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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2024-01-08 作者:杳杳一言

第三十四章

傅臨洲把蘇宥送到樓下時, 蘇宥還在思考剛剛那番話。

他垂著頭,雙眸失神地望著膝蓋,傅臨洲也沒有催他, 把車停在巷子裡。

片刻後蘇宥猛然回神,歉疚道:“不好意思,傅總, 我剛剛也不知道為甚麼, 腦子亂亂的。”

“沒關係。”

“謝謝您送我回來, ”蘇宥準備開啟車門, 有些不捨但還是說:“那、那我先回去了,您路上小心。”

傅臨洲卻喊住他,把下午買的手錶遞到他面前。

蘇宥愣住。

“明天你幫我把這個送給天昀吧。”

蘇宥不太懂,“甚麼意思?”

“那你自己買?”

傅臨洲咬了咬他的耳尖,“在想甚麼?”

蘇宥的身體緊緊貼著傅臨洲,感受到心跳的共振,他終於平靜下來,軟趴趴地伏在傅臨洲身上,許久之後嘆了口氣。

這沒甚麼,他不要苛責自己。

傅臨洲意識到小孩的自尊心好像受傷了,安慰道:“這本來就不是你應該的支出, 所以沒必要為這件事傷心。”

蘇宥慢吞吞起身,雙手捧住傅臨洲的臉,帶著濃濃的疑惑:“你真的在我面前嗎?為甚麼你出現得越頻繁,我卻覺得越虛幻呢?”

蘇宥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負面的情緒甩出腦袋。

他的表情有些落寞, 又低頭望著膝蓋。

蘇宥猛地抬頭望向傅臨洲, 他寥寥幾個字, 但勝於一切言語。

傅臨洲總是說戳他心窩的話,讓他委屈愈盛,讓他錯覺自己有人寵愛,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崩潰了。

他要多賺一點,再多一點。

一看到躺在床上的傅臨洲,蘇宥就倦鳥歸巢似地撲了過去,傅臨洲把他接住,摟著他的腰,把他放在腿上。

“我等著你攢錢請我吃大餐。”

這晚他重回夢境。

他就是沒錢,即使沒買那條領帶,他也沒錢給季天昀買禮物,也沒錢請傅臨洲去奢侈的高檔餐廳。

“我本來幫你拒絕了,但是轉念一想,江堯和他侄子都是鬧騰的性格,明天應該挺好玩的,反正你在家裡也沒事, 去玩玩也沒甚麼, 至於禮物,是我非要你去的, 所以理應我來承擔。”

他強忍著淚,說:“好,我聽您的。”

他一直很討厭自己動不動就掉眼淚。

他覺得自己隱隱有些改變,甚至可以說是進步。

傅臨洲輕笑,捏了一下他的屁股,又抱緊他。

蘇宥低頭親他,嘴唇剛碰了碰,傅臨洲就按著他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蘇宥噤了聲。

他拿過包裝袋,向傅臨洲道了別,然後下車,三步並兩步地回了家。

又是月明星稀的夜晚,又是昏暗的車廂,又是傅臨洲稜角分明的側臉,蘇宥攥緊了手,指甲幾乎陷進肉裡,才讓他忍住,沒有撲進傅臨洲懷裡。

可是他此刻好想去傅臨洲懷裡痛哭一場。

“蘇宥。”

其實今天已經超乎他的想象。

“你。”

傅臨洲不能給他回答。

儘管和傅臨洲比起來永遠是杯水車薪,但至少讓他在心裡不會那麼窘迫。

但這次他沒有哭,只是坐在床邊,把他的筆記本拿出來,繼續下午中斷的研究,他把副業相關的帖子扒了個遍,想找出他能做的副業。

蘇宥弱弱地回應:“在。”

蘇宥抽了抽鼻子,把臉埋在傅臨洲的頸窩裡,“抱抱。”

因為這是客觀難以改變的事實。

“我不是在你面前嗎?”

蘇宥連忙擺手,“不不不,我怎麼能拿您的禮物去充自己的門面?”

傅臨洲於是抱住他。

原來在傅臨洲面前袒露他的貧窮,不是一件卑微到塵土裡的事情。

蘇宥還是不吭聲。

傅臨洲今天的種種舉動,都在告訴他:這沒甚麼。

“緊一點。”

蘇宥被親得暈乎乎,最後被傅臨洲翻身壓住,睡衣被扒得一乾二淨,傅臨洲和他碰了碰鼻尖,“寶寶,你還想要我嗎?”

蘇宥點頭如搗蒜。

傅臨洲笑了笑,手從蘇宥的腰滑到他的屁股,捏了兩下。

蘇宥紅了臉,縮排傅臨洲懷裡,傅臨洲咬他,在他耳邊說:“寶寶想要的太多了,只能選一個。”

蘇宥聽懂了,整個人僵住。

他呆呆地望著傅臨洲,眼眶裡迅速蓄淚,然後搖了搖頭,“不可以……”

傅臨洲又心疼,低頭吻住他,“好,不選了,都是你的。”

*

*

第二天中午,他打車去了季天昀的家。

傅臨洲在院外和人說話,明明來往的人很多,可蘇宥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他長身玉立,如芝蘭玉樹,自成一道風景。

傅臨洲看到他時朝他招了下手,蘇宥立即跑了過去。

傅臨洲向那人介紹:“林總,這是我的助理,蘇宥,這是永夏集團的林總。”

蘇宥立即恭敬地朝林總伸出手,“林總您好。”

林總看起來三十幾歲,面相溫和,他伸手和蘇宥相握,笑著說:“看起來年紀好小,剛畢業沒多久吧。”

“去年畢業的。”蘇宥回答。

林總說:“好,傅總,那我去那邊找一下季老爺子。”

傅臨洲點頭:“您忙。”

等林總走了之後,蘇宥挨挨蹭蹭地站到傅臨洲身邊,委屈道:“傅總,我真的看起來很小嗎?”

“嗯。”傅臨洲尊重事實。

“多小?”

“大一大二。”

蘇宥撇了撇嘴,氣鼓鼓地說:“一定是因為我的自然捲,我改天把頭髮拉直吧。”

“不行。”傅臨洲斷然否決,語氣強硬到把蘇宥嚇了一跳。

傅臨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輕咳了一聲,故作淡定道:“顯小還不好嗎?”

蘇宥囁嚅道:“好是好,可是看起來很不穩重,一點都不能勝任助理的工作。”

“你能不能勝任由我說了算,管其他人怎麼說?”

蘇宥心裡流出甜津津的糖水。

過了半分鐘他兩手背在身後,緊張地問:“那您覺得我能勝任嗎?”

傅臨洲低頭看他。

蘇宥忍不住彎起嘴角,無措地往旁邊挪了兩步,害羞得不敢抬頭。

他就是想要傅臨洲誇他,傅臨洲似乎也猜到了他的小心思。

“能。”傅臨洲說。

蘇宥心跳停了一拍,然後又加速。

他抿唇笑,酒窩很深。

他穿了一個薄款羽絨服,裡面穿了偏正式的襯衣和低領毛衣,看著很乖,又很乾淨,笑起來眼神單純,像是那種被父母呵護著長大的小孩。

傅臨洲忽然覺得,也許蘇宥本該是這個樣子。

到底是甚麼讓他變成現在這樣?難道僅僅是他表弟的欺凌嗎?

“進去吧。”傅臨洲說。

他領著蘇宥進門,蘇宥東瞧瞧西看看,只覺得環境完全陌生,但是傅臨洲在他身邊,他就覺得沒那麼害怕了。

季天昀先看到傅臨洲,他飛奔過來:“臨洲哥你來啦!”

蘇宥努力放大聲音,對季天昀說:“天昀,生日快樂。”

他把禮物交給季天昀。

季天昀看了傅臨洲一眼,傅臨洲不動聲色地示意他收下,季天昀於是接過來,說:“謝謝你,蘇宥哥,快進來吧。”

蘇宥被季天昀推到放滿蛋糕的長桌邊,“你喜歡吃甚麼就拿,飲料在對面。”

蘇宥拘謹道:“好。”

季天昀回到傅臨洲身邊,壓著嗓子問:“那個禮物真的是蘇宥買的嗎?是不是他拿了你的禮物,以他自己的名義送給我?”

“是我買的,也是我讓他以自己的名義送給你,不行嗎?”

“行當然是行……臨洲哥,你怎麼和我舅舅一樣啊?”

“一樣甚麼?”

“一談戀愛就做莫名其妙的事情,”季天昀回憶了一下,“好幾年前,他談了一個學音樂的男生,非讓我週末去上甚麼一對一音樂課,就是為了讓那個男生掙點生活費。”

傅臨洲想起了甚麼。

季天昀十分心焦,苦口婆心道:“臨洲哥,你不要像他那樣,談戀愛只會影響你的人工智慧大業。”

傅臨洲笑了笑。

見傅臨洲不僅沒答應他,視線還一直追蹤著蘇宥,季天昀嘆了口氣,無奈道:“算了,哼,臨洲哥,我對你很失望!”

傅臨洲還是笑,轉頭對季天昀說:“管好你自己,你舅舅說你主課不上,跑出去上程式設計課,有這事嗎?”

季天昀立即蔫了,一邊溜走一邊說:“哎?我朋友好像在喊我,臨洲哥,我先去一下,馬上來。”

蘇宥挑了一個低糖的小蛋糕給傅臨洲,“傅總,您吃嗎?”

傅臨洲接過來,“謝謝。”

他剛要說話,之前在院外和他聊天的林總領著一個年輕男人走過來,“傅總,這是我的朋友,專攻人工智慧領域尤其是計算機識別方面的葉博士,和您是一個學校畢業的,聽聞您在這裡,他特意過來跟您認識一下。”

蘇宥立即拿過傅臨洲手裡的小蛋糕,往後退了一步,讓傅臨洲騰出手,與葉博士相握。

葉湛清笑著對傅臨洲說:“傅總,久仰大名,我叫葉湛清,我看過您那篇關於深度視覺表達的論文,對我有很多啟發。”

“葉博士說笑了,您在這方面才是專家。”

“您之前在論文裡提到的卷積網路模型的效能比較,我這次和團隊擴大了比較範圍,延長了跟蹤時間……”

他們聊著聊著,蘇宥就開始聽不懂了,他看著同樣風度翩翩的葉博士,心裡不免有些自卑,總覺得傅臨洲和這樣的人站在一起時,才是合適又養眼的畫面。

傅臨洲說的東西,葉湛清都能懂。

蘇宥想起傅臨洲之前恨鐵不成鋼地對他說:“我發現我和你溝通有障礙。”

他小聲地嘆了口氣,手裡拿著小蛋糕,又不知道該做些甚麼,正好不遠處傳來歡呼聲,他就被吸引過去了。

是季天昀的朋友在表演。

兩個人坐在三角鋼琴前,四手聯彈了一首克羅埃西亞狂想曲。

結束時季天昀送上禮物,“朋友們!表演節目都有獎品,都是我自掏腰包買的,保準值回本,先到先得啊!”

又有一個女生走到人群中間,跳了支舞。

眾人立即歡呼。

蘇宥坐在角落,託著下巴靜靜地看著人群中央那些耀眼的年輕孩子。

他該感謝傅臨洲讓他來季天昀的生日宴,讓他見見世面,不然他就永遠在自己的小出租屋裡坐井觀天,自怨自艾。

他真羨慕那些人群中央的小孩,又有些難過,好像有人天生在賽道上,有人則天生在觀眾席。

女生結束之後,蘇宥鼓了鼓掌。

季天昀又跑出來活躍氣氛,“快快快,還有嗎?”

旁邊人笑道:“你自己來一個唄!”

蘇宥笑著看他們打鬧,忽然又有一輛四驅的電動遙控車不偏不倚地朝蘇宥開過來,車子和人的膝蓋差不多高,速度又快,蘇宥來不及躲,車頭就正好猛地撞在蘇宥的小腿上,把蘇宥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孩的母親立即走上來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撞傷了嗎?”

蘇宥連忙擺手:“沒有沒有。”

“你是——”

“我是傅臨洲傅總的助理。”

女人原本緊張的臉色立即鬆弛了一些,大概是覺得一個助理不足為考慮,她笑了笑,“實在不好意思。”

蘇宥說:“沒關係。”

等女人帶著孩子走後,蘇宥才伸手去揉腿。

剛剛那個車的車頭有凸出的前照燈,正好撞在蘇宥的小腿腿骨上,隔著厚褲子都疼得要命,蘇宥動了動腿,幸好沒有大礙。

他撥出一口氣,儘量忽略腿上的疼痛。

沒過多久,傅臨洲走了過來,舉著一個餐盤走到他身邊。

蘇宥愣住。

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各種各樣的美食,傅臨洲甚麼都挑了一點,放在蘇宥旁邊的小茶几上。

“傅總。”蘇宥立即面朝向他。

“怎麼跑到這裡了?”

“看他們跳舞,”蘇宥笑了笑,“他們都好厲害,小小年紀,就會這麼多才藝,而且很大方。”

“你呢?有才藝嗎?”

蘇宥立即低下頭,“沒有。”

其實他小時候學過小提琴,父母去世之後,這個課就沒再去過。

“我也沒有。”傅臨洲說。

蘇宥一愣,抬頭和傅臨洲對視,他抿唇笑了笑,心裡的壓力減輕許多。

旁邊的人又歡呼起來,不知是誰又表演了一個節目,季天昀把所有禮物放到箱子裡讓他挑,那人抓了一部手機出來。

蘇宥陡然想起來甚麼,他拿起餐盤旁邊用金箔紙包裝的巧克力。

他把巧克力分別放在手心,咬了下唇,地說:“傅總,我給您變個魔術。”    傅臨洲挑了下眉。

“現在我的手上各有一顆巧克力,傅總,您信不信我能把兩顆變到一隻手裡?”

他沒等傅臨洲回答,就搶著說:“您選左還是選右,您選哪個我就變到哪隻手裡。”

傅臨洲陪他玩,“左邊。”

“好呀,”蘇宥緩緩握住,然後迅速合攏手掌並向中間,再各自握拳分開,他用含笑的眼看向傅臨洲,右手抬起來,撞向左手,還自己配音:“咻——”

傅臨洲忍不住彎起嘴角。

“到左邊了!”

傅臨洲很是配合:“真的嗎?”

蘇宥把手伸到傅臨洲面前,笑容裡帶著小小的得逞,酒窩很深,傅臨洲被他的笑容晃了神,一時有些愣怔。

“噔噔噔噔!”

蘇宥張開五指,兩顆彩色的巧克力球靜靜地躺在他掌心。

“真厲害。”傅臨洲誇他。

蘇宥紅了臉,“我還以為您會嫌我幼稚呢,我以前經常用這個逗我媽媽開心。”

他把巧克力放在一邊,拿了個小蛋糕,吃了起來,傅臨洲看到他纖長捲翹的睫毛,還有若隱若現的酒窩,心跳開始加速。

“怎麼了?”蘇宥察覺到傅臨洲的目光。

傅臨洲回過神,“沒甚麼。”

他起身徑直往季天昀的方向走,蘇宥立即低頭揉了揉自己的腿,還疼著。

等傅臨洲回來的時候,他又裝作沒事,繼續吃蛋糕。

可傅臨洲遞了一個小盒子給他。

是季天昀禮物盲盒裡的那種方形包裝。

蘇宥有些不解。

傅臨洲把東西放在他腿上,理所當然道:“表演才藝不是都有禮物的嗎?”

*

*

*

*

“宥宥乖,等媽媽把教案寫完就陪你玩。”

“宥宥,你這幾道題為甚麼又做錯了?知不知道錯在哪裡?知道錯就好,改正就可以了,分數不代表甚麼,媽媽不怪你。”

“宥宥,媽媽週末要去監考,不能陪你去動物園了,爸爸帶你去好不好?下週我們一家三口去聞香鎮看外婆外公。”

“宥宥,媽媽陪爸爸去外地進貨,聖誕節前一定趕回來,宥宥在徐阿姨家乖乖的。”

“宥宥,爸爸還有二十分鐘就要下高速了,不哭,爸爸給你買了好多禮物。”

記憶迅速回籠,蘇宥摸了一下臉,才發現自己哭了。

他低下頭,“對不起。”

傅臨洲遞了張紙巾給他,“對不起甚麼?”

“我有點想我爸媽了。”

“你父母在哪裡?”

蘇宥本來不想說的,他不希望自己在傅臨洲心裡的形象是一個父母雙亡又受表弟一家欺負的小可憐,可是在這種情境下,在他和傅臨洲的關係莫名開始突飛猛進的這幾天,他突然就想訴說出來。

不然他好像找不到任何人來傾訴這件事。

傅臨洲看起來好像從不會為這些蕪雜小事煩心,他就像深沉的海,可以隨時容納蘇宥反覆無常的眼淚。

“我……我父母……”

蘇宥鼓起勇氣,剛要說話,李韻就帶著江堯的母親走了過來,“臨洲。”

蘇宥立即噤聲,他抱著禮物盒慌忙站起來,傅臨洲微微蹙眉,隨後才起身。

江堯在他母親身後,用眼神示意傅臨洲先把蘇宥支開。

傅臨洲會意,微微俯身告訴蘇宥:“你先去別的地方逛逛。”

“好的。”

蘇宥走之後,傅臨洲走上前:“顧阿姨,好久不見。”

李韻望著蘇宥的背影:“那是誰?”

“我助理。”

“你助理不是姚雨嗎?”

“姚雨回去休產假了。”

“哦。”李韻現在是風聲鶴唳,看誰都有嫌疑。

顧柔拉著李韻的手,感慨道:“你有這樣一個兒子我真是羨慕死了,不像我家這個二世祖,成天在外面瘋。”

“我就覺得小堯挺好的,當年要不是他,臨洲的公司也創辦不起來。”

顧柔笑了笑:“現在公司也步入正軌了,臨洲,該考慮私人問題了吧。”

江堯繞到傅臨洲身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附耳道:“你媽跟我媽說了半天,意思是我把你帶壞了,你這個年可不好過了。”

“在考慮。”

傅臨洲話音剛落,在場的三個人都愣住,齊齊望向傅臨洲,傅臨洲眼神淡定,表情也絲毫未變。

“考、考慮甚麼?”李韻問。

“私人問題。”

“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之前在電話裡就跟您說過了,我在考慮,還沒做決定,如果做了決定,您也阻止不了我。”

李韻臉色煞白,“你非要做這樣讓父母傷心的事情嗎?那根本就不是一條正道!”

顧柔看了眼江堯,也眼神晦暗。

“你不要變得媽媽都不認識你了,臨洲,你只是被你爸爸的事影響了,你不是真的喜歡男——”

“我之前是獨身主義。”

李韻急切道:“沒關係,獨身就獨身,三十歲四十歲再結婚都可以。”

這樣的對話曾經也出現過很多遍,好像是一道無解的題,江堯嘆了口氣。

“媽,我很早就獨立生活,這些年也都是獨立地做任何決定,您既然享受我給您帶來的這份安逸,就不要強求我聽從您的安排,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規劃。”

李韻絲毫聽不進去,“你到底喜歡上誰了?”

江堯以為傅臨洲會說蘇宥,但傅臨洲竟然沒有回答,他只是說:“如果時機成熟,我會帶著他來見您的。”

“臨洲——”

“媽,您先平靜一下。”

傅臨洲朝顧柔微微頷首,轉身離開的時候,江堯還沒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感慨道:“我去,你好淡定啊,我還以為今天要吵起來。”

“為甚麼要吵?”

江堯啞然,“就……畢竟是性向這種話題,父母那一輩的都不太能接受啊。”

“所以更沒必要吵。”

“……也是。”

“既說服不了對方,還會影響母子感情,沒必要。”

“我怎麼沒能早點認識到這件事呢?這些年跟我媽鬧得天翻地覆,對了,我剛剛還以為你要告訴你媽你喜歡蘇宥。”

傅臨洲看著不遠處的人造噴泉,“以我媽現在的狀態,恐怕會對蘇宥造成影響。”

江堯突然頓住。

傅臨洲看他:“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江堯回過神,拍了拍傅臨洲的肩,“我爸看人真準,你出國留學的時候,他就跟我講,說你是個能成大事的人。”

江堯又問:“那你和蘇宥發展得怎麼樣了?”

傅臨洲沒有回答,江堯以為這是差不多了的意思,笑了笑,也沒多問。

“臨洲,你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出櫃了?”

傅臨洲顯然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一時也愣住。

“都不糾結的嗎?”

“糾結甚麼?”

“如果真的確定了,就可能要一輩子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中,活在父母的失望和責備中,甚至感情也不會長久,你可能沒聽說過,在這個圈子裡,一年算金婚。”

“其實我不太清楚,在蘇宥出現之前,我沒有對誰動過心。”

“為甚麼呢?雖然他很可愛,但——”

“他讓我覺得我之前的認知是錯的。”

江堯轉頭看向傅臨洲。

傅臨洲說:“以前我覺得人與人的羈絆是最沒意義的,人活這一輩子總要創造些甚麼,留下點甚麼,才有意義,但現在我改變了想法……”

他緩緩走向後院,在無人僻靜處找到小心翼翼捲起褲腿的蘇宥。

蘇宥坐在花園房後面的法式椅子上,俯身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小腿,然後疼得“嘶”了一聲,但他的視線很快又被遠處的小鳥吸引,他仰起頭,睜大眼睛去追尋小鳥的蹤影,好像又忘了腿上的痛。

很多時候,傅臨洲都覺得蘇宥像個小孩,有所不同的是,蘇宥會哭,但不會鬧。

蘇宥心裡藏了很多事。

傅臨洲開始期待人和人之間的羈絆,期待更深的瞭解。

他走過去,蘇宥連忙把褲腿放下,笑著對傅臨洲說:“傅總,今天溫度比昨天高,我都有點熱了。”

“熱到要穿短褲了?”

蘇宥臉一訕,傅臨洲在他面前蹲下,“腿怎麼了?”

“剛剛不小心撞到了。”

傅臨洲捏住蘇宥的褲腳,蘇宥嚇得連忙收攏雙腿,“沒關係的,沒關係的,傅總,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不疼的。”

“我幫你去找個消腫止痛的藥。”

“傅總——”

傅臨洲轉身的瞬間,蘇宥情急之下伸出手,本想抓住他的袖子,可一時沒有看準,就直接抓住了傅臨洲的手。

指尖相觸,肌膚相親。

兩個人都愣住。

兩個人同時蜷曲手指想要握住,又同時鬆開,像觸電一樣。

蘇宥縮回去,窘迫道:“對不起,傅總,真的是很小的傷,連淤青都沒有。”

他一直低著頭,身體完全緊繃著,很不自在的模樣。

傅臨洲靠近,他就嚇得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傅臨洲怔住。

他展現出來的界限感太過明顯,傅臨洲頓覺自己越界,於是說:“好吧,嚴重的話記得噴點藥。”

“好。”

兩個人莫名因為一件小事,突然變得疏離,各有心思,卻又看不清彼此。

蘇宥現在整個人都是混亂的。

他好像隱隱有感覺到一點變化,但那種變化很快就被掩蓋住了。

他怕自己想多,又怕傅臨洲看出他的心思。

遠處傳來少年人的歡呼聲。

蘇宥再一次證實他和傅臨洲不屬於同一個世界,很多畫面在他腦海中閃回,比如今天和傅臨洲高談闊論的葉博士、比如宴會上男孩女孩們自信大方的表演,還有聽聞他是助理就變了臉色的母親。

季天昀的禮物盲盒被抽空了,裡面隨隨便便一個小盒子就是蘇宥兩個月的工資。

相隔如天塹。

蘇宥很想變得更好,但他現在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回去琢磨怎麼寫推廣軟文的文案,副業群主說了,現在一篇是二十,寫得好的話,四千字能賺五百塊。

他只能一筆一筆地掙,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該做些甚麼。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甚麼。

至於和傅臨洲的關係,那從不是他應該考慮的。

過完年,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姚雨就要回來了。也就是說,他和傅臨洲朝夕相處的日子,已經進入倒計時。

他要是把傅臨洲的體恤當了真,之後的下場大概就是徐初言說的那樣。

宴會結束後傅臨洲讓蘇宥坐他的車,蘇宥沒好意思再拒絕,但是剛到巷口就讓傅臨洲停下:“過年裡面大大小小的車特別多,開進去就出不來了,我在這邊下就好。”

傅臨洲停好車,蘇宥說:“謝謝傅總。”

傅臨洲沒說甚麼。

蘇宥下了車之後,傅臨洲才注意到車座上的白色包裝盒。

是他給蘇宥拿的禮物,蘇宥沒有拆封。

他剛皺起眉頭,餘光又看見蘇宥小跑回來,傅臨洲降下車窗,蘇宥氣喘吁吁地扒著車窗,說:“傅總,這個禮物太貴重了,我受之有愧,但還是謝謝您,我特別開心。”

他好像是生怕傅臨洲誤解,特地跑回來解釋。

傅臨洲看著他的臉,有些無奈。

蘇宥朝他笑,“傅總,路上小心。”

“嗯。”

傅臨洲調轉方向,往清林路南端開的時候,他一直在後視鏡裡看著蘇宥,蘇宥還站在路口,眼巴巴地望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走進巷口,消失在傅臨洲的視野。

傅臨洲又開了一段路,然後找了個路邊停下。

心煩意亂。

他應該清楚蘇宥的性格,“對不起”“謝謝”掛嘴邊的人,別人遞張紙給他他都恨不得鞠躬道謝,這樣的蘇宥拒絕這份禮物,其實很正常,並不算出乎意料。

但他還是不免有些失落。

蘇宥總是往後退。

恨不得和他劃清楚河漢界,分毫不敢逾越。自從知道蘇宥心裡有人之後,傅臨洲原來是想和他回到上司和下屬的關係,可是他現在有些不滿足。

除了父母離異,他的人生幾乎沒有缺憾,想要的一切都能擁有,不管是基於他的努力還是他的顯赫家世,總之,他未曾嘗過挫敗的滋味。

深夜失眠時,總會想起蘇宥的體溫。

他抬起手,好像還能回憶起把軟綿綿的小傢伙摟在懷裡的觸感。

其實蘇宥不是很矮,入職資訊裡他填的身高是一米七四,而且他身形纖長,看起來並不嬌小,可把他抱進懷裡時,傅臨洲總覺得他像一個布娃娃,柔軟,任人擺弄。

傅臨洲閉上眼就能回憶起很多畫面。

他不甘心成為蘇宥生命裡的過客,不甘心在蘇宥一次次後退中,變回陌生人的關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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