這個瘡這個時候爆好過別的時候,封國偉好過別人。”

謝良德垂眼。

晏青山看著宣紙上的字,平靜地開口:“先把東城那停了,安頓好吉慶和108,事要一件一件幹。”

一沓一沓的字寫出來,白紙上佈滿了墨痕,晏青山輕輕擱置住筆,開口說:“今天的都扔,一張都別留。”

時至二月二十五日,紀委小組在吉慶新區查出區長兩名,兩人交代出國土局副廳長,副廳長承認,這一切由當初廳長高間主使,介於高間已死,清查名下所有資產,同時,晏書記特批要在一年內重新建設吉慶新區與108,徹底肅清歷史遺留問題,引進新的專案團隊為江盛重工。

這場108爛尾樓事件最終以較為平妥的方式度過,始於高間終於高間,自此後再也掀不起波瀾。

晏沉坐在沙發上。

聽見開門聲,往門口看去,晏青山回來了。

他懶洋洋地收回眼,晏青山經過他面前突然開口:“跟我來書房一趟。”

晏沉撒著拖鞋飄去。

門被關上,晏青山站在書桌後,抬眼看著自己的兒子:“你和江家那小子最近還在胡鬧。”

他一句話,已經為這事定下了基調,既然是胡鬧,就要停止這種行為。

他能和江家達成某些合作,有些事沒出風浪的開始又結束,但並不意味著能心甘情願的接受被擺了一道。

晏沉找了個地坐下,看了晏青山一眼,對方神情沒變,但他知道現在絕對是生氣了。

他懶洋洋地扯了扯唇,忽然開口:“好啊。”晏沉神情輕慢,他點了一支菸,在煙霧繚繞中開口:“正好我也膩了,找個地把人綁過去,先奸後殺,屍體灌上水泥沉海里去,如此才消了恨。”

晏沉抬頭微笑著看向晏青山,慢吞吞地開口:“滿意不?”

晏青山與他對視,晏沉鬆鬆散散地看著,最終面無表情地訓斥:“胡鬧!”

晏沉懶洋洋地起身離開。

他躺在浴室的浴缸裡,在霧氣繚繞中點了一支菸。

東城的專案還沒開始就停,這不是交了一張白卷,這是停了一場考試,和對方管理能力沒有絲毫關係。

108能拿下來,北方省份銀行自然會貸款,資金又有了一大筆回籠。

江盛依舊□□,江瑜依舊牢坐第一把交椅,大權在握,履歷上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找到趙茂耕絕不容易,起碼在這短短一個月內不會找到,晏沉想到那場國外的槍傷,輕輕嗤了一聲。

江瑜可能三四個月之前就做了準備,一直在私下裡逼對方現身,而那時候他還連動手的意願都沒有露出,他卻一直防備著。

晏沉眯了眯眼,他唇邊有白色煙霧呵出,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對方的舉動。

那時皓月當空,清輝如銀,而江瑜恐怕只有跳下去在空中的那點時間裡腦子才甚麼都不想,等站穩之後心中已經謀劃了。

愛是真,算計是真,不會放棄前途和利益也是真。

他永遠清醒,永遠冷靜,永遠野心勃勃,愛情阻擋不了對方步伐,不會影響到絲毫判斷力。

晏沉低低地在浴缸裡笑出聲來,他笑的渾身顫唞,肩膀聳動,半響之後靜靜開口:“果然是江瑜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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