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吻月
◎你們倆不會揹著我相親了吧◎
世人說, 浪蕩公子哥最是風流多情,夏薇是信的。
因為風流,他才懂得浪漫, 懂得情趣, 因為多情,他才懂得溫柔,懂得體貼。
夏薇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容易被收買的人,就是和祁時晏這份感情,她都將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看著手腕上被男人戴上的這條為她定製的手鍊, 她破防了。
她不是沒見過好東西, 祁時晏也不是第一次送她禮物,可就是在她以為的這樣一份風雨飄搖的感情裡,她才知道, 男人早就在為她用心地準備一份稀有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這叫她怎麼頂得住,怎麼不受寵若驚?
焦糖色的和田玉, 是祁時晏在一個拍賣會上高價拍來的, 黃金背後鐫刻的是夏薇名字的拼音字母,而手工雕琢的翡翠是神獸貔貅。
祁時晏說, 所有神獸裡他最喜歡的就是貔貅,不只是因為貔貅以財為食, 只進不出, 它還是轉禍為祥的吉瑞之獸。
而夏薇旺他,堪比貔貅。
祁時晏握著她的手, 笑著說:“以後我帶著你, 你戴著它, 開運辟邪, 我們旺上加旺。”
夏薇笑,也才知道這麼一個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人還有迷信的一面。
夏薇看見男人散漫的外表下,很難得地流露幾分真誠,拉了拉他的手:“說給我聽聽。”
蘭博基尼開到出租屋樓下時,夏薇決定自己也往前走一步,向男人主動坦白說:“我爸媽讓我相親去了。”
夏薇整理好衣服,和男人又廝磨了會,說了“晚安”,準備下車時,手卻又被拉住。
“好啊。”夏薇乖巧回應。
“好啊。”夏薇欣然,“就水中仙嗎?”
“好。”夏薇點頭,想起甚麼,又問,“一天回來嗎?”
夏薇承受不住,扭著身子,彆著腦袋往一邊躲,可是車裡空間就這麼大,能往哪裡躲?
抵抗的嗚咽聲破碎,凌亂,更是誘引了男人施加更多……
夏薇情不自禁做了個吞嚥的動作,羞恥地輕輕搡了下男人:“知道了。”
聽起來,這裡面還有一個很吸引人的故事。
理智和氧氣逐漸回歸,她抓過男人的手,對著他的食指報復性地咬了一口。
“甚麼人?”低沉的聲音裡還有一絲餘燼未燃。
夏薇連連點頭。
才知道沈逸矜也去約會了,現在正在祁淵送她回來的路上。
“啊?”夏薇早忘了先前說過甚麼。
“水中仙那溫泉也就騙騙你們外行。”祁時晏自揭短處,眸光含笑,“我們去泡真正的溫泉。”
所有曖昧的,隱晦的,期待的渴望都像唇邊的水液一樣,互相交融又擴散。
夏薇……大口喘熄。
夏薇怕癢,軟了聲音頑抗:“你生氣了嗎?”
*
回到家,沈逸矜還沒回來,夏薇看了眼時間,快十點了,不放心得給閨蜜打了個電話。
祁時晏被氣笑了,又狠狠吮咬了兩下才罷。
男人順著她漂亮的下頷線,吻到了下巴,又上移,捉到她的唇,沒聽見她的回覆,便挑逗地一下一下啄吻,“想去嗎?”
“氣,氣死了。”男人對著她小巧冰涼的耳垂就咬了下去,輾轉廝磨,配合粗糲的指腹瘋狂侵佔,掠奪。
許是她吞嚥的聲響太動聽,在她想下車的時候,又被男人扣住,吻到唇角充血般紅腫了,才放了她走。
“住個兩三天吧。”
也許還是一個很長很長的以後。
反應過來,雙雙仰在座椅上,彼此交織的笑聲一聲一聲迴盪在這狹小曖.昧的空間裡。
兩人說笑幾句,掛了電話,夏薇拿了衣服準備去洗澡,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首飾盒,是祁時晏後來給她的,用來裝手鍊的。
那力道很不溫柔,充滿了戾氣,像是一頭髮怒的獅王,撞見了他的母獅和其他雄獅調情。
“是不是還有其他人?”
“這不是迷信,是一種虔誠的力量。”男人解釋。
祁時晏勾了勾唇,卻賣起了關子:“想聽?”
祁時晏剛撩起她的衣襬,聞言,虎口掐緊了她的細腰,五指收攏,薄唇擦到她耳頸上:“再說一遍。”
痛得祁時晏嘶了一聲,另隻手拍了下方向盤,不小心拍到喇叭上,黑暗的靜謐裡倏然一聲鳴叫,兩人一起嚇了一跳。
“有,到時候我再告訴你。”
尾音有那麼一點繾綣。
祁時晏抬手捋了捋她的劉海,手指留戀在她的臉頰上,來回摩挲說:“忙過這陣,我就能閒一點了,到時候帶你去泡溫泉。”
有這句話,故事已經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有“以後”。
夏薇耳頸上剛退去的潮紅不受控得又漲了上來,她捕捉到一絲訊號,澀澀地問:“我要準備甚麼嗎?”
祁時晏笑,一腳油門衝破綠燈,一路往前:“以後再說給你聽。”
等懲罰夠了,姑娘的耳垂已經紅得像瑪瑙,遠處投來的昏昧燈影,分明照見一絲水光,瑩瑩的。
“穿的漂漂亮亮的就好。”男人見不得那片紅,又吻了吻她,想想說,“帶一套泳衣吧。”
首飾盒精緻漂亮,暗藏磁吸開關,外觀是一隻優雅的天鵝,白色羽毛在燈影下泛著粼粼波光,曲頸垂目間,高貴,恬靜。
夏薇將手鍊摘下來,和首飾盒一起拍了幾張照,收進一個叫“我的他”的相簿裡。
那相簿裡,八年來都只有一張紙飛機的照片,但現在卻陸陸續續有了紫檀扇,禮裙和水晶鞋。
她如數家珍,一張張欣賞了一番,不經意間才發現,祁時晏已經送了這麼多值錢的禮物給她。
退出時,看了眼手機,夏薇唇角揚起笑,可不這也是祁時晏給的。
她抱了衣服去洗澡,淋浴間裡熱水兜頭,溫暖和霧氣很快充盈了整個空間。
想起那隻紙飛機,時間將她拉回高一那年。
那時候,季節也和現在差不多,離過年放寒假沒剩多少日子了。
孟家和夏家孩子交換完了,本來雙方約定了下學期兩個孩子再轉學,但孟荷不答應,她一天也等不了,她覺得夏薇霸佔她的東西已經夠多的了。
夏薇也不願意和她起衝突,便答應了立即轉學。
轉學的前一天,最後一個晚自習,天寒地凍,梧桐樹早已落光了樹葉,光著枝椏杵在霧氣靄靄的夜空裡。
所有的轉學手續已經辦好,書本也全都帶回了家。
那個晚自習,夏薇無心上課,一個人全身上下被黑色羽絨服包裹,像孤魂野鬼似地遊蕩在校園。
學校是私立高中,從建築到設施,一切都是昂貴而高階的。
學校裡到處燈火通明,將她的影子照得無處遁形,她想起孟荷的話:“你不配。”
是的,夏家那樣一個家庭環境,她怎麼可能配得上這麼好的學校。
孟荷還說,她是小偷,偷走了她十五年的富貴人生。
那個寒冷的夜晚,夏薇看去周圍即將告別的一切,心裡的悲苦讓她反骨生出一種凜然大義。
去他媽的富貴,去他媽的私立高中。
她一路踢著石子,踢到它將校園裡所有的路滾了一遍。
只是想到祁時晏的時候,她的心便冷硬不起來。
那個捉弄她,又幫助過她的少年,終究和這所學校一樣將埋葬進她的過去。
心有不甘,她想最後一次看他一眼。
她開啟手機,一個個微信群裡翻找他的行蹤。
為了關注他,她加了很多微信群,誰叫他那麼招搖,喜歡他的女生遍地都是,總有群在聊他。
得知他在某棟樓的天台上,她收了手機便往那跑。
那是棟藝術樓,顧名思義是給藝術生使用的樓,樓裡集中了舞蹈室、繪畫室,還有各種樂器教室,樓道和牆壁上畫滿了千奇百怪的塗鴉。
夏薇以前每天練舞也是在這棟樓裡。
不過這裡,只在白天開放,夜裡漆黑一片,是鎖大門的。
但是一把鎖是困不住那些壞學生的。
就像學校裡流傳的那樣,上這棟樓的,白天都是天使,夜晚出沒的則全是魔鬼。
遠遠得,剛跑進那片區域,寂靜的天空裡就傳來一陣一陣狂放的笑聲。
夏薇抬頭,霧氣籠罩中,一群男生站在天台上,不是掐著煙,就是舉著酒瓶子,手舞足蹈,像是在慶祝甚麼。
其中個子最高的那個,沒有跟著瘋。
只見他懶散地靠在欄杆上,手指輕抬,吸上一口煙,忽而亮起的那點火光,映照出一張妖孽般的臉。
寒氣逼人的夜幕下,他笑得輕狂,而肆意。
好像他是主宰這一切的王。
——魔鬼裡的王。 夏薇沒有上樓,也沒有走近,她就站在黑暗裡遠遠地看著他。
她想起他給她的那柄傘,一直沒有還,因為被夏啟炎追到爺爺家,打她的時候,隨手抄起打壞了。
想祁時晏也不會跟自己要的了,他是那樣不在意這些小事。
但她心裡卻有了一份歉疚。
看見他,就會覺得自己欠了他。
而這種欠,無法還。
不是兩人之間三層樓的距離,也不是一柄傘的問題,是天空與黑暗,是耀眼與廢墟之間的差距。
晃神間,漆黑的樓前有一道道的白光劃過。
是天台上有人在摺紙飛機,伴著嘻嘻哈哈的笑鬧聲。
她看見他將煙銜在唇角,眉宇一絲傲氣,拿過一張白紙,隨意折了幾下,拿開煙,對著飛機頭哈了一口氣,伸長手臂,朝天空恣意一揚。
那飛機便乘著夜風,乘著他賦予的那點靈氣,在空中自由飛翔了好一會,飛得比任何人的都高,且遠。
天台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噓聲和叫囂聲。
最終,那飛機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慢慢降落,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夏薇腳下。
夏薇蹲下`身,撿起來,重新看去天台上的少年。
兩人目光相觸,那雙桃花眼挑起眼尾,笑得輕狂:“同學,送你了。”
旁邊有人吹起哨子,“臥槽,臥槽”噓聲連連,都朝她看過來。
夏薇臉紅了一片,拿起飛機轉身就跑了。
後來,她才知道他們在天台慶祝甚麼,是祁時晏要出國留學了,他的私立高中和她一樣也告終了。
只是可惜了那隻紙飛機,她後來住在爺爺家,有一天孟荷去了,看到書桌上的紙飛機,二話不說,就給撕了。
那簡直是一個嫉妒到喪心病狂的人,見不得夏薇有一點點的開心。
氣得夏薇和她打了一架,可夏薇又怎麼打得過?最後還是爺爺出手,勸走了孟荷。
夏薇哭了好幾天,爺爺奶奶心疼她,給她折了很多紙飛機。
只是她知道,祁時晏的那一隻再不可能有了。
好在她之前拍了照,總算有份念想,註冊微信的時候,她便將頭像用上了紙飛機的照片,籍此一種緬懷的心情。
到如今,這個頭像她用了整整八年,祁時晏每次見,居然都沒有認出來。
想到這,夏薇就想笑,要不要給他提個醒呢?
*
去溫泉度假村的日子定下了,在隔壁省市,走高速公路,要兩個多小時。
那天下午,夏薇提前請了假,收拾好了行李。
汽車到的時候,司機上到六樓去幫她提行李,夏薇謝過,跟在後面下了樓。
走出單元門,汽車前面站著兩個男人,一個一身深色風衣,身影頎長,矜貴,卻蓋不住他渾身散發出的紈絝風流之氣,尤其他後背靠在車門上,桃花眼側眸看過來,緩慢掀起的那個懶散勁,夏薇差點懷疑他是來曬太陽的,而不是接她。
另一個站他旁邊,個子比他稍微矮一點,身上一件炭灰色的羽絨服,將他原本玉樹臨風的身形襯得矮胖了幾分。
原本?
夏薇心一嚇,這個念頭冒出來,讓她瞬間意識到不妙。
此人正是白易文。
祁時晏走過來,攬過她腰肢,帶她走到白易文面前,說:“來,認識一下,這是我女朋友,夏薇。”
隨即,又對夏薇介紹了一下白易文,說是自己的表兄。
夏薇最早有猜到他倆是認識的,倒也不是很吃驚,只是三個人這場會面來得有些措手不及,她有些猶豫,不知道怎麼和祁時晏說,她其實也認識這個人,卻見白易文先她之前開口了。
白易文伸出右手,朝夏薇禮貌笑了下,說:“夏小姐,你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夏薇扯了扯唇角,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這是要將兩人認識的事瞞住祁時晏?那瞞得住嗎?
她看了眼對方的手,不是太想握,感覺握上去,就是預設了白易文的行為,還要和他達成一致,成為共犯。
“行了,上車吧。”
祁時晏開啟表兄的手,摟著夏薇上車。
言行間,他並沒發現另外兩人有甚麼不對,只不過他的領地意識很強,那是不願意自己的姑娘被別人碰,哪怕正常的社交也不行。
夏薇不知道白易文感覺到了沒有,反正她感覺到了。
這使得她上了車,一路惴惴不安。
汽車開上大街,漸漸駛離城市,上了高速,車窗外的風景越發蕭索。
遠處山林上,瀰漫著青灰色的煙霧,大地和村莊灰撲撲地掩映其中,很像畫手心情不好時打翻了灰顏料。
夏薇挨著祁時晏坐在汽車的後座上,目光投在窗外,思緒亂飄。
時間稍一長,她便有些頭暈。
祁時晏見她臉色不好,摸了摸她的額頭,說:“忘了給你帶瓶風油精。”
他想起她上次坐飛機暈機的事,語氣幾分懊惱。
夏薇耷拉著眼皮:“你給我揉揉。”
“揉哪裡?”祁時晏輕笑,有隻手正好在她肋骨上,順勢往上攀延。
夏薇心口一顫,抓住使壞的手,按到自己的太陽穴上:“是這裡。”
“哦,原來是這裡啊。”
男人輕輕給她揉,笑的聲音很低,卻壓抑不住的浪蕩。
夏薇嗔他一眼,餘光掃到白易文從副駕駛位上投來的目光,脊背不自覺緊繃,往祁時晏懷裡躲了躲。
祁時晏抬眸看過去,白易文朝他嘖了聲,轉回頭去。
前方有服務區,祁時晏讓司機將車開進去,大家休息一下。
服務區在曠野之上,冷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又吹向四面八方,人貿貿然出現,像是撞進一片無形的冰窖裡,從頭到腳一種撕裂感,尤其是臉上,彷彿被鋒利的薄刀刮過一樣。
祁時晏嘶了聲,拽過夏薇的手,塞進自己風衣口袋,拉著人跑進了大廳。
白易文跟在後面。
大廳裡,暖氣很足,與外面是兩個天地,空氣中還飄浮著各種小吃的香味,誘發人的味蕾。
祁時晏四周看了看,對女朋友說:“你去找點熱乎的東西吃,我去上個廁所。”
夏薇應了聲,放開人,自己去找吃的。
她選了個奶茶鋪,給自己點了杯奶茶,給祁時晏點了杯咖啡,白易文走過來,也點了杯咖啡。
付錢時,夏薇才發現自己手機落在了車裡,正想和店員打個商量,白易文不動聲色掃了碼,一起付了。
“誒?”夏薇抬手去阻止,已經晚了一步。
她有點氣惱,“一會我還你。”
“不至於一杯奶茶要這麼計較吧。”白易文不以為然。
“我沒你心大。”夏薇沒好氣地懟了句。
她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但她不想和白易文再扯上任何關係。
她心知自己和祁時晏的這段感情來之不易,又因為有孟荷的存在,她總是如履薄冰,她不想在他們的感情之上再增加任何多餘的負能量的砝碼。
白易文聽出她的話外音,也誠然坦白說:“你可能誤會我了。我就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給你們造成負擔,才想著瞞住時宴的。”
“反正我們之間也並沒有甚麼,對吧?”
夏薇雙手插在口袋裡,嗤笑了聲:“你們之前不是說關係多好多好的嗎?你覺得你可能瞞得住他嗎?”
“所以你要配合。”
“我配合?”夏薇看去面前的美國直球,真想一腳將他踢回美國去,“我和你甚麼關係?我為甚麼要配合你瞞著我的男朋友?白先生,你知不知道你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是在將事情複雜化?”
“何況我還有爸媽,你要他們都替你瞞住嗎?”
白易文“哎呀”了一聲,拍了拍自己腦門:“好像有點道理。”
夏薇無語,瞪了對方一眼,正好奶茶咖啡做好了,店員遞了出來,同時祁時晏也走到了他們身邊。
夏薇將咖啡給祁時晏,指了下白易文說:“我忘了帶手機,錢是他付的。”
祁時晏微微點了個頭,沒太在意:“讓他付唄。”
夏薇也就不好再說甚麼,撕了吸管紙,扎進奶茶裡。
倒是白易文有一點感慨,唇角漏出一句話:“你這個女朋友……”
“怎麼?”祁時晏轉頭看去,眸光很銳利地瞥他一眼,那是無論好與不好,都不許評論的休止符。
白易文一手端咖啡,一手投降:“我甚麼也沒說。”
三人不再說話,一起往外走,祁時晏走中間,走著走著,快出大門時,他放慢腳步,左右兩邊看了看,忽然出聲:“你們倆不會揹著我相親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