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全文完
到北京這天是七月中旬, 出了火車站日頭灼烈，所幸他們帶來的行李不多。
來北京之前，宋清考完試後就開始著手準備搬來北京，院子是租的, 到期不再續租就好, 一些無法帶走的東西也找好了買主。
就是她的辭職流程麻煩一些, 她的工作雖然不難, 但比較繁瑣，需要安排其他人上崗培訓再接手，宋清花了一週才交接完工作。
在知道宋清收到青華的錄取通知書，廠裡照例給宋清辦了歡送會。
這兩年廠裡也有其他考上大學的職工，每一個職工臨走前都能收到廠裡舉辦的歡送會和一份考學獎金。
除了廠裡的考學獎金，廠長, 紡織車間的林菱師傅, 食堂張華師傅他們私下又給了一份紅包。
宋清在這些人裡不僅年齡最小, 成績也是最好的，考出這樣的成績, 他們真心替宋清高興。
鎮上就這麼大, 她考上青華的訊息根本瞞不住。
沒兩天，劉萍萍託毛興髮帶話給宋清, 說希望她能帶宋木回一趟下河村。
“叫宋清，別叫四丫，不好聽。”
“好像是，四丫回來了。”
幾個坐在田埂邊上的村民覺得腳踏車上的人有些眼熟，問其他人，“你們看那是不是四丫啊？”
騎到村口時，看見劉萍萍拿著一塊紅色的東西墊著腳張望。
那些人被懟的說不出話，乾巴巴嘀咕了句：“我就不信你今年還能考上。”在她看來，宋清去年考上是走了狗屎運，人不可能幸運兩次，今年宋清一定考不上。
宋木忽然想到甚麼，蹬蹬跑到車頭邊，費力取下上面掛著的一隻布包，轉身遞給劉萍萍，“嬸嬸，給你禮物。”
他們去劉萍萍家的路上，遇到不少上工回來的村民，看見帶著醒目紅花的宋清眼睛一亮，羨慕的調侃道：“四丫回來了。”
包裡是他們早上買的糕點，豬肉，還有一些布料，都是比較實用的東西。
宋清輕笑著摸摸他的頭，程致遠走後，牛奶也一直續訂著，小孩子只要營養跟上，個頭就不會低。
劉萍萍臉上的笑意進一步擴大，這兩年多宋清時不時會給她送些東西，她也沒有假客氣，從宋木手裡接過布包後，忽然想起自己手上還拿著東西。
劉萍萍心裡也有數，說一會就離開了。
宋清看著胸口的大紅花哭笑不得，但看著劉嬸臉上的笑，也就沒說甚麼。
宋清心裡閃過一個猜想，嘴角微微抽搐。
先前清明，宋清帶弟弟回來給父母上墳，那人帶著一些村民陰陽怪氣的問宋清沒去大學後不後悔，言辭間大有挖苦嘲諷之意。
宋清也沒慣著他們，當即懟回去：“考上沒去總比考不上還想去強吧。”
她把布包挎在胳膊上，把手裡的大紅花別在宋清胸`前的衣服上，自顧自滿意點頭，“瞧，多好看，你們先跟嬸子回家休息會，待會一塊吃個飯。”
宋木驕傲的挺起胸膛，他每天都有堅持喝牛奶，現在他已經不是班裡最矮的了。
沒想到宋清又考上更好的學校，還是北京的青華，他們家孩子又沒考上，那人氣的要死，卻無可奈何，這些天她不想聽到宋清的訊息，都避著人走，沒想到今天直接遇上宋清。
劉萍萍把他抱下來，比了比他的身高，發現他都長到她腰間的位置，驚訝道：“阿木長得真快。”
宋清沒理由拒絕, 第二天買了些禮品，帶著宋木騎腳踏車回到下河村。
“四丫現在真出息了。”
都是一個村的，也沒甚麼惡意，宋清也不好不搭理，扶著腳踏車站在劉萍萍身後，看誰都笑吟吟的。
“對對對，宋清好聽。”
宋清騎快了些，“劉嬸。”靠近才發現她手裡拿了一朵紅花。
宋清回頭看見他們脫下草帽朝她揮手，她也停下腳踏車揮手，簡單回應後就繼續往前騎。
劉萍萍迎上來，“清清。”
這些村民誇完宋清，又轉頭去誇宋木，說他長得好，長得聰明，以後肯定像姐姐一樣出息。
後來又聽說宋清考上大學沒去上，他們還私下嘲笑過，說宋清考試考傻了，居然不去讀。
脖子上掛著毛巾的村民手拿鐮刀, 把其他遺漏的邊角稻穗利落收割，整齊的堆放到田埂上。
不一會工夫，下河村的村民幾乎都知道宋清回來了。
更有甚者聽說這事後，還偷偷找過宋清，希望她把這個大學名額給他們家孩子。宋清沒答應，那人心生埋怨，那段時間私下沒少說宋清壞話。
“哎呦，你看我都忘了，嬸子幫你把這個戴上。”
劉萍萍抱著宋木從後座上下來跟他們說話。
“四丫。”他們朝宋清激動喊道，其中一人臉沉著臉，心情不是很好。
距離他們上次回來不過三個月, 下河村的又變了一番景象，田裡的早稻一片黃燦燦, 收稻機轟隆隆在田裡碾過, 留下一排平整的稻稈。
“清清現在真厲害。”
“還幹不幹活。”黑臉的村民不耐煩吼道。
他們的聲音被收稻機的噪音蓋過，宋清開始沒注意，還是身後宋木提醒她，“姐姐，好像有人喊你。”
“嬸嬸好。”宋木從宋清身後探出頭來。
先前宋清考上紡織廠吃商品糧的時候，他們一邊羨慕宋家的祖墳冒青煙了，一邊嘲笑宋家有眼無珠，得罪了宋清，要不然能享不少福。
宋清考上北京青華的訊息在附近都傳遍了，村裡人自豪極了。
宋家。
宋老頭聽見訊息，站在家門口手裡拿著根旱菸，眯著眼睛吸了口，然後看著劉萍萍家的方向沉重嘆氣。
要是當初好好對這兩個孩子，好好一個家，也不至於就這麼散了。
下河村知青點。
原本這兒有七個知青，前年王芫華回城少了一個，去年去讀大學又走了一個。
如今剩下五個人，也都卯這勁想要透過考大學的方式離開，但考了兩次都沒能如願。
現在聽到宋清回來了，便想去討教一些經驗。
宋清在劉萍萍家喝了兩杯水，提出要帶宋木出去轉一轉，順便給鐵蛋他們送點東西。
劉萍萍想著離吃飯還有一段時間，就隨他們去了。
宋清兩姐弟先去了毛興發兩兄弟家裡，這幾年毛叔沒少給他們送東西。
告別毛叔後他們兩姐弟又去了鐵蛋家，花奶奶說鐵蛋出去玩了。
今天是週六，鐵蛋他們沒有去學校上課，跑到宋清以前住所的溪邊玩耍。
宋清兩姐弟到的時候，鐵蛋等人正俯著身子在溪流中摸索。 宋木邊跑邊喊：“鐵蛋哥哥。”
鐵蛋帶著幾個玩伴在溪裡抓溪蟹，聽見聲音直起身子回頭看，驚喜道：“阿木！”
他也不顧上穿鞋，赤著腳奔過來，一大一小兩個男孩抱在一起。
這兩年，鐵蛋時不時會跟著毛興發到宋清的住所找宋木玩，不過只能呆上半天就要離開，每次離開的時候兩人都極為不捨。
宋清對此也很無奈，要是把他留下待幾天，花奶奶也不會放心，只能盡力保證鐵蛋在她家的時候吃好玩好。
其他孩子圍聚上來，眼裡滿是好奇，兩年多沒見宋木，他們有些認不出宋木。
宋木從隨身的小包裡給他們一人抓了一把糖果，很快就跟他們打成一片，還脫下鞋一起去抓溪蟹。
抓來的溪蟹放到捲起來的南瓜葉裡，等離開時再放回到溪流中。
他們沒玩多久，劉萍萍就找來了，她看著站在院子裡菜園邊的宋清，笑道：“我就猜到你們在這。”
宋清：“這菜長得真好。”
“是啊，毛興發照顧的好，這菜園裡的菜熟了就給你們送過去。走吧，家裡等著開飯了。”
宋清跟著她回到家，發現村長和村書記都在飯桌上坐著有些意外。
“李叔，宋伯。”
宋木牽著宋清的手也跟著她喊了一聲。
李田海和宋貴表情溫和：“快坐下。”
吃飯的時候，一桌的人都在誇宋清。
“你來的時候看見田裡的收稻機了吧，那是沾了你的光才借到的。”
“公社的黑板上還寫著你的名字呢。”
“以後肯定大有一番作為。”
宋清聽著這些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沒有沒有，要不是在坐的叔叔伯伯和嬸子，我和阿木也不會有現在的日子，真的謝謝在坐的各位。”
宋清這話是真心的，從剛開始出面幫他們兩姐弟分家，到後面幫他們阻止宋家和李長紅家裡人找他們麻煩，宋清一直記著這些人給予了他們莫大的幫助。
飯桌上的人聽見宋清的話，不約而同露出舒心的笑容。
吃完飯，村裡的知青來了。
他們剛才來過一次沒找到宋清，聽了劉萍萍的話，吃完飯又來了一趟。
幾個男男女女圍著宋清討教經驗，邊上的張洋一直沒開口，等要離開的時候，他忽然說：“宋…宋同志，你方不方便把備考的書借我們看一下。”他想知道宋清用的哪些書。
宋清微微一笑，“我的書送給別人了，你們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列個書單。”
一考完試，宋清就把那套書送給飯搭子黃婷了。
見他們想要書單，宋清寫下書單遞給張洋，“加油。”
“謝謝。”
走的時候，下河村民都出來送他們兩姐弟，場面很是熱鬧，宋家人夾雜在人群裡，表情很是複雜，心中有悔有恨，後悔當初那樣對他們兩姐弟，又恨宋清心狠，把一個好好家給毀了。
李梅留在家裡不敢露面，生怕宋清找她當初冒領包裹的麻煩。她原先領到包裹後就送回孃家，如今領不到東西了，孃家人以為李梅故意不給，對她又打又罵，她現在也不敢再回孃家。
張菊花被送去改造後，沒人伺候李梅月子，她只能帶孩子，洗尿布，因此落下了月子病，陰雨天渾身都痛。
她又性格懦弱，爭不過妯娌王秀香，現在家務活全部壓在她身上，每日苦不堪言。
李長紅的家裡人先前想找宋清的麻煩，被村裡攔下來訓了一頓，之後偷跑出去遇上程致遠又被打了一頓，如今老實多了，就站在後排遠遠的望著，心中沒甚麼感覺。
原先李長紅就不招人喜歡，家裡人見討不到便宜就放棄了，兩年時間過得極快，期間李長紅的丈夫又娶了一個，等她回來，早已物是人非。
嘴碎心壞的劉花倒是臉皮厚，還想跟宋清好好說說，讓自家兒子去頂她紡織廠裡的崗，剛說了個開頭就被劉萍萍攔住了。
宋清兩姐弟迎著夕陽，在他們的祝福聲中離開下河村，暢想即將到來的新生活。
程奶奶程爺爺對宋清兩姐弟的到來十分驚喜，著急忙慌的定了個餐廳，說要為他們辦個接風宴。
晚上，程奶奶讓他們住下來，宋清婉拒了，以前情況特殊，現在怎麼看都不合適。
大學開學前，她還有許多事要做，她要找房子，要給宋木找學校，還要四處逛逛，接觸新事物，爭取早點將圖鑑刷至滿級……
四年後。
宋清大學畢業。
她作為優秀畢業生在典禮臺上發言，程爺爺程奶奶他們都來了。待宋清結束髮言下臺後，早早等在一邊的程致遠和宋木給她送上鮮花。
“畢業快樂！”
“姐姐畢業快樂。”
宋木還在換牙，說話有些漏風，宋清蹲下抱住他，認真道：“謝謝。”
等她站起身後，發現程致遠在一邊張開手等著，宋清忍著笑抱上去，“也謝謝你。”
程致遠眼中盛滿笑意，回抱住她的胳膊收緊又鬆開，“去拍照吧。”
“咔。”照片將五人的幸福笑容定格下來。
與此同時，宋清耳邊響起提示音。
【圖鑑升至滿級，終極獎勵已發放】
【終極禮包：一個願望（百分百實現），是否現在使用？】
熱鬧的街景，歡笑的人群，通透的晴空，晃動的草葉在這一刻被按下暫停鍵，世界在這一刻靜止。
宋清掃過眼前的景象，莊重虔誠的許下願望。
“希望我原來世界的末世結束，重現繁華盛景。”
“您的願望正在實現，可選擇檢視。”
宋清眼前是倍速閃過的畫面，灰暗的世界慢慢覆上色彩，人們眼中的麻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希冀，整個世界重獲新生。
看到存活下來的人們開始重新建設世界，宋清眼睛一熱，輕輕呼了口氣，從觀看狀態中退出來。
眼前的景象重新流動起來，輕柔的熱風拂過宋清臉頰，耳邊傳來宋木清脆的聲音，“姐姐，你眼睛怎麼紅了？”
宋清摸摸他細軟的頭髮，“風吹的。”說完跟歪頭看她的程致遠相視一笑。
一切都在好起來，相信還會繼續好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