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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銅雀臺

2024-01-08 作者:周鏡

第三十七章 銅雀臺

虞喬的神志恍恍惚惚, 殘存的意志感覺到有人抱著她,捲起她的袖子,冰涼的針頭扎進血管中抽血。

她掙扎著想睜開眼, 但是卻沒有力氣, 鼻尖縈繞著的是熟悉的氣息,虞喬手指鬆鬆拽著男人的衣服,隨即被緊緊回握。

周宴深的聲音在她耳邊:“喬喬,是我。”

她終於放心地昏睡過去。

只是睡得並不安穩,不知道是不是梁淮在花裡藏匕首當真嚇到了她, 她竟然罕見地在夢裡夢見了梁淮。

忘記了是哪一年的冬天,梁宏生生意上出現問題,整天在家裡愁眉苦臉,一個不對動輒便動氣, 於是虞喬那段時間儘量避著他走, 不出現在他面前。

突然有一天,梁宏生敲開她的房門, 手裡拎著一件衣服袋子:“喬喬, 過來試試爸給你買的新衣服。”

她原本是喊梁宏生梁叔叔的,可他執意要她喊爸,說領養之後法律上他就是她爸爸。

虞喬只好放下筆, 去試那件衣服。

是梁淮的聲音。

虞喬被推得稍微一踉蹌,扶著桌子站穩,聲若蚊蠅:“鄒叔叔好。”

“梁總。”那位被稱作鄒總的男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動都沒動,啤酒肚幾乎快把襯衫釦子撐爆開。

鄒總卻氣定神閒地在沙發上坐著,嗤笑一聲,目光赤-裸裸地上下打量她:“找你爸?你不清楚是誰把你帶來這裡的嗎?長一張狐媚臉給老子就乖點,說不定爺開心了,能救救你家的公司。”

她呆呆地跟他走出酒店,走進凜冽的寒風中。

虞喬嚇了一跳,像被蛇碰到一樣倏地收回手,結結巴巴:“對,對。”

“以前都沒見過,長得這麼漂亮,難怪老梁跟個寶似的藏著。”鄒總說著話用手摸過她扶著桌子的手背,眸裡滑過一絲興奮,“喬喬是吧。”

梁宏生一揮手,桌上所有的陶瓷茶具應聲而碎,他暴怒:“你瘋了嗎!”

鄒總邊解衣服邊向她走來,嘴裡冷笑著。

梁宏生從來沒有帶她出來吃過飯。

梁宏生很滿意地點點頭:“就穿這件吧, 晚上跟我一起去吃飯。”

少年眼也不眨地看著她,瘦削蒼白的面容隱在半明半昧之中,陰鷙又病態。

接著,梁淮被警察帶走,折騰到好晚,梁宏生才帶著他從警局回來。

那時候是冬天, 沒下雪, 但是很冷, 空氣陰溼。梁宏生遞給她的卻是一件紅色露肩裙,一字領偏低, 少女姣好漂亮的鎖骨一覽無遺。

他指著梁淮的鼻子罵:“老子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貨!你知道老子廢了多大的勁把你從警察局撈出來嗎!和姓鄒的生意也算完了,公司垮了你他媽直接喝西北風!”

“冷你不會穿個羽絨服外套嗎?”梁宏生不耐煩地擺擺手,“就穿這個,跟我走。”

虞喬一愣,那鄒總也明顯被驚到了,臉色一沉,嘴裡吐著罵人的髒字,想開啟門好好教訓人一番。

“外面很冷。”她低聲。

梁淮無波無瀾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上樓,拿著鑰匙開虞喬的門。

梁淮的聲音尚帶著稚嫩,冷漠得像一塊寒冰:“喝西北風?你要是再動她,我直接死給你看。”

虞喬渾身血色盡失,房間內開著濃重的暖氣,她使勁去開門,卻發現門被反鎖了。空調運轉發出的每一聲細微的聲響,都在加重她的絕望。

“你這孩子,這麼緊張幹甚麼,去陪你梁叔叔聊聊天。”梁宏生把她推到鄒總身邊坐下,虞喬想拒絕,推推搡搡間羽絨服拉鍊下滑,露出裡面奪目的紅裙,鎖骨白膩剔透。

那位被稱作鄒總的中年男人眼睛驟然一亮,盯著她不放:“老梁,這是你女兒?”

她臉色唰一下就白了,尖叫一聲站起來,磕磕巴巴地說:“鄒叔叔,我,我,我去找找我爸。”

他一字一句,說得梁宏生手指發抖:“你——你——你!”

“是啊。”

虞喬卻無處可逃,梁宏生藉口催菜出去了,包廂內只剩她和那個鄒總。中年男人色眯眯地看著她,身上籠罩著油膩的菸酒氣,肥大的掌心滑膩膩拍拍她的腿,而後直接就想撩起她的裙襬。

“都給我滾!”少年的聲音隔著重重的門傳來,一下一下拿椅子砸著門,怒氣像被點燃的炸-藥。

穿了羽絨服外套,還是會進風。虞喬一路沉默跟著梁宏生上車,跟著他到餐廳,跟著他進包廂,不知道要吃甚麼飯。

再蠢,此刻也知道梁宏生想做甚麼。

虞喬穿上, 又冷又不適地走出去。

包廂門一開,濃重的酒氣和菸草味混著熱風撲面而來,燻得虞喬鼻頭一蹙,梁宏生則陪著笑走進去:“鄒總,大駕光臨啊大駕光臨。”

梁宏生堆著笑,神情不變,手掌拊上虞喬後背,推著她向前:“喬喬,快見過你鄒叔叔。”

虞喬渾身冰涼,坐在地上,抱著自己,隱隱顫唞。

她手指緊緊掐著指腹,視線向四處搜尋可以反擊的物品,身後突然傳來轟隆一聲砸門聲和劇烈的人聲爭吵。

門從裡面反鎖著,虞喬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一言不發聽著外面的爭吵聲。

她霎時慌張無措,攏緊了自己的衣服。

而後,梁淮用自己口袋裡的手帕擦乾淨手,走過來,牽上已經呆在原地的虞喬的手,溫柔地將她的羽絨服拉鍊拉好,動動唇說:“姐姐,我們走。”

下一秒,門轟然被砸開。梁淮身後是一群傻了眼的服務員。

他走進門,掃視一圈,滿臉陰鷙,二話不說,拎起桌上的酒瓶狠狠朝鄒總頭上砸下去,酒瓶碎片伴隨著中年男人尖利的哀嚎聲四分五裂。

梁淮跪在她面前,沉默地看著她,房間裡沒開燈,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只照及虞喬身後,她仍處在一片黑暗裡。

他朝她的方向伸手,手指修長蒼白。

虞喬驚恐地往後退,少年卻突然一伸手,猛地抓住她的頭髮——

痛——

極致的痛,她瞬間齜牙咧嘴,溢位生理性眼淚。

梁淮卻緩緩勾起一個笑,溫柔地撫上她的臉頰,欣賞著她的眼淚和痛苦。    “姐姐。”他用最深情的語氣,貼在她耳邊,說著最叫人惡寒的話——

“這世界上除了我,誰都不能傷害你。”

“即便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裡。”

頭痛欲裂,畫面一閃,是下午時分,梁淮抱著花,嘴角噙著笑:“姐姐,你喜歡我的殺青禮物嗎?”

是鮮紅如血的曼陀羅,中央冷光鋒利,柔嫩的花瓣中卻藏著鋒利的匕首。

這就是梁淮的禮物。

歌她獵獵錦花,又刀刀直抵咽喉,要她性命。

——“不要!”

虞喬猛地從夢中睜開眼睛,冷汗涔涔。

視線裡是醫院白色的天花板,屋外已經天黑,白熾燈刺眼明亮,床邊將要滴盡的葡萄糖映證著她此刻的狀況。

“醒了。”男人的嗓音清啞。

虞喬緩緩轉動腦袋,看到周宴深坐在床邊,心跳漸漸平復。她動了動想起來,被他按住。

“別動。”他說,“我先叫護士來給你拔針。”

護士很快聞聲而來,拔掉了她手上的針,在這期間,虞喬眼也不眨地盯著周宴深看。

待護士推著車一離開病房,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直接伸手抱住他,埋進他的懷裡。

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讓她鼻酸,也讓她安心。

理智漸漸回籠。

周宴深一頓,俯身向前回抱她,順手把被子蓋回她的身上,沉默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周宴深。”許久沒喝水,虞喬的嗓音有點啞,“我是低血糖還是低血壓。”

“低血糖。”他說。

她從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嗯”,腦袋枕著他的肩膀:“今晚回去我多吃點,還想喝牛奶,甜的那種。”

周宴深卻沒有說話,掌心覆在她纖弱的後背上,一言不發。

門外傳來“咚咚”兩聲敲門聲。

虞喬抬眼。

“宴深。”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熟悉又不太熟悉,有些低沉,微磁的質感。

周宴深鬆開她,起身去開門。

門外進來的是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黑色夾克,眉眼漆黑,骨骼立體分明。

有些眼熟,虞喬偏頭多看了兩眼,那男人視線漫不經心落到她身上,嘖了一聲:“這是認不出我了?”

“顧連洲?”虞喬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來。

顧連洲鬆鬆抄著兜,一笑:“行,還沒忘。”

他是周宴深發小,和周家比鄰而居,高中的時候顧連洲和他們不在一個班,但因為周宴深的關係,虞喬也見過幾次。

“你怎麼會來這?”虞喬有點困惑。

顧連洲微抬下巴,指向周宴深的方向:“我局裡還一堆人命案子呢,他一個電話給我叫過來。”

“韓木。”他朝外喊了一聲,“把人帶進來吧。”

梁淮手上戴著手銬,身後跟著個警察,走進來。

虞喬心裡滑過一絲不妙,抬頭看向周宴深,他面色冰冷,看著梁淮。

“解開。”顧連洲發話。

韓木於是上前給梁淮解開手銬。

顧連洲頷首:“這小事呢,原本我是不該管的。但既然都來了,就問問當事人的意見,你要是有證據確認他恐嚇的話,我就把人送這附近派出所,刑警隊暫時管不了這——”

他說話的同時,周宴深垂著眸,解下手上虞喬送的手錶,緩緩將襯衫袖口翻折上去,小臂上青筋隱隱。

顧連洲的話還沒說完,周宴深毫無徵兆地一步上前,揪住梁淮的領口,渾身氣場冷漠如冰,狠狠朝梁淮臉上揍了一拳。

突如其來,顧連洲甚至沒來得及攔。

梁淮踉蹌幾步,臉色蒼白,往後撐著牆,看向虞喬。

虞喬被驚到了,眼見著周宴深還想再動手,她急忙掀開被子下床,撲到他面前,按住了他的手。

周宴深及時俯身扶住她,虞喬輕輕搖頭,用口型做出不要。

韓木目瞪口呆,為難地看向顧連洲:“顧隊,這……”

顧連洲手握成個圈,輕咳兩聲:“虞喬,你想好怎麼處理了嗎?”

虞喬勉強笑笑:“勞煩你來一趟,我沒甚麼事,就不用再麻煩緊張了。”

顧連洲看了一眼周宴深:“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你注意身體。”

病房的門被關上,重歸寂靜,梁淮背抵著牆,吐出一口血,卻看著虞喬,緩緩勾出一抹笑容:

“姐姐,你終歸還是捨不得我。”

此言一出,虞喬霎時感覺房間內的溫度冷了三分,周宴深眸中彷彿結了冰。

“梁淮。”她握著周宴深的手力道收緊,面無表情對梁淮說,“你別自作多情。”

“我是怕你萬一出甚麼事,會連累到他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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