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陸雲琛抓著沈婉枝的手, 他現在看著長髮散落,睡得恬靜的姑娘心裡有點矛盾,想把她叫醒, 又捨不得叫醒她。
所以聲音並不大, 可以說很小聲,在靜悄悄的夜晚像是門外風吹過的沙沙聲。
秦美蓮得知侄兒出去幾天全是在山裡,渴了就喝山裡泉水, 餓了就吃帶出去的乾糧,趕緊幫忙煮了兩個甜酒雞蛋。
川城這邊溼氣重,他回來的衣服一看就在水裡泡過再幹的一樣,這種悶熱的天氣穿著溼衣服來來回回這幾天, 容易得溼氣病,她又多加了兩勺甜酒,甜酒能去溼氣,等煮好了才去叫陸雲琛。
走到門邊, 看門沒有關, 陸雲琛就坐在床邊盯著睡熟的人,也沒敢敲門, 而是小聲叫了一聲, “雲琛。”
陸雲琛走出去,秦美蓮才說,“枝枝這幾天晚上都睡得不好,我半夜起來總能聽到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的聲音,可能害怕我們擔心, 也不敢開燈, 你等會兒去睡也不要吵醒她, 你也沒休息好, 先好好休息。”
她說完才把甜酒雞蛋端給陸雲琛,陸雲琛當即就明白了嬸嬸的話是甚麼意思,接過嬸嬸遞上來的碗,先道了一聲,“謝謝嬸嬸。”然後才說,“不會吵醒她的。”
秦美蓮點點頭,說,“你吃了把碗放進廚房就好了,明早我起來收拾。”
“好,嬸嬸您也快去休息吧。”陸雲琛小時候那陣她母親是戰地文工團的,有慰問活動,所以他才出生滿月就被送到了後方嬸嬸帶著的。
沈婉枝是被驚醒的,夢裡被一頭狼追,她一直不停的跑,眼看就要跑掉了,腳下被甚麼絆了一下,追她的狼一下就撲了上來,只是撲到她也沒咬她,只是睜著那雙藍得過分的眼睛盯著她。
秦美蓮忍不住笑了一聲,許成軍後醒,也就沒出去,見妻子回來說了聲,“枝枝也能睡個好覺了。”
“可不是,一點那會兒我起來還能聽到她屋裡有響動,前晚也是,昨天早晨還那麼早起來給我們做早飯。”秦美蓮一邊說一邊脫了外套躺回床上想到沈婉枝那個做飯的手藝又道,“雲琛有福了,枝枝做飯真好吃,她昨天還給我們熬了油辣椒醬,以後下飯拌麵都行。”
她就這麼被嚇醒了,猛地睜開眼睛,怔愣了兩秒,突然睜眼的迷茫還沒緩過勁兒就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眸。
沈婉枝還沒從夢裡緩過神,衝著陸雲琛眨了眨眼睛,睏意在看著他俊朗沉穩的面容染上無法忽視的倦色徹底消失。
隨即驚喜的問,“你回來了?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叫醒我?吃飯了嗎?”
“沈建國兩口子會教孩子。”
兩口子屬於瞌睡不多的年紀了,醒了也不能倒頭再睡,索性就聊了起來,秦美蓮說起了陸雲琛回來守著沈婉枝,然後吃東西又急的樣子道,“以前哥嫂還擔心雲琛這輩子要光棍兒一輩子,你看緣分來了,甚麼冷清嚴肅都能改變的。”
“行,我先去休息了。”秦美蓮看著侄兒吃東西恨不得倒的速度,也轉身進屋了。
“娶媳婦兒嘛,不得改改自己的臭脾氣?”許成軍說起這個這就不得不說自己那個表哥了,當時在他們那裡多臭德行的一個人,後來在部隊也是牛脾氣,任誰說都不好使,在首長跟前說摔東西就摔,說甩臉就甩臉。
陸雲琛看沈婉枝的目光從容中帶著些溫柔,眼眸裡笑意明顯。
“那自然是不差的。”
兩人說起哥嫂又有得聊了,一聊睏意都沒了,秦美蓮想反正也睡不著了,打算等會兒就去做早飯,讓兩個孩子好好休息。
但沒有哪一次有歸心似箭的心情,對他來說出去一天和一個月並沒有甚麼差別,有差別的只有每一次的任務都不一樣。
秦美蓮又說了一句,“雲琛也不差,只能說兩人般配。”好歹是自己養了幾年的孩子,誇了媳婦,侄兒也要誇的。
暫時沒有回答她一連串帶著關切的詢問,只覺得心裡滿足得過分。
許成軍也認同的點頭,他來川城這麼多年,很喜歡這邊的吃食,沒想到沈婉枝手藝更好,而且她會的好像還不止川城這邊的廚藝,估計是家裡人教的。
她才扣上門,就聽到客廳傳來聲響,然後一分鐘不到隔壁新房的關門聲就傳來了。
後來嬸嬸她們回了川城,還把他帶過來養了兩年,直到52年他才回家,所以對嬸嬸還真和親媽差不多。
後來遇見自己嫂子,從說話靠吼已經變得還能時不時跩成語了,只要遇見他真心喜歡的那個人,有啥不能改變的。
他以前也有很多出任務的時候,有時候一走就是一個月,三個月。
這一次他也體會到了那種歸心似箭的心情,其實他也不知道那麼急切回來想做甚麼,當聽到沈婉枝的話,他明白了,要回來見她,甚麼都不做,就聽她說一句你回來了,那顆漂浮的心瞬間就軟化了。
“凌晨三點到家的,看你睡得熟就沒叫醒你,嬸嬸幫我煮了甜酒雞蛋。”
沈婉枝道,“你應該叫醒我的,你現在還餓嗎?我再去給你做飯。”她說著就要起身。
陸雲琛沒想到他不過離開三天,他的姑娘就完全適應是他媳婦兒這件事,明明一天都沒陪她,怎麼就從她關切的嘮叨中聽出老夫老妻的感覺。
伸手把人摟進自己懷裡,在她額頭親了一下,“不餓,剛才聽你叫我名字,我就醒了。”
他很警醒,再加上嬸嬸煮的雞蛋甜酒放得有點多,可能有點醉人,他覺得燥熱的慌,所以沈婉枝只是輕聲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就醒了。
只是醒了才發現她只是在做夢,不過做夢還能叫他的名字,他感覺那種被需要的幸福感簡直擋不住,所以就撐著身體一直看著她。
他說完就盯著懷裡的人,那目光十分強烈,炙熱到有如實質。
半晌才問,“所以枝枝是想我了嗎?”夢裡都在叫他的名字。
這麼直白的發問,沈婉枝才想起剛才自己對他說話的語氣好像自然的過分了,雖然已經是夫妻,可是兩人相處的日子並不多,為甚麼就這麼自然呢?
是因為他替自己考慮太多了,她太容易帶入兩人結婚很久了的感覺,彷彿有種熟悉感。 在他的目光下,她胸腔裡的跳動加快,不聽使喚似的,咬了咬唇,“嗯”了一聲,“想的。”
陸雲琛見她這般又把人摟進了一些,低淳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輕聲道,“我也想你了。”
“要喝水嗎?”沈婉枝聽他嗓音有些啞,從他懷裡退開一些問。
“喝吧。”他好像還真挺口乾舌燥的,應該是嬸嬸甜酒放太多了。
沈婉枝趕緊起身幫他倒了一杯水,為了喝水方便,她在屋裡放了一個暖壺,桌上是她的杯子,是陸雲琛準備的,帶蓋的搪瓷杯。
陸雲琛說完就看著懷裡的人快速的跳下床,幫自己倒水,坐在床上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只覺得更口渴了,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這邊夏天的開水都喜歡放涼一點,能入口了才灌進水壺裡,所以她倒過來就能直接喝。
陸雲琛接過水喝了大半杯才緩解了吃太多甜酒帶來的燥熱。
沈婉枝看了一眼手錶才六點,想到他剛才說是凌晨三點才到家,才睡了一會兒,而且他眼睛裡紅血絲有點重,臉上倦色明顯,出去的這些天肯定沒休息好。
“你再睡會兒吧。”
陸雲琛確實很困,在外面越熬越清醒,回家看到了她就不一樣,鬆懈下來很想睡覺,不過沒有獨自躺下去,而是去拉她的手,“陪我睡吧。”沒道理有媳婦兒了,還要自己睡的時候。
以前他很喜歡住宿舍,更喜歡一個人的宿舍,覺得安靜的環境特別舒服,現在他覺得過於安靜一點都不好。
沈婉枝也還挺困的,打算再睡會兒,所以也躺上了床。
她知道這個年代很多都是相親見兩次就結婚了,如果戀愛談久了還被人說。
所以一直在心裡提醒自己都結婚了,要趕緊適應,不過當很清醒的躺上床的時候,還是有點不敢轉頭看陸雲琛。
不過躺上去,陸雲琛就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沒有做甚麼只是安安靜靜的抓著。
兩人就這樣躺著,輕輕閉著眼睛。
“枝枝睡吧,今天還要回門,我們得休息好。”
“嗯,對了人抓住了嗎?”沈婉枝問了一句。
“抓到了,已經移送到了縣公安。”陸雲琛說。
沈婉枝鬆了口氣,說實話對於蕭家這種人早點抓早點好,他記得書裡好像寫過蕭家生活後期奢靡得很,這些錢好像就是從蕭震林當上廠長積累下來的,靠著職位之便,安排人進廠,從中獲取了不少好處。
想到這兒,她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忽然翻身問,“聽叔叔說他貪了廠裡的錢,找到他藏的錢了嗎?”蕭文韜不是跑了嗎,他該不會想著以後回來取這一筆錢吧?這種人不能給他翻身的機會。
蕭文韜這個人書裡也說過,他在這些年除了作風差點,沒有犯很大的錯,頂多被罰去勞動改造幾年,到時候拿著錢在黃金的年代很容易發達,這錢不能落到他手裡。
陸雲琛回來之前見了一面老領導何東衛,說是還沒找到舉報的那些錢。
“還沒有。”
“我知道一個地方。”那是蕭老太藏錢的地方,蕭家的錢很大一部還是由蕭老太管著,原主嫁過去所有生活用度都是蕭老太給的,說起來她還有點喜歡原主這個孫媳婦。
所以原主後來才能知道蕭家原來那麼有錢。
“甚麼地方?”陸雲琛問。
這些慢慢查肯定都能查出來,但他們離開的時間很緊,他也想這件事趕緊結束。
沈婉枝說了一個地方,說完她又補了一句,“當時蕭文靜不是來過我家嗎?我隱約聽她和蕭文韜說了甚麼錢,就說了這個地方,我想應該是吧。”
陸雲琛只想將壞人繩之於法,把不義之財找出來,對於沈婉枝怎麼知道,他不會深入的探究,更何況這是他的媳婦兒,說甚麼他都信,不會懷疑。
“明天去縣城取照片,我會去找省城來的工作組同志,把你提到的這個資訊同他們彙報一聲。”
沈婉枝這會兒好像不太困了,又問,“你們在哪裡抓到人的?抓他的時候他反抗了嗎?我聽叔叔說他手裡還有槍……”
陸雲琛看著來勁兒的人,忽然問,“枝枝,你是不是不困?”
“現在還不困,你是餓了嗎?不然我去給你做飯?”
“不困我們一起學習點別的事情。”
“……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