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高考重啟
“你不記得我了？”紀雲見她歪頭, 似乎沒有認出自己，表情隱隱僵住。
“之前在醫院，”紀雲想到之前為了陳婉欺負小姑娘也不是光彩的事，話說到一半止住了, 正思考如何介紹自己。
下一秒, 宋清接話, “知道。”
紀雲面色緩和了些, “你們這是要去哪？”他想著在火車上碰見認識的人不容易，何況還得坐大半天，便想跟他們隨便聊聊。
他一副熟稔的口吻，倒是讓宋清有些不習慣，旁邊程致遠開口問他，“你呢。”
說到這個, 紀雲唇角翹起, 眼裡盡是喜意, 他輕咳兩聲將情緒強壓下去，假裝不在意的說：“回城去了。”
宋清有些驚訝, 跟程致遠對視一眼。
原先在下河村時, 她無意聽到過王芫華和張洋的談話，聽他們的意思, 知青回城應當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紀雲居然能回城, 怪不得會是現在這種反應。
宋木也學著姐姐的樣子嚐了口蔥包燴，彎眼複述：“好吃。”
“換衣服，待會帶你們出去。”程致遠看宋清喜歡這裡，打定主意帶她把這兒都逛一圈。
宋清正把票拿給宋木看，聽見提示音，立馬扭頭跟程致遠說：“待會我們再去試試電車吧。”
宋清見宋木對四周的一切的都很新奇，帶著他一一看過去，等公交車的時候，剛好碰上送程奶奶回來的程致遠。
“不巧，猜到你們會來，回來就在這等著呢。”說完，程致遠替他們投進車票：
【叮，公交車已被點亮。】
紀雲僵硬的跟宋清他們說了聲再見，目送他們離開車廂。
程致遠將裝有類似春餅的盤子和醬碟往宋清兩姐弟面前推了推，“這是蔥包燴，嚐嚐。”
紀雲嘴角一抽，表情尷尬又無奈，“以前年輕不懂事，以後肯定不會了。”
“好吃哎。”蔥包燴裡是油條和小蔥，配上煮到粘稠的米粥，味道剛剛好。
早餐店裡。
紀雲又等了兩個月，終於踏上回家的火車。
【叮，解鎖新地圖。】
對上宋清黑亮的眼睛，紀雲不太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低頭嘟囔了一句：“之前的事，對不起啊。”
她目光僅停留了半刻，尋了一家飯店，遞上錢票帶回幾份熱騰騰的大排面。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半年後，紀雲收到家裡寄來的信，信上說紀雲家裡人給他找了份工作，他很快就能回城了。
“是啊，等暑假來的時候，荷花就開了。”
吃完早飯，他們坐上去西湖的公交車，到地方後，看著一片片的荷葉，宋木很是興奮，拉著宋清的手問為甚麼沒有荷花呢。
宋清夾起一個炸至脆黃的蔥包燴，蘸取一點甜麵醬放到宋木碗裡，又夾起一塊蔥包燴蘸取辣醬吃進嘴裡。
他們這一下午就在各種交通工具上切換，從公交車，到電車，到遊船到三輪車，最後回招待所的時候，宋清整個人都是飄的，但情緒依舊高漲，對誰都笑呵呵。
這樣的場景讓她既陌生又熟悉，這些物件不同於後來世界殘存影像中的老舊，在此刻它們是鮮亮奪目的。
他翻出包裡的吃食，一股腦塞進宋清幾人的手裡，像是要彌補甚麼一樣。
“好巧。”
飯後午休完，程致遠將程奶奶送去她看望的朋友家，程奶奶年紀大了，這次來就是想看看朋友。
宋清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為之前的事道歉，想到紀雲那時的作為，宋清意味深長地說：“沒關係，這次回去以後可得好好做人。”她對這人的印象不好，但也不是差到極點。
程致遠蹲下，把他攬在懷裡解釋。
宋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拉著他們往前走走停停了兩小時，三人都有些累了，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休息。
宋清看著前面放車票的小箱子，心道：原來是投車票，她都沒注意，還以為放錢呢。
第二天一早，程致遠敲響宋清的房門，宋清開啟門，邊揉眼睛邊打哈欠，“怎麼啦？”
“是放暑假的時候嗎？”
下火車後，程致遠輕車熟路帶他們到一家招待所，開三個房間入住，他說：“先在房間休息兩個小時，下午我們再出去逛。”宋清在火車上睡了半程，此刻精力充沛，她看程奶奶面色疲憊，便想著出去買頓熱湯飯回來。
火車行駛中途，宋清有些犯困，不小心靠著程致遠睡著了，再醒來時，火車剛好到省城站，他們要下車了。
看見有船停靠在湖邊，程致遠上去問了價格，付了點錢讓船家把他們帶到湖中心的三潭印月上。
“荷花要六七月份才會開呢？”
對於回城這事，紀雲也很得意, 跟陳婉鬧掰後，他沒心情繼續呆下去, 每月給家裡寫好幾封信表達自己想回城的意願, 家裡每次的回信都讓他再等等。
宋清接過票，看上面寫著：公路汽車客票，落款是杭州市人民交通公司，另外一張電車票也差不多。
起了回城的心思後, 紀云為了博取村裡人的好印象，幹活都老實了許多，天天在田裡早出晚歸，臉曬黑了，身材精瘦了，手也磨出厚厚的繭子。
程致遠像是看出她的想法，落座後遞給她兩張票，解釋道：“公交車和電車都得去交通公司買票，喏，那就是交通公司。”
宋清則帶著宋木去街上閒逛。她帶著宋木到百貨大樓逛了一圈，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大包東西，因拿著東西不方便，他們便把東西送回招待所後繼續逛。
程致遠看著她晶亮的眼睛，被她開心的情緒感染，輕笑著點頭。
她出門前在招待所前臺問了飯店的方向，很快就找到地方，眼前街道繁華熱鬧，各類商店應有盡有，路上除了行人，還有許多腳踏車，時不時還有小汽車和公交車經過。
直到中午，才從上面下來回到西湖邊上。
在附近吃完飯，宋清看著路過的腳踏車，感慨說：“要是把腳踏車帶來就好了。”西湖這麼大，靠走估計得走一天，今天怕是逛不完了，要是有腳踏車，逛起來會輕鬆的多。
不過她也只是想想，要真把家裡的腳踏車帶過來，路上麻煩不少肯定，就算能放進空間裡，拿出來的時候她也不好解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程致遠站起來說：“在這等我一會，我去買點水。”
待他回來的時候，手上不僅提了一兜瓶裝汽水，還騎回來一輛腳踏車。
看見他，宋木歡騰著跑過去。
宋清露出疑惑的神情，問：“哪來的腳踏車？”
“跟車行老闆租的。”說著，程致遠拿出汽水開啟瓶蓋後遞給他們。
他剛才找了家車行，跟老闆說出錢租他一輛舊腳踏車。他錢給的不少，又給了押金，老闆覺得划算，就偷偷租給他了。
有了腳踏車後，三人都輕鬆了許多。
他們看過西湖斷橋，六和塔，雷峰塔遺址後已經是傍晚，夕陽西下，天邊被落日染成橘紅，西湖水面回映出一片粼粼波光，行人紛紛駐足欣賞這片令人心安的景緻。 回途，宋清沒有第一時間抱著宋木坐上去，而是跟程致遠商量：“要不讓我騎一會，我想試試？”
“行吧。”
風從臉上劃過的感覺特別暢快，宋清不自覺揚起一隻手，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身後的宋木也學著她揚起手，讓風從指尖劃過。
程致遠則看著宋清的側臉輕笑。
這幅畫面被一個攝影師記錄下來，他追上三人，將剛才拍下的膠捲送給他們。
宋清想給他補一份膠捲錢，年輕的攝影師拒絕了，只是說：“以後照片洗出來，能給我寄一份嗎？”
“可以。”程致遠答應下來，記下攝影師的地址，將剩下的一瓶飲料送給攝影師後離開了。
假期第三天，程致遠接回程奶奶後，他們一起到百貨商店買了一堆當地特產，又買了些他們那裡買不到的東西后踏上返程。
回去的東西可比來的時候多得多，程奶奶買了一大包，宋清也買了不少，回到小院時天快黑了。
程致遠也不想再麻煩，帶著他們在國營飯店裡點了幾個菜。
這次來，之前那個眼高於頂的點菜員張莉已經不在這工作，聽說是得罪人得罪的多，早就被店裡辭退，換了個老實的。
“那個人我知道，在這幹不下去後又到咱們廠裡的食堂工作，沒幹多久就被老張轟走了。”
“是她啊。”宋清恍然大悟，之前在食堂的時候，她沒少聽趙嬸提過她這個崗位上一任有多麼偷奸耍滑，尖酸刻薄討人厭，當時她只以為是趙嬸看不慣那人，評價可能會誇大其詞。
現在看來，趙嬸的評價可能是客觀中肯的，因為那個叫張莉的確實是這樣。
晚上睡覺前，宋清將這幾天的獎勵全部清點了一遍。
這次出行收穫極大，她的人物等級升到21級，還發放了一個20級禮包。
【20級禮包已領取，獲得大團結x20、全國通用糧票x20、布票x20、肉票x20、糧油票x20，煤球票x20……電視機票x1，大事年表x1】
宋清一愣，將大事年表拿出來看了一眼，上面清楚的列出了從古至今已經發生的大事。
但只允許檢視過往的大事，未來的大事還不允許檢視。
最近一條馬賽克卻露出一個時間，，後面的就不允許檢視了。
宋清面色凝重，她回想了一下現在是哪年哪月，發現現在就是1977年，前天就是清明，今天是4月7日。
半年後會發生甚麼事，宋清憂慮重重，第二天頂著一個大黑眼圈去上班。
程致遠看宋清情緒不佳，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用哄宋木的語氣哄她：“下次放假還帶你出去，別不高興了啊。”
“沒事，我就是沒休息好。”宋清無奈嘆氣，抬起臉給他看自己的黑眼圈。
“那你請假回去休息。”
宋清果斷拒絕，“不行，想拿全勤。”她得抓緊攢錢，好應對半年之後的事。
聽她這麼說，程致遠笑了，“這麼上進？”
“嗯哼。”
見她態度堅決，程致遠嚥下給她補全勤的話，“行吧。”然後從兜裡掏了幾顆糖裝進她口袋裡擺手走了。
中午，宋清將上次的信連著電視機票還有上次杭州帶回來的一部分特產寄出去，又拿了幾份特產託進城給她送菜的毛興髮帶回下河村，兩份給毛興發兄弟，其他給村長書記和婦女主任劉萍萍，最後一份給鐵蛋。
自她和宋木離開下河村，毛興發會時不時進城都會給他們送一些山貨和劉萍萍家菜園的菜，還有鐵蛋寫的信。
宋清投桃報李，每次也會回些禮，多是些吃食點心和廠裡優惠價夠得的布料。
程致遠發現，自從杭州回來後，宋清每天早出晚歸，工作越發努力。
這天夜裡去大齊村送吃食，程致遠輕車熟路的穿過小路，他們每個月最少來四次，早就找到了最佳路線。
回來途中，程致遠問宋清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宋清不想騙他，又不想暴露金手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程致遠也不勉強，便同她說起剛知道的好訊息，“再過段時間，我們就不用摸黑來了。”
宋清緊張詢問：“恩？發生甚麼了嗎？”
“不是壞事，是好事。”程致遠安撫她，“我爺爺平反了，很快就能回家了。”
“真的嗎。”宋清反覆確認。
程致遠不耐其煩的回答她，“真的。”
“那真是太好了。”
這麼說，半年後的事很有可能不是壞事。
意識到這一點，宋清憋悶多日的心口終於透出一個小口讓她得以喘氣，她望著頭頂璀璨的星星點點，眉梢間的憂愁也淡了不少，展露出笑顏。
車輪碾過一塊小石頭，車身顛簸了一下，宋清下意識抓住程致遠的衣角，聲音輕快：“我先前一直都害怕未來還會發生不好的事呢。”
“恩？為甚麼這麼想，你還小，要相信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以後一定相信。”
雲州紡織廠的第一批訂單貨送到服裝廠後，那邊的反饋不錯，第二批訂單很快下來了，廠裡又開始忙碌起來。
不過沒過多久又開始招工，因為廠裡又重新規整了染印車間，需要大量人手。
從前，雲州紡織廠出產的多半是純色棉布，現在有了新的印染車間，也就有了更多供客戶選擇的機會。
第二批訂單貨出倉的同時，第一批印染棉布也生產出來了，廠長將這批印染棉布作為樣品寄給合作廠家，許惟月得到訊息，又特意來了一趟。
省城服裝廠對他們先前的貨物的質量十分滿意，並擬定了一份新合同，不僅調整了合作年限，還將新出產的印染棉布也納入供貨範圍。
許惟月來的急離開的也急，走之前特意請宋清在國營飯店吃了頓飯，還送了宋清一大包東西。
包裡除了精緻的謝禮以外還有一大包他們服裝廠生產的衣服。
許惟月知道宋清有個弟弟，現在跟程致遠和奶奶一起生活，她特意挑了適合他們男女老少的衣服，衣服有薄有厚，宋清家短時間內不用再添置新衣服。
同年六月，程爺爺離開大齊村回到北京，而大事年表上，那半截馬賽克也消失了。
宋清終於看到1977年10月會發生甚麼。
，高考重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