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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春深

2024-01-08 作者:周鏡

第二十九章 春深

藉著輕薄的月光, 周宴深望過來的神色中似乎有些許疲憊。

虞喬心一軟,應好,順著坐在另一張沙發椅中。

露臺玻璃門是單向的, 從宴會廳內看不到露臺, 但她坐下來才發現這裡看得到裡面的人影聲色。

圓几上只有一杯水,二人安靜地相隔圓幾而坐。遠處江面一浪覆過一浪,深藍色的海水在華燈照射下彷彿泛著金粉的光芒。

他說陪他坐一會兒,竟然真的只是坐一會兒。

虞喬的視線從遠處收回,身上的西裝對於她來說過分寬大, 往前攏一攏,涼風絲毫不透。

斂著睫毛,她看向圓几上的玻璃杯,再往前, 周宴深以微微放鬆的姿勢坐在沙發裡, 服帖的白色襯衫,袖口微折, 清雋無二。

他也在看她。

一方安靜的露臺, 琴葉榕遮出隱秘的角落,宴會廳內人聲交錯,燈紅酒綠, 這裡卻只有他們兩個人。

對岸海聲迭起, 車流聲彷彿在很遠的地方, 光線氤氳在薄薄霧色中, 杳靄流玉,朦朧又幻昧。

向之瑤挽著她的手,看見虞喬看她,眼睛一亮,遠遠衝她揮手。

虞喬早都習慣了,哪個女明星沒被造過這種謠,何況今天還是當著直播出這樣的事。

這讓虞喬始料未及,記憶裡向雲卿一向是溫柔可親,第一次見面是家長會上,向雲卿替她撿起掉在地上的書,然後說:“你是虞喬吧,宴深經常和我提到你,真漂亮。”

是這種感覺嗎?

衣服上染了些她身上的香水味,周宴深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

“不用不用。”虞喬受寵若驚。

場內冷氣開得過足,容夏悄悄進來送了件外套給虞喬。

虞喬睫毛輕輕眨了一下, 原本劇烈跳動著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 她動了動唇:“周宴深。”

虞喬點點頭,披上外套漫不經心掃了一圈場內,不小心撞上向雲卿含笑的目光。

虞喬的衣服緊緊貼著身,吃不了甚麼東西,只動筷吃了兩口三文魚和奶油蝦。

走秀走完一遍便結束,接著是自由時間,聊天喝酒都是隨意,珠寶已經從模特身上褪下,被放置在專門的展臺,由專人看管供人挑選。

虞喬低低垂下睫毛,醞釀片刻後:“其實我那天去醫院抱的花,也是想送給你的。”

-

回到宴會廳,晚宴走秀還沒開始,虞喬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和旁邊的沈霓碰了碰酒杯,輕輕抿了一小口。

臺上的珠寶精緻又華麗,都是百萬級別的寶石製造,虞喬沒甚麼興趣,做藝人久了,終日活在華麗璀璨下,知道不過都是死物而已。

事實上很忙,科室兩位主治請假,又逢病人激增,手術量一下增加幾倍,連喝口水的功夫都騰不出來。

他好像真的只是想讓她陪他一會兒。

“真的?”沈霓端著細高的香檳杯,“我剛抽空看了一眼微博,你那畫作拍出七百萬的事可是爆了。網上都在討論是哪個富豪豪擲千金為美人。”

虞喬點點頭,又沉默下來,不知道說甚麼。

虞喬沒甚麼波瀾地笑笑:“沒人罵我被金主包-養嗎?”

只是她也確實好奇她那不成器的畫是誰拍的,難不成是哪位想多捐點錢做慈善,剛好挑中她了?

就在她沉吟之時,門口侍應撩起簾子,引發了小小的騷動,幾位名媛夫人紛紛起身去和進來的人寒暄。

“你最近很忙嗎?”清柔雅緻的一管嗓音。

“對了。”手搭上露臺的扶手,虞喬停住,回頭,“七夕那天送到酒店的花?”

虞喬哭笑不得,點點頭一笑。

“去哪了?你助理差點找到我這。”

她不知道自己此時有多好看, 浴在淡白如水的月光下,濃妝素裹,薄如蟬翼的裙子勾勒著不盈一握的婀娜身姿,五官精緻像畫中人。

“那當然也是挺多的。”

“Alin姐讓我告訴您,待會離席從6號門,我們的車在那裡,也提前安排了媒體出圖。”

她遲疑了下,提著裙子走過去。

——偷得浮生半日閒。

“好。”虞喬脫下`身上的衣服,遞還給他。

隨著逐步的落座,晚宴也開始,圓桌分設在走秀臺的兩側,模特一個個戴著最新款的高定珠寶出來展示。

周宴深淡淡撥出一口氣,夜晚幾分涼意,他起身,撥開琴葉榕的葉片:“晚宴要開始了,回去吧。”

她微微一愣,稍微有些拘謹地回以一笑,隨即看到向雲卿向她招了招手。

周宴深看著她:“還好。”

“喬喬。”向雲卿聲音溫柔如水,拉過她的手,“手怎麼這麼涼,要不要讓會所把冷氣調高點?”

“嗯。”

他臂間搭著衣服,站在夜色裡,算是預設。

“向阿姨。”

虞喬循聲往去,宴會廳用暗深藍色的燈光,唯進門處是微亮的,向雲卿在人群中央,通身氣派優雅溫和。

和喜歡的人。

“出去透了口氣。”

偏偏這時候,國外研究所打電話來,說他之前一篇論文的資料出了問題,要他回去處理。

向雲卿所處的位置是一個玻璃展櫃旁,她笑著說:“你們年輕人眼光好,幫阿姨看看這個項鍊怎麼樣。”

展櫃裡是一條藍寶石項鍊,規則對稱的滿鑽鑲嵌,在頂燈照射下,周邊呈現著如同天鵝絨般的高貴紫色。

展櫃旁穿黑色西裝筆挺站著的工作人員極為識時務地介紹:“這是來自克什米爾的藍寶石,色彩濃郁純淨無燒高工,重量,已經達到收藏級別了。”

向雲卿溫婉道:“方便試戴嗎?”

工作人員眼前一亮,笑容殷勤,彬彬有禮:“自然可以,這條項鍊高貴優雅,非常適合您。”

他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將項鍊取出來,向雲卿看向虞喬:“喬喬願意幫阿姨試試嗎?”

虞喬今天的裙子已然足夠華麗,兼之戴了耳飾,因此頸間沒有佩戴項鍊,向雲卿脖子上是一條珍珠項鍊,她猜測對方是不想摘下,因此欣然應允。

藍寶石垂在天鵝頸間,襯得那面板彷彿吹彈可破。

向雲卿很滿意:“就這個吧。”

“向女士,您真有眼光。”工作人員按下領口的對講機,“我這就去為您包裝。”

“我和你一起去吧。”向雲卿拍拍虞喬的手,“喬喬,下次見。”

虞喬乖乖點點頭,向雲卿身上有一種特殊的親和力,會讓人忘記她的身份,而只折服於她本身的魅力。

譬如這句下次見,對方似乎忘記了她們之間的聯絡是周宴深,而她是周宴深分開多年的前女友。

想起上次在周宴深家裡見到向雲卿,虞喬覺得向雲卿可能是誤會了甚麼。

但對方不問,她也不好主動說些甚麼。

虞喬淡淡撥出一口氣。

直到晚宴結束,向雲卿都沒有再出現在宴會廳。結束時所有藝人在舞臺前一起合照,至此,算是圓滿落幕。

虞喬累得腿都酸了,外面不知何時下起小雨,因為媒體要出圖,她不得不脫掉外套,容夏撐起傘護著她上車。

雨絲斜斜從車門飛進來,虞喬彎腰,疲憊地揉著自己小腿上肌肉。

容夏坐上車,收好傘,剛要關車門時,有工作人員匆匆裡酒店裡跑出來:“虞老師,等等——”

“夏夏,等一下。”虞喬伸手攔住容夏即將關車門的手。

“虞老師。”那工作人員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您有東西忘記拿了。”

容夏莫名其妙:“沒有吧姐,我記得我帶過來的東西都帶上了,走之前我還檢查了好幾遍。”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不是您帶過來的東西,您稍等。”

他側一側身,後面增加了四排安保開道,走來一個身著西裝的人,他十分謹慎地抱著懷中黑色方盒,兩側分別有兩個人為他打著傘。

精緻奢華的黑色絲絨方盒被雙手託到虞喬面前。

“虞老師。”工作人員客客氣氣地說,“向女士說,這寶石與您很相配,故而她贈送給您。”

容夏瞪大了眼睛。

直到車門緩緩關上,車輛駛離酒店,虞喬都沒反應過來。

她低頭開啟腿上的盒子,裡面被妥善放置的項鍊,正是方才她幫向雲卿試戴的那一條。

這項鍊上的寶石足夠珍貴,工藝也是吹毛求疵的精緻,價格不下七位之數,向雲卿就這麼隨隨便便送給她了?

她一時有些糊塗,旁邊的容夏手輕輕摸了摸盒子邊緣,望著項鍊滿眼驚羨:“姐,他們說的向女士是誰啊?”

“沒誰。”虞喬合上盒子,向雲卿莫名其妙送她如此貴重的禮物,但她是不能收的。

回到家,卸妝換掉身上的裙子之後,虞喬第一件事就是給周宴深打電話。

她擦著頭髮,手機放在茶几上,響了很久之後才被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被子摩攃聲,隨後是男人從睡夢中被吵醒帶著啞意的一聲“喂?”

虞喬頓了一下,擦著頭髮緩緩放下,小聲說:“是我,我打擾你睡覺了嗎?”

那頭安靜片刻,傳來掀開被子下床的聲音:“沒有。”

牆上的時鐘指向虞喬平時參加活動晝夜顛倒慣了,忘記了會打擾他睡覺。

她躊躇片刻:“那你睡吧,我明天再打過去。”

“沒事。”電話裡周宴深好像在走路,接著有水流傾倒入杯的嘩嘩聲,他喝了一口水,嗓音清潤些,“你說。”

深夜寂靜,虞喬抿抿唇開始解釋:“今晚晚宴的時候我碰到向阿姨了,她買了一條項鍊,但是可能是忘記帶走了,品牌送到了我手上。”

“她忘記帶走,品牌送到你手上?”周宴深重複了一遍。

“工作人員說是向阿姨送給我的,但我覺得可能是弄錯了。”

周宴深放下杯子,語調透過電流傳過來,顯得漫不經心:“應該不會,她不輕易送人禮物。”

“可是……”

“怎麼了?”周宴深好像並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周宴深。”虞喬無奈,只好誠實說,“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電話另一邊微微沉默,他若有所思:“你是想還給她?”

“對。”虞喬就是這個意思,“我聯絡不到向阿姨,你明天在醫院嗎?我送去醫院給你。”

周宴深卻拒絕了:“不行。”

“為甚麼?你不在醫院嗎?”

“在。”他的聲音像清泉一樣劃過耳朵,“但是她送出去的東西,我不能代她收回。”

虞喬微微沉默:“那你方便給我向阿姨的聯絡方式嗎?”

周宴深不說話了,指節好似在輕輕敲著杯壁。

“我發你微信。”半晌之後,他終於答應。

掛上電話,虞喬果然收到了周宴深的微信,電話和微信他都推了過來,考慮周到。

這一次,虞喬記得沒有半夜打擾,訂了個鬧鐘提醒自己早晨起來聯絡。

-

次日是中秋節,容夏和Alin都回家過節。虞喬早晨醒來,先在團隊群裡發了個紅包,然後邊喝著水,邊想待會兒該怎麼跟向雲卿說。

牆上時鐘指過十點,虞喬才將電話撥了過去。

待向雲卿接起電話,虞喬率先說:“向阿姨,我是虞喬。”

“喬喬?”向雲卿稍微有些驚訝,但很快笑著說,“宴深給你的電話嗎,中秋快樂啊。”

“是我向他要的,您也中秋快樂。”虞喬有點兒不好意思,“我找您是想說一件事。”    “怎麼了?”聽聲音,向雲卿應當是推開門,去陽臺接電話。

“您昨天送給我的項鍊,我不能收。”

“不喜歡嗎?”向雲卿溫柔問。

“不是不是,”虞喬連忙解釋,“是太貴重了。您看您甚麼時候有時間,我給您送過去。”

向雲卿笑著嘆了口氣:“喬喬,一條項鍊而已,我看你戴著好看,收下便是了。”

“我真的不能收,向阿姨。”

她說話的語氣雖委婉,態度卻很堅決。向雲卿沉吟片刻:“那這樣吧,你今天回哪裡過中秋,我叫司機去取。”

“我不回哪兒,那我把我住的小區地址發您?”

“你自己在家?”向雲卿捕捉到關鍵詞。

虞喬早都習慣自己過節,不覺得有甚麼,所以直接回答是的。

向雲卿微頓,隨後說:“那你來陪阿姨過中秋好不好?”

虞喬懵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宴深他爸爸和他哥哥今年都在外出差回不來,家裡只有我和之瑤,如果你願意的話我讓司機去接你。”

虞喬有些茫然,這個不是她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合不合適的問題。

“當然。”向雲卿體貼道,“如果你有別的安排阿姨也不強迫。是之瑤這孩子喜歡你,昨天晚宴拍賣會,她沒拍到你的畫,回來傷心了好久。”

原來昨天拍畫的有一個是之瑤。

虞喬倒是沒有甚麼別的安排,她原本的準備是在家休息一天,看看劇本,向雲卿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她也不知道怎麼拒絕。

“那就打擾您了阿姨。”

“不打擾,你願意來,我們都很高興。”

掛上電話,虞喬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方才向雲卿話裡話外,都沒提到周宴深會不會在。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忽然門鈴聲響起,是門衛過來送快遞。

虞喬放下手機,把門口的一小推車快遞拉進屋,然後盤腿坐在瑜伽墊上開始拆因為拍戲而累積了多日的快遞。

手機殼,水杯,衣服,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拆到一半,她突然發現有一個快遞盒子上寫的收件人名字是虞喬。

她買東西從來都是用虛擬名字,怎麼會有人用這個名字給她寄快遞。

虞喬疑惑地拆開。

是一個書本大小的黑色方盒,開啟之後,她愣在原地。

裡面靜靜躺著一個很舊的白色手機,從顏色到設計都看出明顯的年代感,螢幕上還有裂紋,中央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的字跡囂張又得意:

中秋快樂,姐姐。

這是她以前大學時候用過的手機。

虞喬瞳孔放大,手指微微顫唞,“啪”地一聲砸上蓋子,口袋裡傳來“嗡嗡嗡”的震動。

一串來自陌生號碼的資訊。

【姐姐,喜歡我送給你的中秋禮物嗎?我可是精心儲存了好多年。】

【我在家裡等你。我們曾經的家。】

【你會來的吧,姐姐。】

最後一句話,彷彿是梁淮在她的耳邊呢喃,尾音上揚,溫柔又如刀,割著她的脈搏。

虞喬猛地從地上起身,手指微微慌亂,不小心接了梁淮撥過來的電話。

“姐姐,收到我的禮物了嗎?”

“你從哪裡得到我的地址。”她幾乎是咬著牙在說話。

“我愛你,我自然能找到。姐姐不是很想要你的手機嗎,現在,我把它還給你了。”梁淮的語氣彷彿一位貼心至極的愛人。

虞喬睫毛顫唞著閉上眼,不願回想她曾經啞著嗓子哀求到絕望的畫面。

“姐姐。”梁淮彷彿在慢慢地踱步,欣賞著自己目之所及一切的風景,“我們的家,我重新把它買下來了。我在這裡等你,今晚我們一起過中秋。”

“你做夢。”她一字一句擠出來。

梁淮嘆息:“如果今晚見不到你的話,那我只好親自去找你了,畢竟,我知道姐姐住在哪裡。”

虞喬直接掛掉了電話。

手機從手裡滑落,虞喬面無表情地盯著地上的盒子,最後,緩緩俯下`身,抱起來。

——毫不猶豫丟進了垃圾桶。

她不會去,更不會對梁淮妥協。

憑甚麼,要被他再次攪毀生活。

-

在快到向雲卿約定的時間之前,虞喬先去超市逛了一圈,沒看到甚麼適合送給向雲卿的節日禮品,於是決定回家自己動手做。

這些年獨自一人閒暇時,她偶爾會學做烘焙打發時間,自己不太吃,分給團隊的小朋友們吃。

她的車昨天送去車行保養,還沒來得及開回來。向雲卿說司機會來接她,只是沒想到這司機會是周宴深。

停在她面前的車徐徐降下車窗,她呆滯了幾秒。

周宴深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傾身為她開啟了車門。

虞喬回過神來,坐進副駕駛,安靜地關上車門,拉好安全帶。

“怎麼會是你?”她還是沒忍住,問出來。

周宴深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根根分明,淡淡青筋沒入微折的袖口之下,遇到紅燈,他踩下剎車,車穩穩停住。

他側眸:“你想讓誰來接你?”

“向阿姨不是說是司機嗎?”

“不相信我的技術?”

他說這話時莫名笑了一下,唇角揚起淡淡的弧度,好看得叫人心動。

“沒有。”虞喬緊繃挺直的背慢慢放鬆下來,“只是怕耽誤你的工作。”

“我調休,今天不上班。”周宴深轉身看了她一眼,突然說,“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虞喬望著他的眉眼,彎彎唇角。

高架車輛川流不息,天色漸暗,遠處亮起一排排華燈,同路上的車尾燈交相呼應。

車窗被虞喬按開一條縫,鳴笛和汽車引擎一起被晚風送到耳邊,倒不似平日裡叫人心煩意亂。

周宴深間隙看到旁邊人趴在車窗上欣賞外面車水馬龍的樣子,最上方透進來的風把她頭髮吹得微微飄起,每一根髮絲都彷彿在發著光。

她今天穿得也簡單,寬鬆毛衣和牛仔褲,長髮落腰,無端便讓人心裡微微陷下去一小塊。

到周家別墅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穿過林蔭車道,兩側路燈柔和淺黃,鐵藝門大開,車開進去。虞喬遠遠便看見向雲卿披著流蘇披肩等在廊下。

“來了。”向雲卿上前握住虞喬的手,不贊同地說,“怎麼還帶東西啊。”

“不是甚麼貴重禮品。”虞喬語氣很軟,“就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糕點,阿姨您不要嫌棄。”

“怎麼會,做得真好。”向雲卿邊說邊吩咐保姆,“今晚甜點換成喬喬帶來的這個。”

二人說著話邁上門前階梯,虞喬下意識回頭去找周宴深。

他走在她們身後,半抄著兜,身姿清峻,迎上她的目光。

小心思被發現,虞喬臉有些燒,慌忙轉回去。

周宴深看著她的後腦勺,微微揚了下唇。

進門是起居室,虞喬還沒坐下,便聽見有人“蹬蹬蹬”從樓梯上下來,伴以歡快的聲音:“姑姑,你說的那個客人來了嗎?”

樓梯上,向之瑤一臉興奮的跑下來,待看清客廳中的人時,直接呆在原地。

虞喬和她打了個招呼:“之瑤。”

向之瑤瞪大眼睛,狠狠揉了一把自己的臉,喃喃:“我沒看錯吧。”

向雲卿招招手:“快下來,你像甚麼樣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向之瑤直接從樓梯上衝下來,撲到虞喬身上,“我真的沒看錯,是活的喬喬姐!啊啊啊啊啊!天吶天吶!”

話裡突然撲進個小姑娘,虞喬笑著身子後仰:“不是活的難道你之前見的之前死的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向之瑤滿眼興奮,“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會來我們家,是姑姑花錢請你來的嗎?”

“不是。”虞喬被她的腦洞逗笑。

“那你是專門來找我的嗎喬喬姐。我跟你說我昨天沒拍你的畫我好難過。”向之瑤往她身上蹭了蹭,“不知道哪個混蛋拍走了姐姐的畫。”

周宴深此時在一旁的單人沙發坐下,解袖釦的動作微頓,瞥了一眼之瑤。

向雲卿無奈地點點之瑤的額頭:“你們聊吧,我去廚房看看晚餐。”

“謝謝姑姑!”向之瑤大聲。

她整個人都抱在虞喬身上,像樹懶一樣,非常陶醉地湊著虞喬頭髮吸了兩下鼻子:“喬喬姐,你身上好香啊。之前有站姐線下看到你,也說你好香,你是用甚麼香水啊。”

“應該是洗髮水的味道。”虞喬回答。

向之瑤一臉星星眼,又摸摸她的手:“好細膩好白的面板哦。嗚嗚,你渾身都是軟軟的。”

虞喬哭笑不得,剛想說話,在旁邊單人沙發上坐著的周宴深忽然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桌子。

他語氣涼涼:“向之瑤。”

“怎麼了?”向之瑤不解。

“手鬆開。”

“為甚麼?”之瑤瞬間又抱住虞喬,“我就不。”

周宴深視線漫不經心地落在她抱著虞喬的手上,眯了眯眼:“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聽出她哥語氣裡的冷意,向之瑤下意識縮了縮,但還是不願意鬆手:“我不管,我喜歡喬喬姐你憑甚麼——誒!”

周宴深失去耐心,直接起身,把向之瑤的手掰開,拉起虞喬。

虞喬本來就懵懵的,忽然被人拽住手腕,下意識跟著他的力道起身繞過沙發。

“二哥!”向之瑤傻眼,懷裡被她哥順手塞了個抱枕,登時一團迷糊,“你要帶喬喬姐去哪!”

那一對身影錯落半步,前者白衣黑褲,身材頎長;後者柔盈的黑髮如雲錦一般在背後微微晃動著 ,像時尚雜誌被風吹開的一頁,格外相配。

之瑤張了張嘴:“你們……”

虞喬被周宴深拉著走,跟不上他的腳步,略有些跌撞。穿過起居室,繞過羅馬柱,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虞喬一個不防,沒停住,額頭撞上了他的後背,她忍不住抽了一口氣,手背覆上額頭。

廊下是一片後花園,走廊琉璃夜燈光線柔和,面前落下一片陰影,擋住那光線,周宴深拿下她的手,轉而用指腹輕輕揉她的額頭:“疼嗎?”

其實不疼,她那一聲抽氣是被嚇到居多。

虞喬抬眸,眨眨睫毛,水潤瀲灩的大眼睛對上週宴深的,忽然彎眸笑了起來。晚風溫度偏低,涼絲絲的,帶來滿院芙蓉花香。

她這一笑動人心魄,彎著唇,揚著眸,偏一偏頭說:“周宴深,你是在吃醋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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