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朦朧月
◎浪蕩的人都是一等一的調情高手◎
夏薇輕著腳步走近。
男人一張遊戲人間的臉,在燈影裡五官立體而雋,卻不知道甚麼時候染了幾分病態的蒼白,垂眉閉目裡,眉宇間的玩世不恭都顯得幾分虛弱,沒那麼輕狂了。
“祁時晏。”夏薇彎下腰,低低叫了聲。
男人皺了下眉,微抬眼皮覷來一眼,聲音低啞帶著鼻音:“手機拿了就走,別煩我。”
這一眼,夏薇看見他漆黑的瞳仁有絲疲態,沒有平日的光彩,眼尾還有些許薄紅。
她抬手往男人頭上去,祁時晏擋了下,眼裡露出不耐煩,那是不喜歡別人觸碰他的眼神。
“就摸一下。”夏薇溫柔地說,語氣裡帶著安撫。
隻手從他手臂裡穿過,摸到了他的額頭,只輕輕一個觸碰,燙得她猛地縮回手。
“祁時晏,你在發燒啊。”夏薇失聲叫道。
“祁時晏。”
祁時晏抓起來就要扔,被夏薇摁住:“你乖一點,好不好?”
祁時晏冷笑了聲:“你看我這像有這種東西嗎?”
額頭上被夏薇趁機重新敷上了冷毛巾,額上的頭髮也被她冰涼的指尖撥來撥去。
收回手,夏薇又比較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溫度,急得拉祁時晏起來,要他去醫院。
夏薇只好去衛生間找了塊乾淨毛巾沾上冷水,擰到半溼,回到客廳,敷到男人額頭上。
那一剎那,莫名其妙心口降下一陣燥意,像火堆裡被澆了水,人沒那麼煩躁了。
這回男人一改抗拒的態度,將兩隻手在毛巾裡交叉著擦了擦降溫,還邊擦邊看著她,眼神聚起幾分神采,輕佻不掩。
這是她自己都沒有發現的。
“別煩。”祁時晏斜看她一眼,拿過水,就著仰頭的姿勢灌了幾口。
看著男人扯了塊毯子蒙上臉面,夏薇想罵他幼稚鬼,多大的人了,還怕上醫院。
她又摸了一下男人的額頭,這次把手放在上面時間長了一點,在對方極其嫌棄的眼神下。
“不去,你少管。”
冷毛巾很快溫度被同化,她翻了個面,繼續給他敷。
滾燙如火的掌心,擦過冰涼帶著溼意的手背。
夏薇暗暗咒了句。
她問:“你這有藥箱嗎?有退燒藥嗎?”
“祁時晏,你會燒死的。”
“別叫我名字。”
祁時晏揮開她的手,眼裡使了力氣,瞪她:“你就這麼喜歡叫我的名字?”
“我對抗得挺好。”祁時晏抬手又去抓毛巾,卻被夏薇護住,抓到的是她的手。
夏薇拿起毛巾,砸他手上:“自己擦。”
“你才燒死。”
發燒是玩兒嗎?
可是,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浪蕩的人都是一等一的調情高手。
那語氣像哄孩子。
那觸感像打字摁鍵一樣,一下輕一下重,惹人癢。
很明顯,祁時晏是故意的。
夏薇低頭,視線放在毛巾上,在男人坐起身,有了更使壞的主意時,一把抽走毛巾,轉身進了衛生間。
只能恨自己經不起撩撥,心跳控制不住,臉上表情也控制不住。
倒是夏薇,那火好像轉移到她身上似的,不只是一隻手,耳頸下也肉眼可見地蔓延一片紅雲,火燒火燎。
夏薇先自己洗了洗臉,好一會才調整好情緒,重新擰了毛巾出去。
祁時晏將視線往上,盯著那隻又細又白的手腕。
可眼下怎麼都勸不動。
“祁時晏,你這樣得上醫院。”夏薇秀眉緊蹙,拿過他手裡的水,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夏薇:“……”
“別瞪我了。”夏薇說,“省點力氣,對抗發燒。”
末了,又咳了幾聲,咳得肺腑不順,彎過腰,頭朝沙發底下又猛咳了一陣,咳得臉上漲紅。
祁時晏看著,唇角勾起一絲痞笑。
祁時晏被氣笑,又咳了一陣,想說幾句,喉嚨口卻泛上一陣陣苦水,最後蜷曲斜趴在抱枕上,懶得開腔了。
而男人側躺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
一雙長腿貼著沙發靠背,她先前坐過的地方還讓著,夏薇走過去,坐下,悄悄將冷毛巾繼續敷他額頭上。
可祁時晏這發燒來得兇猛,這樣冷敷效果不大。
幾次之後,夏薇摸了摸他額頭,決定去買退燒藥。
出門時,想帶走房間的房卡,才發現這房間不一樣,沒房卡,門是指紋密碼鎖。
夏薇拍了拍沙發上的人,說:“我很快回來,你一會給我開門。”
祁時晏半閉著眼,翻了個身,面朝裡睡去:“不開,別來了。”
夏薇放言威脅:“那好,你不開我就打120,直接抓你去醫院。”
祁時晏:“……”
沒再回應,悶聲睡去。
*
昨晚出了夏薇的房間,祁時晏也沒心情再去場子了,回來洗了個冷水澡。
可身上中了邪似的,一股無明火到處亂躥。
他又下了泳池,遊了一小時的泳,後來躺在池邊的躺椅上睡著了,早上才醒。
許是這一夜的邪風吹壞了,醒了,人就不舒服,頭昏腦脹,他又洗了個冷水澡。
一天哪也沒去,渾渾噩噩,耗到現在,就這麼病了。
夏薇再回來的時候,提了很多藥,還有體溫計和退燒貼。
祁時晏看了眼,耷拉著眼皮,說:“你這是準備拿我做小白鼠,還是打著關愛的名義想弄死我。”
夏薇笑,讓他躺回沙發去:“看你還能開玩笑,我留你命長一點。”
她買的電子體溫計,開了開關,要男人張嘴,祁時晏抗拒,緊閉雙唇,說甚麼也不肯。
夏薇只好又哄他張開胳肢窩。
“乖了,就一下,很快就好。”
終是抵不住她這樣哄小孩的口氣,祁時晏頗為無語地伸開了胳膊。
男人身上是一件黑色套頭短衫,質地輕薄柔軟,服帖在身上,將他肌肉線條勾勒得非常優越。
撩起下襬時,那健康淺麥色的面板肌理撞進眼球,還有窄腰上家居褲的白色系帶,更叫人心頭一顫。
像是看到了甚麼了不起的禁慾春色,夏薇臊得心慌。 祁時晏一見她面紅耳赤,使壞的心便隨之膨脹。
“你自己來。”他懶散躺倒,撒開手,衣服半撩在腰上。
夏薇:“……”
夏薇氣短,卻又是自己開得頭,一咬牙,表情英烈地一手抓起男人衣服,一手將體溫計塞進他胳肢窩裡。
觸碰間,像電花四濺,男人身上的溫度比他額頭還要燙。
夏薇心悸不斷,移開目光,強制自己冷靜。
房間裡有個燒水壺,常年閒置,內膽乾巴巴的,跟新的一樣。
夏薇趁著體溫計還沒好,去把燒水壺洗了,冰箱裡又拿出兩瓶山泉水倒進去,通上電源,起燒。
再走回來的時候,體溫計被男人抓在了手上,祁時晏臉色更不好了。
那上面顯示38.3°。
兩個月前,他親眼目睹祁淵為情所困,淋了場雨,回家後發了一場高燒,差點人被燒糊。
這會看到自己的溫度,人老實多了,任由夏薇沒收了他的冰水,換成溫開水,又扣出一粒粒的藥,放他手上,配合地往嘴裡塞。
最後連川貝枇杷露也皺著眉喝了兩口。
夏薇在一堆藥盒子裡研究,挑揀,眉心蹙又急。
祁時晏看著她,沒來由地想笑,姑娘很怕他掛掉似的。
他仰靠在沙發上,表示一點積極性,說:“還有甚麼要我吃的嗎?”
夏薇把藥收好:“乖乖躺著。”
她撕開退燒貼,一張貼他額頭上,另外又撕了幾張,手心、耳根上、還有胳肢窩都給他貼上,連他的腳心,猶豫了兩秒,也撕了兩張貼了上去。
祁時晏攤開掌心,翹著腳,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態:“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把我洗洗煮了?”
“是啊,我在想,紅燒好還是清蒸好。”
“我這麼大個活人,來個108種做法都行。”
“滿漢全席嗎?”
“你會做嗎?別糟蹋了我這一身好肉。”
“……”
就沒見過這麼開涮自己的。
夏薇詞窮,辯不過他,進衛生間擰了冷毛巾,給他擦胳膊降溫。
男人胳膊上肌肉結實,青筋蜿蜒其上,哪怕生著病也非常得有力量感。
夏薇以前想他一身懶勁的人,身材怎麼會這麼好?看到那個泳池,便明白了。
她擦得很慢,抓住男人手腕的手也只是虛虛握著,怕自己表現得像女色狼揩油。
其實擦身上最好,腿上也要擦,可她害羞,擦胳膊已經是極限,擦得時候都不敢拿眼看。
兩人不說話,浮塵都變得不好意思,在空中不知往哪飄合適。
祁時晏閉上眼,保持躺的姿勢,隨便姑娘折騰,只是每次在夏薇以為他睡著的時候,他就掀一下眼皮,目光散漫,卻又精準無誤地恰好捉住她的視線。
“你睡吧。”夏薇被看得臉熱,本來手上的事情就很羞臊,再被男人桃花眼一挑,感覺自己正經都變成了不正經。
外面天色漸沉,夏薇趁換洗毛巾的間隙,把沒開的燈都開了,好像燈光亮一點,就能夠多摒除掉一點自己的羞窘,減少房間裡的曖昧氣息,卻不知道這樣反而將自己任何一點細微的表情都更表露無遺。
“等你體溫降下來,我就走。”
她說。
第一次來就呆這麼長時間,感覺不太好,怎麼說,又不是男女朋友。
祁時晏垂著眼皮沒反對,只是在她又抓住他手腕準備擦的時候,惡作劇地往自己面前帶了一下。
夏薇猝不及防失去平衡,上身往前傾,一隻手慌亂撐住自己,卻後知後覺撐在了男人胸膛上。
而這突如其來的受力,使得祁時晏肺部一陣痛癢,又大咳了一通。
“我看清你了,你就是想來要我命的。”
“是你突然拽我的好嘛。”
“哦,那還是我的錯了。”
“本來就是。”
夏薇難得一次,感覺自己佔了上風,給男人拍後背的手都重了些。
結果下一秒,就聽見男人說:“那你也太不經拽了。”
夏薇:“……”
看男人咳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身上到處貼著白色退燒貼,虛弱得只剩一張嘴能逞強了,算了,她大度一點。
遞過一杯溫水給他潤喉,不計較了。
可她不計較,祁時晏卻不是善茬。
咳得喘熄了一陣,他就著趴在沙發上的姿勢,腦袋倚在抱枕上,側著臉,問:“昨晚你有甚麼高興的事嗎?”
夏薇剛給他重新倒了杯水,還沒遞給他,手指不自覺縮了下。
還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呢。
夏薇牽了牽唇角,吞吞吐吐:“也、沒有、啦。”
祁時晏眼一眯,頂著一張病態的臉笑了聲:“那就是有甚麼不高興的事了。”
夏薇:“……”
敢情前一句是個坑,等著她跳進去,再扒拉她。
怎麼就有這麼會下套的人?
夏薇雙手捧著水杯,低頭想該怎麼說,可時間一拖,沉默久了就像是預設了男人說的“不高興”,她只好敷衍道:“那、也沒有。”
“那為甚麼把自己喝成那樣?”這一句犀利。
“因為、因為坐那有點無聊,就想喝喝看。”夏薇慌慌張張接招。
祁時晏笑了,翻身仰躺,精力不濟得又閉上了眼。
嘴上卻還要調侃:“我還以為有甚麼故事聽呢。”
末了,“唉”一聲,大嘆一口氣,好像這比他發燒還叫人失望。
夏薇:“……”
這甚麼人哪,生著病誒,還有心情這麼開玩笑。
又或者,她喝斷片,做了甚麼出格的事,有把柄在他手上?
夏薇將水杯遞到男人手上,低著頭,一副很老實的樣子,說:“我其實沒喝多少,就三、四杯吧,是那酒太厲害了,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加了容易醉和失憶的成分,我一喝就醉了,然後甚麼都不記得了。”
祁時晏剛撐起上半身,準備喝水,這一聽,直接笑出了聲,手裡抖得水都差點灑了。
笑過一陣,他屈起膝蓋,上身朝她傾去,確認似地問:“所以你做了甚麼,全都是酒的錯,是嗎?”
夏薇使勁點頭,看男人神色玩味,也勾起她的好奇心:“那,我到底做了甚麼呀?”
祁時晏微微仰起脖頸,薄唇咬著水杯邊沿,緩緩傾斜,將水注入唇齒之內。
那動作散漫又不羈,喉結隨之滑出性感的弧度,簡直可以拍成廣告大片。
好一會,水喝完,男人薄唇動了幾動,才好似難以啟齒地開口:“你親了我。”
夏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