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朦朧月
◎就這麼喜歡我?◎
那天,場子裡爆出驚天大新聞,所有在場的人親眼目睹祁時晏抱了個女人走了,那還是個公主抱,說是開房去了。
電梯出來,房間在頂頭,韓煙提著裙襬,碎步急走,才趕上男人的腳步,刷卡開門,插好電槽,眼見男人抱著人走去大床,一聲悶哼,她笑著關上門離開。
祁時晏將人摔到床上,可被抱得緊,連帶著他自己也摔在了床上。
索性躺著喘熄。
從沒抱過人,竟不知一個姑娘看著纖瘦伶仃,抱起來這麼重。
他抓過脖頸上的一隻皓腕,試圖將之掰開,可這樹懶似的人兒怎麼都不肯撒手。
人明明已經陷入昏睡,卻動她一下,她就條件反射性地抱更緊。
“就這麼喜歡我?”
“再動一下試試?”
空氣靜謐,窗簾沒拉,有月光灑進來,柔柔地鋪了一方天地,銀光如雪。
祁時晏暗罵,下床,進衛生間洗臉。
祁時晏抓住兩隻細腕,膝蓋一屈一抵,翻過身,將人粗暴地壓下。
女生們背後議論他,都說最羨慕那棵樹了,因為能被他靠著,最是親近的姿態。
房裡冷氣剛開,溫度還沒降,燥火難捱,哪哪都像火星迸裂。
夏薇興奮,感受那片靈巧與溼濡,堅信那聲美妙是世上最動情的吻。
祁時晏沉著眸走過去,將那團卷在大腿之上的裙子拉平,掀了半床被子扔姑娘身上。
深眸裡淬了火。
鼻腔裡一陣熱,對沖一股血腥味,抬頭,鏡子裡看見兩道鮮紅的液體往下淌。
懷中的人兒清淺柔和的呼吸,夾雜著烈酒的醇香,絲絲縈繞於鼻尖。
可惜嬌憐的人深陷醉酒大坑,甚麼也不知道,只是眉心不自然地擰了擰,疼痛地嚶嚀了聲。
人像是站在穿堂口,迎面的風大肆吹來,吹得她神志不清,無數樹葉裹挾其中,撞到人身上,漸漸將她變成了一棵樹。
是她和他的。
他總喜歡靠著樹,原本英俊挺拔的身形在一群男生中就非常優越,彎下脊背,懶洋洋地掐上一支菸的時候,顯出幾分暮氣,便更有了一種比其他人成熟的味道。
突然,腰上一重,一條細緻光滑的玉腿橫跨其上。
“夏薇。”
撈過一個枕頭,塞自己腦袋下。
“信不信我辦了你?”
祁時晏嗅了嗅,闔上眼。
頭頂天花板上的筒燈刺眼,他抬手關了部分,只留遠處兩盞。
迷晃他的眼。
好半天才止住了。
而他則會眯起眼睛,抬頭朝枝葉看上來,摘去一片,含在唇角,舌尖抵住葉片,吹奏出美妙的音符。
*
床上的人睡得昏昏沉沉,大腦一半疲乏,一半亢奮。
準備離開,又看見纖婉細腿下還穿著高涼鞋。
回到房間,不知其罪的人睡得正酣,且,睡相……妖嬈。
樹幹體內的汁液都像要沸騰。
祁時晏手上鬆了力,由著姑娘抱,無奈,又想笑。
祁時晏個子高,看著瘦,身背卻不單薄,很有肉,靠上來的時候,能感受到他肩背的柔韌與結實。
這姿勢……
夏薇偷著樂,她在風裡說,她知道,因為她就是那棵樹。
他默了默眼,懶得罵了,用最後一點耐心將之拔了,扔到地上。
相貼的地方被他的體溫侵染,變成滾燙一片。
這個時候,夏薇是最高興的,乘著風,她在他頭頂搖擺枝葉,抖落一片星星點點的陽光在少年的臉上。
“瘋了。”
連罵幾聲操,冷水拍上額頭,站起身,仰頭,捏住鼻子。
一群少年趁著放學,不回家,三三兩兩走進弄堂,聚在樹下,抽菸,吹牛,還有買了酒偷偷喝的。
男人低下額頭。
眼下冰肌玉骨,纖細白皙的脖頸,蜿蜒精緻的鎖骨,尤其深壑起伏那一片雪白……
祁時晏總在其中,甩開校服,吊兒郎當的一副恣意模樣。
旁邊有人說,高一有個跳舞的女生,很漂亮。
她有點驕傲,說的是她。
可祁時晏不以為然:“漂亮有甚麼用?腦子不太靈光。”
腦子不太靈光?!
想起那次在老師辦公室被捉弄的事,夏薇氣極,離開樹化成人形,衝到祁時晏面前,拿手機對著他拍,邊拍邊說:“我不太靈光,你靈光?”
“抽菸喝酒,件件都是違反校紀校規,告到老師那,看你靈不靈光?”
誰知,祁時晏一點也不怕,反而走向她,笑得又痞又壞:“告啊,去告啊。”
“我是抽菸喝酒了,那又怎麼樣?哪比得過你,偷偷摸摸喜歡人,還不要臉地親。”
夏薇氣得臉紅,手機還在拍,被他這樣亂說一句,全完了。
“你胡說。”
“我怎麼胡說?”
少年逼近,桃花眼裡挑逗又輕狂。
“你親我了,別賴,又啃又咬,別以為我不知道。”
夏薇臉上通紅通紅,心想剛才變成葉子和他親親,他怎麼會知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亂抓亂舞,躲著他那雙看透她的眼。
可他扼住她的雙手,抵得她一動不能動。
一張臉放大在她面前,那張薄唇尤其妖冶。
“你看看你,口水流成這樣,還說沒親我?”
夏薇羞恥,一抹嘴,真的,口水哈拉的,一條長長的拉絲都拉到下巴尖兒了。
人更羞恥。 再一急,一緊張。
恍忽間,腿一蹬,眼睛一睜,場景變了。
祁時晏不見了,只剩下一顆心還在劇烈跳動。
夏薇看去四周,漸漸回到現實,反應過來,剛才那只是個夢。
——幸好只是個夢。
可是抬手抹了下嘴角,口水卻真的在。
拉過被子蓋上頭。
羞恥至極。
好一會,才平復心情,適應了一下環境,認出是水中仙的酒店。
可是這房間是怎麼進來的,夏薇拍破腦袋也想不起來。
只記得自己在吧檯喝酒等祁時晏,後來好像等到了,再往後,便甚麼也不記得了。
看自己身上衣服都還在,總歸有祁時晏在,肯定是安全的。
再想想,今天有場大型交流會,她答應了江悅去做兼職。
夏薇連忙起床,可手機找不著了,床上、衣服口袋哪都沒有。
敲敲腦袋,拎起座機撥自己的手機號。
通的,卻沒人接。
那八成還在場子裡。
夏薇暫時放了心。
她又給沈逸矜打了個電話,好在都記得手機號。
讓沈逸矜幫忙訂臺網約車,從酒店到交流會的,把錢先付了,回去再還。
誰叫現在的人出門都不帶錢包,全靠一隻手機。
沈逸矜一口答應:“小事,我馬上訂,訂好了再給你電話,你自己小心點。”
夏薇說好。
沒幾分鐘,沈逸矜訂好了,回電話過來,把車牌號告訴了她,還說多付了司機100塊錢,說好了讓他給夏薇現金,以備她不時之需。
夏薇一陣感動:“矜矜,你太好了。”
沈逸矜笑:“閨蜜不就是這麼用的嘛?”
夏薇開心,兩人多聊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離開房間前,夏薇又試著打了一遍自己的手機。
響了好一會,還是沒人接,正準備結束通話時,耳邊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喂?”
沉在喉嚨裡,完全沒醒透。
性感到耳朵發麻,想要尖叫。
最重要的是,她聽出了是誰的聲音。
夏薇心跳漏了兩拍,才開口:“祁、時宴,我、手機、在、你那、啊——”
話說完,她才發現自己結巴了,舌頭打結,捋不順,那個“啊”字還拖得特別長。
瘋了,緊張激動甚麼?
至於嗎?
祁時晏哼了聲:“自己過來拿。”
慵懶得不像話。
夏薇腦筋急速運轉:“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你快遞到我公司,或者我住的地方行嗎?”
既然手機在祁時晏那,那醉酒後缺失的記憶,恐怕也和他有關。
夏薇心頭突突的,有種直覺告訴自己,最好先不要去惹他,不見面才是上策。
“夏薇。”
祁時晏聲音清越了些。
夏薇卻被叫得身背一僵,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男人對她有所不滿。
祁時晏說:“我是你傭人嗎?”
夏薇急辯:“不是不是,是我現在趕著出門,來不及去你那,要不你把手機放酒店前臺,或者會所吧檯也可以,我有空再去拿。”
祁時晏悶笑了聲:“你覺得你現在離我比前臺遠?”
“那,你在哪?”
“你不知道我在哪?”
“我怎麼知道啊?”
“那手機就別要了。”
“不是,祁時晏。”夏薇感覺男人找茬,在故意為難她,“昨晚我喝醉了,甚麼都不記得了,有甚麼得罪的地方,你多多包涵。我現在真的要走了,手機就先放你那吧,有電話你就幫我接一下,沒關係的。”
“夏薇。”
“拜拜,回頭聊。”
夏薇按下止話鍵,撥出一口氣,才將聽筒掛回原位。
怕死了,怎麼辦?
這像道歉嗎?是個人都不會覺得有誠意吧。
還叫他幫忙接電話,這個話是怎麼冒出來的?
心慌意亂,太心慌意亂了。
可是現在真的不敢見他啊。
何況,時間上也真的來不及了嘛。
夏薇給自己做了各種解釋,匆匆出門,到前臺交了房卡,和上次一樣,被告知記在了祁時晏名下。
她小雀幸地離開。
門口,網約車剛好到。
*
交流會在國展中心,是有關未來科技的。
夏薇不記得江悅的手機號,費了一點時間才找到展位,見到人,連聲抱歉自己遲到了。
江悅卻看著她,神色詫異,又帶了一絲促狹。
他說:“我剛給你打電話,一個男的接的,說你在睡覺,兇得要命。”
夏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