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陸晚盯著他指尖捏的那個愛心情書,心中掀起奔騰巨浪,雖然面上強裝鎮定,但呼吸還是剋制不住的急促起來。
“這是甚麼?”陸晚穩了一手,並沒有直接承認。
傅棲言雙眉微抬,“從你身上掉下來的,你不知道?”
這邪了門的東西,明明被她留在了教室的課桌裡,竟然還會出現在她身上。
頭頂的燈光灑下來,在傅棲言的黑髮上染了一層淺淺的顏色,兩人的影子被投在地上。
周圍很安靜,樓下的歡笑彷彿被隔絕了,朦朦朧朧間只有兩人的輕淺的呼吸聲。
陸晚不知道他有沒有拆開看過,想從他的表情上看出幾分端倪,但卻沒想到他的表情並不明顯,既不笑也沒有怒氣,十分莫測。
陸晚伸手想把東西拿過來,“你沒拆開吧?”
傅棲言卻將手一舉高,讓她的一抓落了空。他往前一步,用自己絕對的身高優勢給陸晚壓迫力,雙眼似乎含著冷意,聲音低沉,“陸晚,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主意,但是我沒有你看上去的那樣好脾氣,以後見到我,儘量躲著我點。”
陸晚冷哼一聲,忍不住回嗆,“行,就你女朋友能上三樓唄,下去就下去。”
傅棲言愣了一下,心想還真是。
“不就是朋友嗎?誰還沒幾個作偽證的朋友了。”陸晚彷彿無所畏懼,將無賴進行到底。
隨後陸晚又乘勝追擊,“而且你要是把這件事說出去,我也往你身上潑髒水,就說你蒙著黑絲襪進了女廁所,到時候我甚麼處境,你就甚麼處境,大不了我們相互潑髒水。”
她自己倒沒在意,卻被旁邊的有心人瞧到了。
傅棲言擰起眉,有些不可置信,“我有證人。”
就反手把愛心情書扔她掌心裡,“賓客活動區在一樓二樓,三樓是私人區,請你下去。”
這下她確定了,任務成功字就會消失,但是失敗就會被紅線劃掉。只是她依然猜測不出這個劇本到底有甚麼用意。
哇,好狠毒的人!
陸晚想到這事就氣不打一處來,氣道,“口說無憑,別人憑甚麼相信你說的話?我就跟別人說你是故意誣陷我的。”
她愣愣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傅棲言歪了下頭,“隨你怎麼理解。”
陸晚猜測他口中的許玫應該就是沈棉棉一直說的限量姐,基於剛才只看見了個背影,陸晚也沒法確定進房間的女生到底是不是許玫,於是說,“反正我看見有個女生進了第二個房間,你剛才不是正打算進去嗎,那不是你房間?”
此刻的傅棲言的確不像之前看到的那樣懶洋洋的,渾身上下都充滿不好惹的氣息,陸晚一時被嚇住了。
傅棲言聽聞卻一下子拉住了轉身想要走的陸晚,“許玫上三樓了?”
陸晚見他往前,不由得往後退,後腰輕輕撞上樓梯的扶手,不得已將頭往後仰。
不過今晚上的任務完成了,讓她也鬆了一口氣,反手把愛心情書裝進小提包裡,陸晚隨著傅棲言的後腳下了樓。
“如果是因為某種不可抗力,我必須出現在你面前怎麼辦?”陸晚問。
陸晚見他下樓,慌忙把劇本拿出來看,就見那一行字消失了。
傅棲言轉頭朝那個房間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瞬,不知想了甚麼,卻就此打消了進房間的念頭,與陸晚擦肩而過,下樓去了。
傅棲言警告不成,被反咬一口,又說不過,很氣。
傅棲言像是思考了一下,“那我就把你蒙著紅領巾闖男廁所的事告訴全校的人。”
去一樓之後,沈棉棉隔了一會兒才出現,剛挨著陸晚坐下就問,“你剛才跟傅棲言去三樓幹甚麼了?”
陸晚大驚,“你怎麼知道?”
“還真是你?”沈棉棉壓著聲音說道,“剛才我去二樓,聽見二樓的人都在說有個穿粉色裙子的女生緊挨著傅棲言的後腳下樓,兩個人不知道在樓上幹嘛。”
陸晚仔細一想,當時下樓的確跟傅棲言沒隔多少時間,於是連忙解釋,“我們啥也沒幹啊,他讓我以後少在他面前轉悠,就說了幾句話。”
沈棉棉聳聳肩,“他們都說你可能是傅棲言下任女朋友,許玫徹底被甩了。”
“那是造謠!”陸晚反駁。
沈棉棉卻笑著說,“不過我說,傅棲言要錢有錢,要顏有顏,你就順勢跟他搭夥過日子算了。”
陸晚警告:“這種屁話你再在我面前說一次,下次的作業就別想抄我的了。”
沈棉棉迅速妥協,“晚晚姐牛批。”
晚宴在將近八點的時候開始,傅知琛帶著妻子跟參宴的賓客敬酒道謝,畢竟大家來參加這次宴會,必定給剛滿月的小孩子帶了昂貴的禮物。
傅棲言消失了好一段時間,直到最後傅明森出場,陸晚才看見他站在傅明森身邊。
傅明森有過三任前妻,但是真正公開的孩子卻只有兩個,其中大兒子傅知琛年輕有為,經常出面幫傅明森處理公司的事,而二兒子由於還在讀書,不經常跟著父親出席宴席,所以沒甚麼人見過。
不過這次私宴,傅明森倒毫不吝嗇的把二兒子帶出來了,而且一副十分寵愛的樣子,讓他寸步不離的跟著,時不時轉頭與他說笑。
陸晚看著站在人群中的傅棲言,他的側臉蒙上一層水晶吊燈折射的光,笑容禮貌得體,彷彿掩飾了眼中的冷淡。 人前一個樣,背後一個樣。
正當陸晚暗自腹誹時,傅棲言像是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也轉頭看來,不過一瞬便與她對上視線。
隔著歡笑交談的人群,兩人的目光一交而過。
宴會結束之後,陸晚竟感覺有些疲憊,回去洗了個澡收拾一下,倒床上就睡死過去了。
當晚陸晚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站在一個鋪著地毯的走廊上,頭頂是微弱的燈,四周一片昏暗。看上去像是在酒店之中。
她穿著雪白的長裙,打扮得極其精緻,卻在失聲痛哭。
哭聲彷彿透過夢境清晰的傳進她的耳朵裡,其中的撕心裂肺讓陸晚極其不適。陸晚長大之後很少這樣哭了,母親的早早去世讓她的性格也變得堅毅。
她從沒想過會在夢中看到自己這樣悽慘的大哭,且從外貌上看,夢境中的陸晚像是二十來歲的模樣。
可能是哭聲傳出去被旁人聽見,走廊的另一頭忽然出現一個身量高挑的男人,他站在盡頭處遙遙看著。
夢境的場景變得很模糊,陸晚看不清楚站在走廊另一頭的人是誰,只是在最後,她好像看見男人動了動身,朝她走來。
而後就是鬧鐘穿破夢境的聲音,陸晚一下子從夢中驚醒,一睜眼就看見窗戶隱隱透著亮光。
並沒有夢到甚麼可怕的情節,但是陸晚卻感覺心胸煩悶,心情變得很糟。
週三的午休,何靜巧和鍾淮組織,決定先排練一下第二場景,就是關羽和張飛起爭執的那一段。
只不過張飛的扮演者程萱因對這個角色有很大的意見,所以沒怎麼看劇本,連臺詞都沒記住。於是排練場上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鍾淮在旁充當旁白:“張飛歸家後見井上石粉碎,井中肉被取,不由大怒,追問其妻才得知是一位名叫關羽之人所為,當下大呼豈有此理,循著關羽所報地點找去,誓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教室中眾人圍成一個圈,當間站著程萱和張霖洲,輪到程萱說詞的時候,周圍一片寂靜。
她憋了臉色通紅,才說,“我、我忘詞了。”
何靜巧很是溫和,“沒事,你先拿著劇本跟他對詞。”
程萱連忙拿上劇本,但是因為根本沒有看劇本的緣故,說出的話也是磕磕巴巴的,“喂,你這賣的是甚麼綠……豆,能吃嗎?”
張霖洲十分無語,卻還是接上說,“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我這裡都是上等的綠豆,您要買就買,不買就起開。”
“哈哈,還說是上等貨色,分明就是王八、王八冒充鱉,綠豆粉當成……”
“停停停。”鍾淮打斷,皺著眉頭,“程萱,你串詞了,讀的是下下句。”
程萱一臉茫然,“啊?”
“再重新來吧。”何靜巧說道。
於是鍾淮又唸了一遍旁白,但是程萱實在是太過迷糊,不是讀串詞,就是搶了張霖洲的臺詞,重新開始數遍,劇情一直進展不下去,午休的時間浪費了大半。
最後程萱一句,“要不先用1234代替臺詞吧。”成功惹怒了張霖洲,他把劇本一甩,“我演你媽!”
陸晚也忍不住了,“對這劇本讀都讀得那麼艱難,也是我沒想到的。”
誰知道這話剛落,十班有個女生就開口嗆到,“三班的學委真是厲害,要是嫌棄程萱演得不好,你不如親自上陣?”
話中的敵意十足,整個教室頓時陷入了死寂。
陸晚朝那個女生望去,發現很是眼生,之前好像沒有看到過。何靜巧怕兩個班鬧出間隙,立馬笑著打圓場說,“沒事沒事,這還是第一次排練,生疏點也很正常,多看看劇本就好了。”
陸晚這兩天心情一直不大好,這會兒像被點著了一樣,臉色直接冷下來,對程萱說道,“你叫程萱是吧,如果你不想演這個角色,可以自己跟老師請辭。劇本週一的時候就發了,兩個午休讓你去熟悉劇本,但是你到現在連讀都讀不通順,在你看來午休時間很寬裕?”
程萱低著頭,為自己辯解,“我看了……”
“這就是你看了的結果?”陸晚反問。
“何靜巧,你們三班的學生平時肯定不好受吧。”那女生也不甘示弱,陰陽怪氣,“畢竟有個要求那麼高的學委。”
“這要求也算高?”陸晚冷笑了一聲,對程萱道,“你要是覺得這要求高,就把劇本交了,張飛這個角色換人。”
“說得容易,你能找來演張飛的人?”女生翻了個白眼。
顧簡舟見情況不妙,正想出來緩解一下氣氛,卻正好被突然推門而入的沈棉棉打斷。
她手裡提著兩杯大杯的冰鎮果汁,白皙的臉被太陽曬得有些紅,鼻尖出了細密的汗珠。她一進門就被眾人圍觀,有些不明所以,轉頭找到了陸晚的位置,邊走過去邊說,“晚晚,貼心的小棉棉給你送上冰鎮解暑快樂水,快來喝。”
陸晚看到她,就揚起嘴角笑了
貼心的小綿綿?
不,從現在起就是貼心的小張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