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難為了
中午的太陽很大,江瑜在辦公室的時候接到了晏沉的電話。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帶著笑,很華麗的嗓音,極其具有辨識度:“江少,最近有沒有時間?”
江瑜沒想到是他,原本落在平板上的眼睛移開,笑了一聲:“怎麼,晏少有甚麼活動?”
那邊道:“那天進錯江少房間了,想表示一下歉意,不知江少肯不肯賞臉?”
江瑜左手拿著手機,慢條斯理地坐直身體:“晏少都相邀了,我哪敢不從,甚麼時候?”
那邊似乎是笑了一聲:“兩天後下午七點,蘭亭樓,不見不散。”
時間一晃就到了兩天後,當天晚上六點五十五分,江瑜到達了蘭亭樓門口。
將鑰匙交給門口泊車的門童,還沒等車停好,門口就有穿著燕尾服的男人出來,面帶笑容地開口:“是江先生吧。”他帶著白手套的手做出邀請的動作:“您請隨我到這邊來。”
跟著男人一路向裡,表面上看去只是一個普通的餐廳,經過幾層樓梯之後豁然開朗,儼然是一個隱蔽的會所。
男人將江瑜領到了一道門前:“江先生,您要見的人就在裡面。”
晏沉眸子閃過一抹暗色,他扭頭對著角落裡的一處,不鹹不淡地出腔:“沈起,江少來了你收斂點,別讓人看了笑話。”
江瑜看了一圈人,也笑笑:“客隨主便,我都行。”
沈起笑了一聲:“江少海量啊!”
輕飄飄的一句話,面上依舊是那無可挑剔的笑模樣,很容易就讓人忽略連一分鐘都沒有早到的事實。
琥珀色的液體沾到唇上,入到口中,在隨著喉結上下滾動滑下,一雙桃花眼也像是被霧遮住,看不清眸間底色,他雖喝了一整杯但動作並不快,只是慢條斯理的嚥下,穿著一身常服,但坐在這裡就是清風朗月。
沈起將袖子挽了上去,當著眾人的面洗了兩次牌,一套動作做的行雲流水,真有幾分架勢。
酒局遊戲本就是喝酒而生的,到最後基本無人生還,而這個遊戲殘暴的一點就是一沓牌有幾張就得喝幾杯,理論上講最多能喝108杯。
沈起一笑,又招呼了兩個人進來,江瑜和晏沉坐在同一張沙發上,對面坐著沈起、宋明和李成陽。
江瑜看去,這才看到沙發上的男人把腿間的隨意人推開,接著起身往這裡走來,沈起神色浪蕩輕浮,叫了一聲江少。
九張牌擺在眾人面前,沈起道:“咱們就順時針開始吧。”
一圈都是東城的人,江瑜心裡清楚,要是身邊這位不授意就依沈起一人,他敢這樣。
一張牌被翻過來,是張5,比9小。
晏沉目光在那唇上停住。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輕輕地舔了舔唇,心中把人弄到手裡玩玩的想法越發強烈。
晏沉端起一杯,往旁邊那杯子上一碰,響聲清脆:“那天走錯江少的房間了,我賠個不是。”
晏沉坐在江瑜右手邊,他靠在沙發上手裡託著一杯酒,液體在手心映下了一道淡淡光影,聞言隨意一指:“就這個吧。”
有人道:“江少痛快!”
沈起轉了一圈不知道從哪拿了一副紙牌出來,伸手晃了晃:“玩個喝酒小遊戲。”他沉吟一瞬:“也不費腦子,就九宮格成不?”
有人叫來侍者倒酒,流紋玻璃杯裡倒了七分,周圍擺了一圈。
江瑜轉頭道了一聲謝之後伸手推開了門。
他選了一張9.
緊接著從牌裡摸了一張出來,隨口道:“小。”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香味,頭頂隱隱綽綽的燈光落下,就在角落陰暗處有一個男人雙腿分開坐在沙發上,前面有人埋頭在他雙膝間,周圍人見怪不怪,沒人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沈起轉過頭對江瑜一笑:“江少肯賞臉不?”
江瑜一雙眸子將對面人堪稱完美的面容收入眼中,不露聲色地移開,隻手臂一抬,一杯見了底。
他瞥了一眼手機:“時間掐的可真準,七點不超過一分鐘。”
宋明低頭一看,那張3穩穩地蓋在5上面,3比5小,江瑜猜錯了。
他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寒暄了幾句,一眾人圍著坐在一起。
九宮格,酒場子裡的常用遊戲,規則也很簡單,把九張牌按3*3模式擺好,玩家發手牌與桌上九張牌猜大小,猜對了繼續或者pass,要是猜錯了就直接喝酒,要是手牌與桌上牌一致,那就叫中柱,得翻倍喝。
沈起視線轉了一圈,心中惦記著事,他玩似的開口:“這樣喝酒多沒意思,不如我們一起玩點遊戲,大家也熱絡熱絡。”
江瑜視線靜靜地在沈起身上掠過,突然笑笑,仍舊溫斂著道:“都行。”
身邊有人到了三杯酒,沈起道:“江少,請。”
琥珀色的酒泛起漣漪,在頭頂燈光下半盞液體有細碎的光芒,像是夏日湖面上的波光粼粼的夕陽,晏沉臉上掛著一層帶著薄薄的笑意,彷彿真的是來賠不是的。
沙發上晏沉坐著,半截襯衫捲起到手肘處,昏燈照著他面板帶著一種冷白色,骨節分明的手上捏著一六邊形的透明水晶杯,正看到他來勾唇:“江少來了啊。”
牌一翻,是張3.
沈起一笑:“江少,你猜錯了。”
晏沉手指按在額頭處,視線微微眯著,面上喜怒難辨。
他在觀察著江瑜的反應,卻見江瑜笑了笑,緊接著端起杯子,緩緩喝了三杯。
江瑜笑,仍舊是雲淡風輕:“晏少的約我怎麼能遲到?”
眼前是一道暗色花門,門口緊閉著,隔音應該經過特殊處理,站在這一點聲響都聽不見。
江瑜視線短暫地停頓一瞬後便離開,他目光移向另一處。
緊接著就輪到江瑜了,他說:“大。”
這一沓牌被收走,原本三行三列的擺放順序出現一道空缺。
遊戲還在繼續,輪到宋明瞭,他指了一張Q道:“小。”
牌一出來,是張7,沈起看著那張7開口:“比7大。”
手一翻,一張10。
輪到李成陽了,他看著10道:“比10小。”
一張牌翻出來,是張K。
宋明心說這點也太背了,比10大的也就那幾張,結果就讓李成陽遇上了。
李成陽心裡也感嘆自己點背,那能有甚麼辦法,還得喝。
四杯酒被端上來,他抿了一口發現是朗姆,這是用30ml盎司倒的,一盎司一杯,他得喝120ml。
雖然平時也喝酒,但朗姆40度左右,這才剛開始就喝了四杯,接下來還說不定怎麼樣。
他心裡逼逼幾句,喝完之後遊戲還在繼續。
又輪到了晏沉,他指了一張8,抿了一口酒之後道:“大。”
宋明一看,翻牌出來是張K。
他心說這樣穩了,傻子都知道說小,輪到江瑜的時候果然對方說了小。
牌一翻,宋明怔住,那赫然是一張小王。 沈起的聲音響起,指尖在牌上一碰,面上帶著淡淡地訝異:“呀,怎麼是張王。”
宋明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晏沉,發現這主現在點了一根菸抽著,青白煙霧中辨不清神色,但那視線赫然是落在身邊的江瑜身上。
他心中一凜,現在才反應過來,今天赫然是場局。
喝酒遊戲按機率來說只要時間夠久每個人都得喝,但如今江瑜那邊就一人,哪怕是車輪戰也能把這人喝趴下。
他心思微動,便見江瑜又笑了笑,四杯酒下肚仍是好脾氣的模樣,見狀後看了牌一眼,只說道:“又輸了。”
晏沉身子微微向前傾了傾,他像是突然來了興致,雙手交叉在一起,用膝蓋碰了碰江瑜的膝蓋,似笑非笑地開口:“江少還能不能喝?”
江瑜許是累了,用手碰了碰額頭,接著很快就放下來,手搭在牌上一瞬後收回來:“願賭服輸。”
他欣賞著身邊人神色,倒沒有上臉,只是桃花眼看起來似醉非醉的,晏沉漫不經心地舔了舔唇。
又是三杯酒下肚,遊戲接著繼續。
桌上牌局還在繼續,接下來宋明和沈起各喝了四杯,晏沉也喝了三杯,幾局下來就沒有不喝的。
但只有江瑜一個人喝的最多,他輸了兩回,已經喝了六杯了。
這回從李成陽這開始,他指著那所剩不多的牌,挑了一張A之後開口:“大。”
一張5被翻開。
晏沉道:“大。”一張8出現。
又輪到江瑜了,宋明提起了心,這是處在中間的數,卻見這人溫沉著開口:“小。”
一張牌翻開,是張10.
那張10從沈起手上發過來,再遞到江瑜手上,如今一張黑桃10正安安靜靜地躺著。
又輸了。
基本上只要是輪到江瑜,他都會輸。
沈起笑道:“江少,你.”
江瑜沉默一兩秒,沈起笑道:“願賭服輸啊。”他展顏一笑:“江少不會玩不起吧。”
一眾人看著,江瑜又喝了四杯。
如今一共喝了10杯。
可遊戲還沒結束。
輪到宋明瞭,他只是一張6道:“大。”
一張J出現。
沈起道:“小。”
一張5出現。
李成陽眯眼睛說:“比5大。”
一張9出現。
晏沉吐了一個字:“小。”
一張4出現。
江瑜揉著額頭道:“大。”
宋明提起了心,一看發現這次運氣不錯,是張10.
又輪到他了:“小。”
一張3出現。
沈起瞥了一眼牌局,神情輕鬆:“大。”
一張8出現。
晏沉:“小。”
一張4出現。
又輪到江瑜了,那一沓牌已經有了厚度,江瑜道:“大。”
那是一張7。
宋明心中開始亂跳起來,7這個數字其實挺危險的,往前數6個,剛才大小王出去往後也6個,他閉了閉眼賭了一把:“大。”
睜眼一看,是張Q。
宋明看向身邊的沈起,心說這人運氣不錯,比Q大的也只有K了,現在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沈起卻是頓住。
如今那一條長牌像是扭曲的長蛇,他此時臉色有點難看,因為本來剛才江瑜就應該輸的,但是不知為何對方卻躲過去了。
他喉結滾了滾,腦中飛快的計算,K已經出去了兩張,現在剩下那堆裡只剩下一張,按照機率算起來有三十幾分之一的機會失敗。
沈起視線落在江瑜身上,這人姿態還是閒適的,正勾著唇看著他,他思維卻頓住。
如果說江瑜是故意的呢?
就像剛才本應該就輸,但被詭異躲了過去,如今會不會故技重施。
沈起想到這隻覺得心中一跳,他咬牙開口,吐出一個字:“大!”
江瑜頓住,微微向前坐直身子:“沈少確定嗎?”
沈起又看了一眼那一沓牌,閉了閉眼:“大。”
這一共十二張,他剛才讓江瑜喝了十杯酒,就算他輸了也不過多喝兩杯。
他吸了一口氣,翻開一張牌。
是張Q!
中柱了。
沈起當下臉色一變,中注翻倍,這有12張牌,他得喝24杯。
對面的男人姿態閒適,修長的手指懸空點了點牌,頭頂燈光落在眉眼處清透,他只微微一笑,溫沉著聲音開口:“恭喜沈少中柱了。”
沈起才突然明白,無論他選大還是選小,從一開始他都會輸。
晏沉笑了一聲,他語氣中帶著懶散,整個人和江瑜捱得很近,他如今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才收斂了,視線落在江瑜臉上,目光中帶著將人生吞活剝的勁,擦著耳邊道:“江少真是好興致。”
一個晚上,把沈起當狗遛。
昏暗中,江瑜微微偏過頭,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莫名帶著一種蠱惑意。
他的吐息中帶著酒氣,嗓音也是低沉的,字字帶著力道,同樣是擦著耳蝸開口:“彼此彼此。”他笑,語氣莫名地很重,呼吸灼熱得厲害:“也是難為晏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