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新的遊戲規則
晏沉從洗手間出來, 卻聽到了門被人推開的聲音。
他走出去,卻發現是晏青山回來了。
晏沉抬頭看了一眼牆上掛的鍾,已經是早上六點五十, 晏青山每天醒來會沿著周邊跑步半小時,回來之後洗澡吃早飯,多年堅持雷打不動。
他懶洋洋地看了眼對方, 頂著一頭亂髮就往臥室裡走去,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醒了就一起吃頓飯。”
晏青山住的地方是分配的別墅, 醫生與警衛配齊, 來往車輛嚴格檢查,晏沉平時不怎麼在家住, 偶爾回來也是半夜, 那時晏青山已經睡下,白日出門的時晏沉還睡著, 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 卻連照面的機會都不多。
晏沉撩了撩眼皮, 看著晏青山換好衣服後坐在餐桌上,保姆將早餐端上來, 粗細搭配,葷素均衡,又因為醫生檢測晏青山近期血壓略微偏高, 桌上多了道芹菜。
晏沉舀了一勺雜糧粥, 勉強嚐了一口後就失了興趣,右手搭在椅背上, 一副不想多嘗的樣子。
晏青山的口腹之慾很淡, 或者說他現在對很多事物慾-望都淡, 生活狀態已經到了極簡的一步, 喝了一口粥之後開口:“讓阿姨給你重新做?”
晏沉說:“不了。”
晝夜顛倒帶來的一個影響就是胃口變差,他剛才又吐了一回,現在甚麼也不想吃。
晏沉指尖一下一下敲擊著,懶洋洋地開口:“這個編劇腦子有問題。”
他語氣仍是很平靜,一慣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只是尾音微微加重,不知道說的是兒子喝酒之事還是其他。
晏沉絲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晏青山閉了閉眼:“不要胡說。”
晏沉沒再說甚麼。
晏沉右手一下一下點著杯壁,臉上仍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心裡有數。”
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淡淡的甜味與辛辣融合在一起,口腔一時之間都有些發麻,晏沉眯了眯眼乾脆無比地開口:“不知道。”他唇邊勾起了一點笑容,伸手點了點額頭,隨意開口:“犯病了吧。”
晏青山說了聲胡鬧。
晏青山視線在冰塊都要溢位來的杯子上一停,接著轉向自己兒子:“你最近太過了。”他說:“不要拿自己的健康開玩笑。”
晏沉忽然一笑:“直接生米煮成熟飯再把人困住,等膩了之後再踹,反正主角喜歡他。”
晏沉覺得嗓子有些幹,喉嚨深處又有些癢,他勉強壓了壓又覺得壓不下去,乾脆起身挑了瓶酒出來,拔下木塞倒入杯裡,又鏟了滿滿一鏟子冰加到杯子,端起來直接就是一大口。
晏青山目光很沉,筷子搭在空碗上,單刀直入地開口:“為甚麼要轉方向盤?”
晏沉心裡說,這個問題問得好。
坦白說,他能把原因列出個三四五六條來,諸如清楚自己不會有事嚇嚇江瑜找找刺激看自己會不會被撞死死等一系列的原因,但這些原因都是淺薄的,就像是一把敲在鼓邊緣的錘,雖然也有聲音,但就是清楚中心點不在這裡。
他在晏青山目光中懶散地開口:“主角明顯就是喜歡他,他竟然去請求對方。”
晏青山望著兒子:“下山的時候是怎麼回事?”他神情其實不嚴肅,一直是那種無波瀾的樣子,但無形之中就會有一種壓迫感。
晏沉一下一下用勺子舀著粥,支著頭:“就是你知道的那樣。”
無論是江瑜還是別人,自會有人全盤告知,他不覺得這事還有甚麼好說的。
氣氛瞬間沉凝下來,空氣都在收緊。
電視裡早間新聞已經結束,不知道是哪個臺放著電視劇,王爺對主角喜歡的不得了,兩人你儂我儂彼此纏綿,結果主角要離開,王爺卑微請求對方為他留下。
晏沉用舌尖抵了抵下齒,又灌了一口酒。
一頓飯吃完,他又重新回到床上睡了個回籠覺,再次醒來也不知道到了甚麼時候,晏沉拿起手機點開一個對話方塊:【在做甚麼?】
*
“哥,你在做甚麼?”
耳邊傳來江天的聲音,江瑜回神看了看桌上的撲克,封一然和江天已經出完牌了,該他了。
他視線從手機上收回來,隨手下了兩張牌:“對5。”
封一然:“對8。”
江天緊跟:“對Q。”
江瑜扔下兩張2,其餘兩人視線一交匯,一起開口:“不要。”
江瑜笑笑,手裡的牌一齊下來:“由5到K。”
江天低頭數了一遍,發現果然是整整齊齊的:“要不起。”
江瑜最後一張牌撂下,江天一看崩潰開口:“哥,你竟然拿大小王。”三人玩鬥地主,對方剛才出了一張大王,他以為另一張王在封哥哥那,結果還在他哥手裡。
江天差點抓狂:“誰玩鬥地主把炸彈分開了打啊啊啊。”
他要是拿兩個王一定稀罕得厲害,結果對方生生分開打。
江瑜笑笑,雙手交叉在一起:“還玩不玩?”
封一然手上還有一把牌,丟進牌堆裡道:“我找兩口吃的墊墊肚子。”
桌上就剩下兩人,江天點了點自己桌上零錢,喜笑顏開:“哥,我今天贏了13塊。” 三人玩鬥地主的時候找了彩頭,一局一塊,對江天來說錢雖然不多但得到的快樂卻是實打實的。
畢竟他有時贏了他哥!!
江瑜伸手按了按江天頭上呆毛,十分真情實感地開口:“小天真厲害。”
他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拍了一張照發過去,勾著唇打字:【贏了5塊。】後面還帶著一個黃臉表情,小人坐在地上笑。
男友:【嘖】
江瑜甚至能想到對方說這個字的神情,那張美人臉絕對是漫不經心又懶洋洋的。
男友:【咱倆玩,我讓你贏更多。】
江瑜勾了勾唇:【鬥地主。】
男友:【.】
男友:【把傑克帶上,給它發牌就行。】
江瑜沒忍住,一下子笑出聲來。
江天坐在一邊,就看見他哥眼中都是笑意,不知道手機那邊人說了甚麼,眉梢眼角都帶著愉悅。
他瞅瞅人,心說那邊的人絕對不可能是同事,朋友應該也不是,江天想到了那天的一車玫瑰和晚上兩人離開的車響,一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
不會是戀愛了吧。
他心裡打了鼓,又覺得越看越像,江天小聲開口:“哥。 ”
江瑜視線看向他,神情很溫和:“嗯?”
江天有些害羞,又沒忍住問道:“你在和晏哥哥聊天嗎?”
他聽了一些傳聞,比如說對方在追自家哥哥,又比如說這個晏哥哥之前在東城,為人囂張又荒唐。
江瑜含笑道:“是。”
江天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那晏哥哥真的喜歡你嗎?”
雖然他覺得很喜歡,但是感情不是一車香香的花就能說清楚的。
江瑜指尖微微一頓,旋即不動聲色地收斂好,神色溫沉:“小孩子才說喜歡。”他伸手摸了摸江天的頭:“我們大人都是相互勾引的。”
江天頓住。
他腦海裡不斷地閃過‘相互勾引’幾個大字,憋了憋,到底是臉皮薄,耳尖一紅道:“哥,我去看看封哥哥。”
江瑜看著江天離去的背影,手指輕輕捻了捻,接著垂眸整理桌上的撲克。
他動作慢條斯理的,一沓一沓的洗牌又合攏,彷彿整理的不是撲克,而是凌亂的思緒與心臟。
他問自己:我喜歡晏沉嗎?
答案毫無異議:當然喜歡。
那張臉那般好看,和他玩也很有意思,怎能不喜歡。
但那是之前。
江瑜伸手放在胸膛的部位,如今心臟一下一下極為平穩地跳,彷彿當時窒息一般的心悸只是他的錯覺。
但江瑜知道,那不是錯覺,他不是江天的年紀,分得清楚甚麼是願意玩的喜歡甚麼是喜歡,這兩者截然不同,甚至後者讓他有一種.心慌感。
晏沉是一個觀察力細緻又極其敏銳的人,江瑜不覺得自己在醫院的表現可以讓對方無視。
對方知道自己懷疑他。
對方知道自己查了司機。
江瑜冷靜地想:對方知道自己喜歡上了他。
晏沉喜歡他嗎?
江瑜答案可以肯定,喜歡!
江瑜冷漠地想:這種喜歡算的了甚麼?
他們就像在進行一場無硝煙的戰爭,進行著一場不見血的拼殺,彼此角鬥追逐你來我往,要是其中一個發現另一個喜歡他,會做甚麼?
感動、欣喜、報之以相同情感從此恩恩愛愛。
江瑜知道不可能,無論是他還是對方。
他要是對方,只會乘勝追擊利用感情攻破薄弱,外加不擇手段徹底的把人據為己有,必要的時候敲碎骨頭剪斷羽翼讓永遠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江瑜甚至都在懷疑,對方這次意識到車禍有用,下次很可能會親手策劃一起。
無論是兩人誰受傷他都不願看到。
江瑜垂睨著已經整理好的一副牌。
一副牌局對自己不利如何?
答案是重新開始新的遊戲規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