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好東西好貨色
夜色寂寂, 臥室裡月色的燈開著,暖色又靜謐的燈光落在晏沉面容上,映得他眉眼間的陰鷙都淡了幾分, 唇邊微微勾著,神情似笑非笑。
晏沉支著頭,看著那張溫潤的面容:“怎麼, 能聽見嗎?”
江瑜伸手摸了摸左耳,耳道內的疼痛還在傳來, 一下一下的, 像是有人用棉籤在耳蝸裡捅,半個腦袋都疼。
他只摸了一瞬後就收回手, 淡定開口:“另一隻耳朵還能聽清楚。”
晏沉伸手摸上面前人的耳垂, 挺白的,又帶著一種涼意, 摸起來手感很舒服, 他用指尖捻了捻, 感受著那一小塊軟肉在指腹滑動:“江總不妨說說我剛才講的是甚麼?”
言語陷阱就體現在這裡,他說的是‘我剛才說的是甚麼’, 無論江瑜回答‘你想C我’還是沉默都能讓他找到空隙,旋即見縫插針地開口。
江瑜的耳垂被他揉捻的有些熱,這種熱意從耳垂向周邊傳遞去, 他閉著眼睛平靜開口:“我想C你。”
這次輪到晏沉‘.’了。
他收回手, 神情不善地掠過身邊人,不知想到了甚麼, 眼中帶著明明暗暗的火:“你倒是會說話。”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警告, 一股子囂張桀驁的勁。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晏沉,對方仍舊支著腦袋看著他,感受到他視線,微微挑了挑眉。
夜色如墨,天空中只有一輪月色,淡淡的銀輝已經被高樓大廈遮蓋住,遠處只有摩天大樓的輪廓隱隱可見。
不知怎的,晏沉原本戲謔的笑容卻緩緩消失,他像是想起了甚麼不好的事,眸底滑過一抹近乎怪異的神色。
他捻了捻手指,既沒說好也沒說應下,只是開口:“旁人都不清楚?”
他半闔著眼,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淡淡陰影,嗓音輕得像是雪落在地上:“很疼,一直很疼。”
氣氛靜謐下來,只有兩人彼此的呼吸聲,氣息吐納之間的聲響,靜的好像是整個世界裡只有兩個人。
旁邊的聲音還在繼續,晏沉勾著唇看著這張臉,慢條斯理地開口:“讓我猜猜,你現在是不是忍受痛意?”
看見一下子睜開眼的人,晏沉臉上笑容越發變深,他拖長了聲音,像是在欣賞一個有趣的戲劇一般開口:“是不是很疼?已經頭痛欲裂了還要在我面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靜了幾秒之後,江瑜勾了勾唇,溫聲細語地開口:“勞煩晏少將這事保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左耳有問題。”
晏沉從喉間發出一聲笑。
江瑜隨意點了點頭:“晏少是唯一的知情人。”
耳內的轟鳴聲漸漸消退,如今只有一道平穩的耳鳴聲,好似心電圖波瀾消退餘下一道直線發出的蜂鳴,江瑜眉宇間緩緩鬆懈,這股疼痛終於要離開了。
江瑜看著他,他也看著江瑜,兩個目光交匯,彼此誰也沒有開口。
在這寂靜裡,江瑜聽到晏沉的聲音:“既然這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不知道江瑜信沒信,他伸手摁滅那盞月燈,黑暗一下子包裹住兩人,江瑜開口:“夜深了,晏少睡吧。”
江瑜閉著眼勾唇:“嗯,是秘密。”
晏沉拖著長長的尾音,手指一下一次地輕點在枕頭上,帶著興味開口:“這還是個秘密呀。”
他說話態度輕佻,像是講了一個不怎麼高明的笑話,先逗了自己一般兀自扯著唇。
他的嗓音華貴,伴著裡面含著的笑意像是悠揚的大提琴,他聽起來是十分愉悅地開口:“我也經常疼。”
江瑜揚了揚唇, 他閉上眼睛, 安靜的忍受這股來勢洶洶的痛意。
江瑜視線靜靜地看著他,視線沉靜的像是窗外夜色,晏沉笑容越發擴大,就在他以為對方會忍不住反唇相譏的時候,江瑜又閉上眼睛。
一張床上,兩個大男人躺在一起,被褥與床單鋪成了一個舒適的大網,像是海中的孤島,只有呼吸悄無聲息地交纏在一起。
*
翌日,江瑜睜開眼,穿過臥室窗簾縫隙中窺見暗暗的天色,冬日天色亮得晚,五點半的早晨外間只是一種青白色。
他視線收回來,轉頭就看見一張臉,晏沉看起來睡得很熟,閉著眼睛時睫毛很長,一條無處安放的長腿從被子中伸出來,另一條卻是還蜷著,胳膊又是展開放在頭邊,整個睡姿極其奔放,一張大床佔了近三分之二。
人生第一次和別人躺在一張床上睡覺,還是自己的戀人,這種感覺
江瑜思考了幾秒,覺得還不算差。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來,又換了一身衣服去運動,結束後拿了杯牛奶和麵包自己去書房。
晏沉在家,依照上次的時間看對方醒來得十一點以後,江瑜不打算今天去公司,他開啟電腦處理一些事情,又在看華強的財務狀況。
底下的人將華強情況已經梳理出來,涉及的產業很多,房產影視酒店旅遊新能源,總之是這些年新產業應有盡有,江瑜甚至看見還有份在中東買石油的合同。
看著那份簽訂的石油協議,江瑜揉了揉眉心,心說這是搞笑。
一般出油量高的油田被王室掌握,只有次等的會流入市場,但私人跨國買賣開採,百分之九十八都是騙局,以次充好都還是其次,甚至某些情況下一塊根本沒油的地都能說成大油田,從實地考察到勘測再到經驗結果,上上下下一條心造假,有的造假做局說是中東某個王子的親屬,套用關係才能購買,幾百人演戲糊弄一個人。
江瑜沉眸翻看,那一沓厚厚的資料不知不覺翻看中剩下三分之一,他放鬆身體向後靠去,伸手閉著眼按眉心時就聽到了一聲悶響。
一聲過後就是連續幾聲,砰砰砰地傳來,此起彼伏。
江瑜一看時間已經不知不覺到了十點鐘,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循著聲音去了健身房。
這個健身房是自己改造的,裡面放了跑步機啞鈴,又在牆上打孔吊了沙袋,早上起來有時候會練練。
他來到健身房,晏沉著了一身緊身黑衣。
貼身的半袖勾勒出線條流暢的肌肉,亮晶晶的汗水順著額角流下,淌過凸起的喉結隱入布料裡,腹部之下的人魚線清晰明朗,荷爾蒙與野性強勢的衝擊過來,邪肆而又霸道。
而他正低首慢條斯理地脫手上的拳套,垂眸用牙齒咬住手套的邊緣,半張側臉上線條流暢,聽見他的腳步聲後撩眼去看,一雙銳利的鳳目直直掃過來,像是盯住獵物的豹子,一瞬之後挑釁般開口:“江瑜。”
江瑜眸底神色暗了暗。
一個妖孽般邪肆的美男出拳強悍有力,桀驁而又囂張,抬腿間修長的雙腿凌厲似刀,哪怕是這種帶著汗味的場景都能讓人血脈僨張。 他頃刻間就覺得自己熱起來了,像是一把火燒在了身體內,激的那古井無波再也不在。
晏沉撩眼,一雙銳利的視線掃過江瑜,接著揚了揚唇。
他將拳套隨手扔下,岔開腿坐在史密斯機下,抬臂抓住手把,這個動作讓他的肩膀一下子延展開,雙臂開啟與肩平行,肩背的肌肉一覽無餘。
幾個合攏張臂的動作,肱二頭肌充血後越發明朗,一層晶瑩的汗水覆在上面,他側頭看向走進來的江瑜,視線中像是帶著鉤子:“我一醒來你人都不在了。”
江瑜視線緩緩落下,面前一截脖頸暴露在空氣裡,隨意的好像他一個抬手的動作就能攏住,他手掌無意識地合攏,聲音倒是輕慢:“我早上醒得早,看你睡著就沒叫。”
晏沉舌尖在唇上游走了一圈。
他抬眼,對著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容撥出一口熱熱的氣,呼吸很重:“你早上吃過飯了嗎?”幾個平常的字眼說出來也好像含著熱意,就像是一個炭火放在兩人面前燒著,呼氣與吸氣之間俱是熱意。
江瑜含笑:“喝了杯牛奶吃了麵包。”
晏沉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邊,伴著隱約汗水的味道索饒在鼻尖,他從唇舌之間摩挲著字眼,嗓音低沉而性感:“那你想不想再吃點別的?”
江瑜勾唇視線向下,定格一瞬後又挪開,他用手捏了捏晏沉的脖頸,夾著點皮肉揉捏一瞬,接著慢聲說:“晏少還沒吃東西呢,我怎麼能先嚐。”
晏沉笑容一頓,接著眯了眯眼,他還想再開口時卻見江瑜收回手退了一步:“早餐想吃甚麼,我去給你做。”
他溫沉著聲音道:“空腹無恙易導致低血糖,晏少還是悠著點來。”
悠著點來幾個字微微加重,像是在強調著甚麼似的。
晏沉舔了舔焦渴的唇,撥出了一口氣:“我早上都行。”他早上很少吃東西,確切的是他根本就沒早上。
江瑜問:“有忌口的嗎?”
“不喝牛奶不吃蔥薑蒜,菜裡多來點糖。”
江瑜去廚房之後熬了小米粥,又在冰箱裡找了點蔬菜煮著,給晏沉熱了片面包讓先墊墊肚子。
晏沉坐在沙發上啃麵包,他抹了一層厚厚的果醬之後才下口,等到吃完後又喝了點蜂蜜水,過了沒多久江瑜就讓他進廚房端粥。
看著賣相很好的粥,再看看面前的小菜,晏沉看著江瑜的目光就像看一個稀有物種,他挑了挑眉怪異開口:“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手藝。”
上次的煎蛋和昨晚意麵已經重新整理認知了,這次感覺更厲害,三個菜加金燦燦的小米粥,直接再次顛覆某人。
江瑜開口:“早餐比較簡單,午餐的菜我就不行了。”
都是很簡單的涼拌菜,照著菜譜下佐料,遇到不會的去網上搜,影片裡幾乎是手把手教,江瑜覺得這沒甚麼大不了的。
但晏沉就不一樣了,這主長這麼大連廚房都沒進過幾次。
他一面心中感嘆稀有物種嘖嘖稱奇,一邊在閒適中喝了一碗粥。
吃過早飯,江瑜從房中拿出了一個盒子,放在晏沉面前。
晏沉挑眉開啟,發現裡面是一塊男士手錶,錶盤在陽光下是墨藍色,還有星空圖案,微微旋轉間流光溢彩,低調而又華貴。
他懶洋洋地開口:“給我的?”
江瑜微微一笑:“確定了關係自然得有禮物。”
他執起,晏沉見狀抬臂讓帶上,江瑜緩緩地扣好,他動作慢條斯理的,卻也是賞心悅目。
晏沉垂眸打量幾眼,他很少帶表,如今是第一次,看起來還不錯。
他饒有興致地摸了摸,忽然開口:“要是你把這表送給陳覆盎,夠他進去幾年?”
江瑜微微一頓,疑惑問道:“為甚麼這個時候提他?”
晏沉揚了揚唇:“隨口一說。”
*
晚上的時候,晏沉回到家。
晏青山回來後破天荒地見到兒子,彼時他靠在沙發上,足邊趴著兩條狗,正抿著一杯酒看電視。
保姆將公文包接過,晏青山脫下外套遞過去:“你今天倒回來得早。”
晏沉伸手去拿遙控器,腕間表露出來。
晏青山道:“你不是不戴這些嗎?”
晏沉瞥了一眼,隨意道:“江瑜送的。”
晏青山聽到這個名字後平聲問:“他送你東西做甚麼?”
晏沉嚥下酒之後慢吞吞地開口:“他說是戀愛禮物。”
晏青山神情平靜:“你別和他胡鬧。”
晏沉一下子笑了,他伸手點了點額頭,眯眼回想著白日種種,咂了一下唇道:“他又不是甚麼好東西。”
一個能心平氣和的跟一個想強自己的人確定戀愛關係躺在一張床上,第二天做飯送禮物搞得和熱戀似的,能是甚麼好人。
晏青山靜靜地看著他。
晏沉攤了攤手,滿意開口:“還好我也不是甚麼好貨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