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陸勻用了七個月才在陳紫身邊有了一席之地,而周嫂取代他只用了七天。
他謹記之前遇到的阿姨們的教訓,對周嫂的一舉一動都密切關注。
晚上週嫂睡嬰兒房,房裡新加了一張地臺床,等路飛大一點了白天也方便休息。
周嫂以前都是和寶寶一間屋子睡,她主動提出來可以讓路飛睡嬰兒房,陸勻立馬就覺得她晚上要給路飛喂安眠藥,斷然回絕。
周嫂也沒有因為他不信任自己感到生氣,跟陳紫說:“寶寶還不會自主入睡以前,晚上夜醒比較多,會影響媽媽休息。不過如果爸爸願意分擔餵奶的工作,那寶寶還是和媽媽在一起更有安全感的,爸爸真貼心呀。”
陸勻被誇得挺得意,要不是當著陳紫爸媽的面,他都想抖抖腿。
吳姨也附和著表揚陸勻:“咱們小陸會疼人呢。”
陳紫看陸勻那個高高升起的顴骨,覺得他比路飛還好哄。
周嫂不僅說話讓人舒服,做事也仔細熨帖,給路飛換尿不溼的時候都會先把換下來的放在洗手檯上,把路飛收拾乾淨以後再去看一下髒的尿不溼,看看尿液顏色黃不黃,粑粑形狀健不降康。
就在他沮喪失落的時候,陳爸爸把他召喚去了天台。
徐阿姨比周嫂年紀大些,又是跟著陳紫相處好多年的老人了,對周嫂也沒二話,兩個人相處和諧,周嫂沒事也會幫徐阿姨做做家務。
陸勻感覺她說得好像有道理,陳媽媽也認同:“以前阿紫姐弟小時候都喝水的,你們這個科學育兒也別太教條了,沒甚麼是絕對不可以的,還是要根據情況來。”
聽得陸勻和陳紫汗顏,實際上最近的飯菜都正常,是陳紫晚上突然想吃可麗餅,陸勻跑出去買了八個口味的和她躲在屋裡加餐吃夜宵。
陽光房裡,陳爸爸穿著改良的灰色立領中山裝,正站著拿著毛筆在宣紙上練字,馬上就要百日宴了,他在練路飛的名字:陳嘉允。
陳爸爸收氣提筆,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小陸坐吧。”
說是拿著生辰八字算過的,陸勻覺得挺好的,也就是比陳皮差一點點吧。
他跟周嫂說:“母乳餵養的孩子六個月內不能喝水!會增加腎臟負擔!”
其他人覺得周嫂好,那就是認可接納。
他好像正在退出歷史舞臺。
只是陸勻和其他人的感受又有些細微的不同。
周嫂看到路飛這兩天的便便裡氣泡有點多,就在陳紫在場的時候跟徐阿姨說:“後面的飯菜調整一下甜食的比例吧,媽媽吃太多糖寶寶可能有點消化不了。”
後來周嫂來了,她甚麼都懂,又會做人,大家都喜歡她,路飛也願意讓她哄睡覺。
他感覺他已經好久沒和路飛爺倆個單獨抱抱睡了。
但是周嫂沒有直接指責陳紫不好好吃東西,陸勻非常滿意,看周嫂也順眼了很多。
周嫂先誇他功課做得好,又跟他說:“一般是不要刻意喂水的,但是如果有缺水錶現了也可以稍微補充一下,萬一拉肚子呀、發燒了呀或者出太多汗,看尿黃不黃是最直觀的,還能提示我們寶寶有沒有生病。”
丈母孃發話,陸勻立馬贊同:“啊對對對。”
因為在更早的時候,是他抱著路飛,陪著陳紫,指揮著徐阿姨,當這個家裡的主心骨的。
他覺得周嫂好,卻有一種被搶了飯碗的冒犯感。
陸勻也不是瞎帶孩子的,他也有好幾個G容量的育兒知識資料,雖然沒看完吧,但是那也是粗略瞭解過的!
但是陳紫的爸媽弟弟來了以後,陳紫有了好多可以說話的物件,工作的事情找爸爸談談,生活的煩惱跟媽媽說說,閒得無聊了還可以揍揍弟弟。
“哎。”陸勻坐下,給陳爸爸添茶。
陳爸爸也坐,潤了潤嗓子,開口:“週末的百日宴,令尊令堂要來嗎?”
一句話給陸勻穿越回民國了,他反應了半拍才回答:“我爸媽來不來都行,看阿紫想不想吧。”
越是在海外的華人反而越講究一些傳統禮儀,他切換了一下語言系統,“孩子的爺爺奶奶都不參加的話,是不是顯得不重視?既然你當了路飛的爸爸,那就光明正大的相處。”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就陸勻的身份開展對話,陸勻莫名覺得有些忐忑。
他感覺自己像是那種早戀被學校叫了家長來辦公室,然後被對方爸爸教訓的混小子似的,沒來由的理虧。
他應承下來:“那我去跟我爸媽說一下,讓他們過來,正好他們也一直想見見孫子。”
陳爸問:“你打算怎麼跟你父母說路飛的身份呢?”
陸勻不明白陳爸的意思,試探著說,“就是我兒子啊,一時衝動,就有了。”
陳爸點頭:“這樣也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陸勻感到像是蒙對了一道大題的鬆快。
陳爸又問:“現在你跟陳紫感情好,也願意去分擔這些事情,以後萬一你們沒有走到婚姻那一步,分開之後,要怎麼面對彼此呢?”
這題他會,陳紫說過了,“好聚好散,還是以路飛爸媽的身份相處。” 陳爸很滿意的樣子,“我知道你對陳紫一片真心,你幫了她的忙,那麼有朝一日就算分手了也不能讓你吃虧,我這邊會再給你一些答謝,你先別說不要,聽我說。”
陸勻到了嘴邊的“不”字被噎回去。
某種程度上,陳紫做事的風格和他爸挺像的,只是陳紫跟他“談生意”他覺得有趣,陳爸跟他說這些“酬勞”就讓他有些不舒服。
陳爸對陳紫的決定不干預,但不代表不知情。雖然陳紫沒說跟陸勻的契約關係,他也不確定這兩個人現在是真情侶還是假情侶,但那份漏洞百出的合同他已經找陳紫的律師要來看過了。
說起來也是陳嶼的功勞,那天他“捉姦”讓陳爸看到了陸勻去鳳凰小區的房子,陳紫名下的不動產有哪些陳爸門兒清,包括陸勻開的那輛車也是他給陳紫挑的型號。
所以他直接找了陳紫的律師,過問了一下陳紫現在有哪些資產是轉給陸勻的,然後就收穫了一份離譜的合約。
也不算太離譜吧,起碼陳紫沒被愛情衝昏了頭腦,還知道把違約條款都加上。
陳爸不是來侮辱陸勻的,他女兒喜歡的人,他當然樂意幫他們一把。
他知道年輕人的自尊心強,但也把話擱在明面上提點他:“感情要想長久,不說門當戶對,也得勢均力敵,你不可能一直等著陳紫給你安排工作,也不會願意靠她來養家你閒著帶孩子吧?你現在借我的勢,靠自己努力盡快獲得賺更多錢的能力,當然,錢不一定是唯一衡量標準,但是最簡單的判斷標準。”
陸勻安靜地等他說完,然後很認真地跟他說:“叔叔,你說得太複雜了,我聽不懂。”
陳爸向來是跟聰明人打交道,他一時間居然分辨不出來陸勻是認真的還是在反諷。
陸勻站起來:“我去給我爸媽打電話,您如果要給我錢就跟阿紫說吧,她讓我要我再要,我聽她的。”
他說完就溜走了,表現得儼然是個妻管嚴。
陸勻跟他爸媽的溝通還算順利,他反正撂下話了,“來不來都行,不來看的話以後應該也不讓你們看了。”
陸勻爸媽對他一通臭罵,當下就定了機票。
陸勻掛了電話,坐在臥室的窗邊看著落日有點茫然。
他回憶自己一步步是怎麼走到現在的,最初好像只是喜歡陳紫,想要幫她個忙。後來陪她度過了那些提心吊膽、瑣碎繁忙的日日夜夜,時常暈頭轉向,時常腳不沾地,被事情趕著事情地走到今天。
空閒下來了,心也跟著空了。
他對陳紫那沒頭腦的激情愛意被時間撫平,真正的柴米油鹽煙火氣起來,才意識到曾經陳紫的那些擔心都是甚麼意思。
微風陣陣。
陳紫推門進來,遞給他一瓶冰氣泡水,坐到他旁邊,“路飛剛才哭呢,周嫂說他可能想爸爸了。”
陸勻聽了跳下去就要去找路飛,被陳紫攔住胳膊,“現在睡著了。”
“哦。”陸勻坐回去,“周嫂怎麼不叫我呢。”
陳紫歪著頭從陸勻胸口的位置仰著臉看他表情,“周嫂說看你心情不好,沒敢打擾你。”
陸勻沒否認,他撇著嘴:“你爸媽是不是以為我是被你包.養了啊?”
陳紫不搭腔,她爸沒瞞著,剛跟她說了他們的對話,她笑著問陸勻:“我爸問我你是真聽不懂嗎?我說‘他就是個草履蟲’。”
陸勻抬手敲了她腦袋一下,“打你,不許抹黑我英明神武的形象。”
陳紫握著他的手:“你真傻,我爸要給你甚麼,你拿著就是啦,他資源可比我多得多,他只是想幫扶你,到時候成了利益共同體,對路飛也更有保障,各種意義上的保障。”
陸勻抽出手去,“你們一家子都有被害妄想症嗎?怎麼就老覺得我以後會拿路飛怎麼樣?”
陳紫沉默了,嘆了口氣,“感情是最靠不住的,誰談戀愛的時候不是奔著天長地久去的呢,但是走到最後的有多少。”
話題越來越沉重了,陸勻覺得太陽穴一鼓一鼓地疼,他問陳紫:“那你也是要和我天長地久為前提,在談戀愛嗎?”
陳紫點頭:“嗯。”
陸勻不滿意:“你猶豫了!猶豫了兩秒!這兩秒讓我沒有了安全感!”
陳紫看他吵鬧就不禁想笑,她抱住陸勻的腦袋,讓他埋在胸`前,猶如對待路飛那樣晃著哄他:“不怕不怕哦~”
陸勻聞著讓夜哭小孩都能睡得安穩的神奇香味,心情有所回暖。
他貼著柔軟悶聲確認:“我不只是路飛的爸爸,我還是你老公……”
最後兩個字陸勻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本來想說“男朋友”的,但又覺得不夠有氣勢。
陳紫鬆開他,和他對視:“是呀,老公~”
陸勻一聽這稱呼,就笑得不能自已。
他把陳紫拉近自己,又低頭靠過去,還要貼貼。
他的愛意麵對著陳紫的波濤洶湧又波濤洶湧了,陳紫真軟,不是,陳紫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