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醒來後蘇宥神清氣爽地洗漱穿衣, 然後提前到了公司。
傅臨洲在二十分鐘之後才來。
經過蘇宥工位時,蘇宥朝他笑,兩邊的小酒窩隱現, 傅臨洲愣了愣,不知道這小孩又發生了甚麼。
蘇宥等啊等,好不容易等來傅臨洲喊他進去。
他懷揣著激動的心情, 沒想到等來的是一道晴天霹靂。
傅臨洲抬頭看他:“你的計劃書我看了, 批註版我現在發到你微信上, 其實和萊恩斯第一階段合作的計劃書, 姚雨在休假前已經寫好了。”
蘇宥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
“啊?”
傅臨洲動了動滑鼠,“我也發給你了,你抽空可以看看。”
“但是姚雨姐在工作上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我還是會認真學的。”
蘇宥怔了半瞬,才說:“好。”
“蘇宥。”
同事立即說:“誒喲,那敢情好。”
“嗯。”蘇宥低下頭。
下班時正好又碰上謝簡初,他們同在一個電梯裡,旁邊有稍微年長的同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謝簡初,突然反應過來,問道:“你倆是表兄弟,對吧?”
蘇宥恨不得捂住耳朵,他最討厭聽到傅臨洲說這幾句。
他們自動忽略蘇宥,蘇宥已經習慣了,所以也不在乎。出電梯時,謝簡初趁著人都走了,湊過去對蘇宥說:“把我拉黑了?你就這點本事。”
“在。”蘇宥打了個激靈。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 看著傅臨洲給他做的批註, 一頁上就有七八個問題。再看姚雨的計劃書,簡直就是小學生作文和博士論文的天壤之別。
“我沒要求你幾天之內達到姚雨的水平,所以你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怎麼了?”
蘇宥腦海中有兩個小人在做鬥爭,一個說“別跟謝簡初一般計較,他就是天生壞種”,一個在說“傅總最討厭你這副懦弱的樣子,你為甚麼不敢發脾氣”。
謝簡初溫和地笑,“王哥你待會兒怎麼回去?坐地鐵嗎?順路的話我載你一程。”
一定是最近傅臨洲給他安排的工作太簡單,他做得順手了,就開始飄了。
“第一次嘗試,算是寫得不錯了。”
同事笑著說:“還一塊來了我們公司,真好,互相有個照應。”
蘇宥一整天都情緒低落。
謝簡初立即搶著回答:“是,我是他表弟,我們倆一塊長大的。”
蘇宥下意識抿唇。
他低下頭, 像霜打了的茄子。
蘇宥強忍著淚意,“嗯”了一聲。
謝簡初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說:“像你這種孤兒,一般申請助學貸款就行了,是我媽捨不得你,怕你自尊心受傷,硬要給你付學費,蘇宥,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感恩啊?”
大家的眼神好像都在說:不愧是當了總裁助理的人,現在派頭可真大啊,對錶弟都這麼不耐煩。
蘇宥勉強維持著表情,“謝、謝謝傅總。”
是啊,他為甚麼總是憋著?
“我媽讓你週末回去一趟,對了,你別以為成年之後搬出去就萬事大吉了,你欠我們倆好多錢呢,這些年你在我們家吃喝拉撒睡都花的是我家的錢,包括你上大學的學費。”
蘇宥強忍著的怒意終於積攢到臨界點,他直接發火:“關你甚麼事?”
傅臨洲沒說甚麼。
其實這是應有的結果,正常的評價,他可真是太自以為是了, 怎麼會覺得憑著自己那點工作經驗和書本知識, 第一次嘗試就可以寫好一份計劃書,就可以讓總裁拿到會議上, 由此開啟一項動輒上千萬資金的工作。
“之後去了市場部,你還有其他東西需要學,這幾個月就當是過渡。”
傅臨洲用溫柔的聲音說著傷人的話,偏偏他自己還毫無察覺,只有蘇宥一個人心裡翻江倒海,酸澀無比。
眾人回頭,詫然望向他。
蘇宥停下腳步,“我週末有事。”
蘇宥搖搖頭,“沒甚麼, 謝謝傅總。”
蘇宥閉上眼睛,止不住地發抖。
進電梯之後,傅臨洲回頭看了他一眼。
蘇宥一邊刷手機一邊繼續往前走。
蘇宥捂住臉,傅臨洲看他的東西一定覺得很幼稚吧。
謝簡初把手插進口袋,得逞地笑了。
他趴在桌上,沮喪失落的感覺瞬間襲來,傅臨洲從辦公室裡出來準備去開會,蘇宥還萎靡不振地趴著,聽到動靜他立即起身,拿著筆記本跟在傅臨洲後面。
原來這才是謝簡初的目的。
眾人裝作若無其事地四下散開,可蘇宥分明聽到了帶著嘲意的竊竊私語。
謝簡初徑直往前走,和剛剛的王哥並排走到一起,王哥把胳膊搭在謝簡初的肩膀上,餘光掃了一下蘇宥。
蘇宥失魂落魄地走到路邊,等紅燈的時候他看到謝簡初載著王哥往下個路口開,兩個人有說有笑。
難道只有蘇宥看得到謝簡初的真面目嗎?明明所有人都還不瞭解他,因為謝簡初的隻言片語和小把戲,就這樣討厭他嗎?
很奇怪,蘇宥小時候明明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小孩,無論是父母家附近的小孩,還是外婆鎮上的小孩,都喜歡和蘇宥交朋友。
謝簡初是唯一一個第一眼就討厭蘇宥的人。
外婆牽著他的手從聞香鎮來到小姨家的時候,九歲的謝簡初把玩具扔到蘇宥臉上,尖叫著讓他滾。
往後的每一天,欺負蘇宥成了謝簡初生活的最大樂趣。
謝簡初經年持久的恨意讓蘇宥產生極大的自我懷疑。
也難怪傅臨洲不滿。
有時候他道歉,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只是單純覺得道歉服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他害怕和任何人起爭執。
傅臨洲讓他不要唯唯諾諾,蘇宥一直在努力,可是大多數時候都是沒用的。
就像這次,他發了火,表明了態度,但眾人紛紛側目,事情並沒有好轉。
大家更討厭他了。
他直接去了徐初言的酒吧。
徐初言剛到,就看到蘇宥和程烈坐在角落,程烈不知說了甚麼,蘇宥咧嘴笑了笑,但笑完之後又瞬間落寞。
徐初言走過去,聽到程烈說:“其實我很多年之前也喜歡過一個很優秀的人,那時覺得差距雖然很大,但我努努力還是能和他並肩的,但後來事實證明,不同階層的人在各個方面都是有差距的。”
蘇宥眼神破碎,“我明白的。”
“但你的喜歡沒有錯。”
蘇宥抬起頭,程烈繼續說:“當然沒有錯,喜歡本來就是難以自控的,但是你要弄清楚一件事,你到底想要甚麼?”
“我……我不知道。”
“蘇宥,雖然我們是第二次見面,但我感覺你這次的狀態比上一次差得多。”
“是嗎?”
“初言說,你在你喜歡的那個人身邊工作。”
“嗯,我是他助理,但是隻是暫時的,原先的助理姐姐回去生孩子了。”
“你是做了他助理之後才喜歡他的?”
“不是,很久之前就見過他。”
徐初言走過去,給程烈和蘇宥一人倒了一杯酒,蘇宥沒喝,只雙手握著,他抬頭告訴徐初言:“我說大話了,昨天那個計劃書寫得很差,原來的助理姐姐在休假前就寫好了,傅總壓根沒想用我的東西,因為我求他說想試試,他就隨口答應了。”
“這也很正常啊,你才工作多久。”徐初言坐下來。
蘇宥怔怔地點頭,“對啊,我才工作多久,這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他也說了對我不作要求,反正等姚雨姐回來之後,他會把我安排到市場部去。”
蘇宥皺著眉頭說:“可是我根本不想去市場部,我想一直做他的助理。”
徐初言沒吱聲。
“他說了好多次,要我去市場部。”蘇宥的聲音都開始哽咽。
徐初言摸了摸蘇宥的頭髮,“蘇宥,等過年了就回家去,陪陪父母,一起過個新年,不要再一門心思撲在那個不可能的人身上了,好不好?”
“可是我沒有父母了,”蘇宥抿了半口酒,然後看著酒杯邊上的薄荷葉說:“他們很早就去世了。”
徐初言愣住。
蘇宥緩緩趴在桌上,喃喃道:“沒有,我甚麼都沒有。”
徐初言和程烈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明顯的擔憂。
程烈把徐初言拉到一旁,指了指蘇宥,說:“蘇宥現在狀態很不好,我能感覺到他精神壓力非常大,已經到臨界點了。”
“平日裡看著還好啊,昨天還開開心心吃蛋糕呢,不過好像是因為,他以為自己的計劃書會得到那個人的誇獎,是不是他太把心思放在那個人身上了?要不然我們好好勸勸他,讓他轉移一下注意力?”
程烈看著趴在桌上雙目無神的蘇宥,搖了搖頭,“不對。”
“甚麼?”
“那不是原因,那是結果。”
徐初言皺起眉頭,“啊?我沒聽懂。”
“他把心思全放在那個人身上,也許不是導致他這樣的原因,而是他為了擺脫現狀,特地做出的努力。”
“還是不懂。”
“他沒有父母啊,他無依無靠。”
徐初言過了好久才突然反應過來,“對了,他說他經常做一個夢,夢裡他老闆對他特別好,兩個人在夢裡纏纏綿綿的。”
“那就是了,現實夢境的落差把他本來就僅剩不多的對生活的熱情,都給消磨了。你沒來之前我問他平時沒事的時候做甚麼,他搖頭說自己沒有愛好。”
“他真的沒有。”
“我想我應該代替不了那個人,”程烈無奈地笑了笑,想抽菸又忍住,手指捏著煙盒轉了圈,“原本覺得就是個失戀的小孩,但現在來看,除非他老闆喜歡上他,否則他很難出得來。”
“怎麼可能啊?且不說身世家境,就說性取向,這也沒可能啊。”
“那就只能寄希望於時間了。”
徐初言嘆了口氣,回到座位上,摟住蘇宥的肩膀晃了晃,“又醉了?”
蘇宥轉過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徐初言,徐初言被他盯得發麻,“怎麼了?”
蘇宥突然撲上去抱住他。
徐初言嚇了一跳,剛準備伸手摟住他,蘇宥已經鬆開了,他一口喝完剩下的酒,咧開嘴,笑著說:“這次的酒度數比上次還低,我肯定不會醉的,謝謝初言。”
“也謝謝你,程哥。”他對程烈笑了笑。
他拿起圍巾系在脖子上,然後說:“我好啦,沒甚麼事了,我回家了。”
“蘇宥?”徐初言一臉擔心。
“我真的沒事了,我自愈能力很強的,你們放心吧。”
離開前他又看了看徐初言和程烈,說:“真的很謝謝你們,很少有人這麼關心我,你們真好。”
他一個人走出酒吧,留徐初言和程烈兩個面面相覷。
蘇宥準備走回家。
不能再動不動打車了,他身上現在零零散散加起來只剩一萬不到,這還是他大學時候打工攢的。他實習期剛過,也才開始拿正式工資,平日裡除去生活花銷和房租,剩下的還要給小姨和小姨夫買東西。
如果沒買那條領帶,他還不至於如此拮据,但他也沒有太后悔。
他也懶得坐地鐵了,每次獨自順著人流湧進湧出時,他都覺得自己很孤獨。常常會有類似耳鳴的感覺,好像周圍的嘈雜聲都成了背景音,整個世界就剩他一個人。
那種感覺太糟糕了。
經過斑馬線的時候,蘇宥乖乖站在路邊,面前駛過一輛貨車,他心裡沉了沉。
父母就是在高速上被一輛大貨車追尾發生的車禍。
剛剛有一瞬間,他甚至想走上前。
但他沒有。
媽媽在生命最後關頭,整個人在車裡被壓得幾乎變了形,還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留了條簡訊給蘇宥。
【小宥,好好活著。】
蘇宥向來很聽媽媽的話。
綠燈亮了,蘇宥往前走,獨自經過大街小巷,然後回了家。
*
今晚的夢境依然在傅臨洲的臥室。
他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傅臨洲走過來,坐在床邊,用手背探了探蘇宥額頭的溫度。
“感冒還沒好嗎?”
蘇宥看著他,莫名心沉,默不作聲地轉過身背對著他。
傅臨洲愣了愣,然後俯身抱住他。
“寶寶,怎麼了?”
蘇宥呢喃道:“從香港回來之後,我就一直很累。”
“為甚麼?”
“每天都像坐過山車,有一件開心的事,就會有幾件不開心的事接踵而至,我真的好累,我甚至夢不到你。”
“甚麼事情讓你不開心?” 蘇宥把夢境當成心理診療室,傾吐一空:“我明明很禮貌地對待所有人,我所有事情都親力親為,安排任務的時候也思前顧後,儘可能禮貌穩妥,儘可能不麻煩別人,可他們還是不喜歡我,還是嫌棄我。”
傅臨洲握住蘇宥的手,蘇宥繼續說:“公司上下只有姚姐對我和顏悅色,其他的實習生本來和我關係很好的,後來因為我變成總裁助理,也都和我慢慢疏遠了。”
“公司裡沒有人喜歡我。”蘇宥翻身鑽進傅臨洲懷裡,傅臨洲緊緊抱住他,用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
“還有我喜歡你。”傅臨洲說。
蘇宥苦澀地笑了笑。
笑完愈發苦澀。
他緊緊埋在傅臨洲懷裡,也不知是在回應傅臨洲,還是在對自己說:“嗯,幸好還有你。”
傅臨洲輕吻他的額頭,“寶寶,你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覺。”
“是嗎?”
“是的,你要好好睡一覺。”
“我想我爸媽,想外婆,想回到九歲之前無憂無慮的時光。”蘇宥眼角滑出眼淚,“老公,我還能回去嗎?”
傅臨洲語氣堅定而有力量,他親吻蘇宥的眼淚,然後說:“當然可以。”
“真的嗎?”
“在我這裡,你就是最無憂無慮的小孩,我會給你無窮盡的寵愛。”
*
*
第二天醒來時,蘇宥還有些不樂意。
他前天晚上心生狂言,覺得夢境不如現實好,僅僅過了一天,他就變了主意。
還是夢境好。
在傅臨洲懷裡睡覺,別提有多舒服了。
傅臨洲會伸出胳膊充當他的枕頭,再圈住他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他睡覺,他要是喊一句老公,傅臨洲便更開心,低頭細細密密地親他。
在夢裡睡飽了,現實裡卻不夠,一睜開眼他就精神恍惚,揉著眼睛打著哈欠。
冬天穿衣服實在是最痛苦的事情,蘇宥做了很久的心理鬥爭,才抓起褲子,雙腿一蹬,迅速穿好。
起床洗漱,吃完早飯上班,他又開啟了他每天一成不變的步驟——牛奶三明治,地鐵二號線。
到工位的時候,有部門的員工過來問他開會的事宜,他把傅臨洲的要求告訴了對方,又幫著去會議室看了看。
忙完之後回來已經接近十點,傅臨洲白天沒有來公司,他要去工廠視察,蘇宥原本也要跟去的,傅臨洲讓他專心盯著元旦活動的事,蘇宥便沒有去。
其實忙起來也不會想太多。
蘇宥吃完午飯,趴在工位上盯著傅臨洲的辦公室大門,傅臨洲還是沒有回來。他一盯就是半個小時,等到快沒時間了,才短暫地閉眼寐了會兒。
看見傅臨洲,會開心也會難過。
看不見傅臨洲,就只剩難過了。
*虞佳燁聽聞傅臨洲的母親李韻即將出院,於是帶著禮品去了醫院。
李韻正在和保姆研究鈴蘭的棉線顏色,她拿起來放在陽光下,對保姆說:“你瞧這個白色,不是純白的。”
保姆也仔細看了看:“帶著點黃,這棉線顏色還不好找呢。”
正說著,虞佳燁敲門走了進來。
“阿姨,我來看你啦。”
李韻笑著說:“謝謝佳燁,又讓你跑一趟,阿姨後天就要出院了。”
“那就好,您現在身體怎麼樣?”
“恢復得挺好的,飲食上多注意就行。”
虞佳燁走過來:“我給您帶了點補品,知道您心臟不好,我帶了上好的西洋參和靈芝,給您補補身子。”
“讓你破費了。”
“哪兒的話?”虞佳燁走過來,剛在李韻床邊坐下,就看到李韻手上的鈴蘭花,她愣住,驚呼道:“這個……怎麼在這裡?”
李韻對虞佳燁的反應十分奇怪,“這是臨洲拿過來,讓我看著能不能修復,我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東西。”
“是被我扯壞的,”虞佳燁怔怔地接過鈴蘭花:“臨洲哥哥讓您幫忙修復好嗎?”
“是啊。”
虞佳燁彎起嘴角,“我就知道,他心裡還是在乎我的。”
李韻也驚訝:“這是你的?”
“是啊,我好心送他禮物,他非要一番話說得我生氣,我怒火攻心,就把這東西扯壞了,沒想到他心裡還是在乎的,特地拿過來讓您修補。”
“這……”李韻臉上擺著笑容,心裡總覺得不是這麼一回事。
“誒呀阿姨您不用忙活了,這種不值錢的小玩意,壞了就壞了。”
李韻聞此,更覺得其中有誤會。
她思前顧後,還是提醒:“佳燁,臨洲他現在的心思可能還是都在事業上,我就是怕他把你耽誤了。”
“不會的。”
“臨洲和他爸都斷絕父子關係了,將來也不會繼承他爸的事業,你爸爸對此沒有甚麼看法嗎?”李韻拐彎抹角地問。
“我爸爸說臨洲哥哥將來一定能做得比傅叔叔更好,他說我適合嫁給臨洲哥哥這樣的男人,而不是那些紈絝子弟。”
李韻客氣地笑了笑,表情卻尷尬,心想:這丫頭也太沒心眼了,怎麼甚麼話都往外說?
雖說虞家家境也很豐厚,只是和傅家比起來依舊是小巫見大巫,虞佳燁的父親虞均和傅文昇明爭暗鬥很多年,虞均看中傅臨洲當女婿,未必沒有藏著私心。
其實虞佳燁也不是一直追著傅臨洲,十九歲的時候,她和一個家境普通的男孩愛得死去活來,差點私奔,被虞均關在家裡關了一個月,尋死覓活之後逃了出去,結果那個男孩拿了虞均的錢,直接拒絕了她。
虞佳燁頓覺自己可笑,從此便發誓,與其在窮男人身上浪費時間金錢,不如一開始就找個最優質的。
恰逢出席傅家長輩的生日宴,虞佳燁看到了多年未見的傅臨洲。
傅臨洲在人群中總是耀眼,虞佳燁迅速鎖定了目標。
她私奔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追求傅臨洲的用意也很明顯,不過是矯枉過正,從愛情直接跨到了現實,如果能嫁給傅臨洲這樣的工作狂,她既能繼續享受奢侈的生活,又能享受自由。
李韻得知前情之後也心有牴觸,可眼看著虞佳燁這樣單方面的追求,從一個月持續到了一年,再到兩年、三年。
稱得上鍥而不捨。
即使是帶著目的,三年過去了,李韻也為虞佳燁的執著感動。而且兩家的身份地位還算是相配的,若能成,也算得上是一樁美事。
只是說甚麼都沒用,最重要的是傅臨洲的態度。
實際上傅臨洲對虞佳燁從未主動示好過,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
昨天傅臨洲還在她面前說,這輩子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只可惜虞佳燁好像看不出來,她把病床上的鈴蘭花拍了一張照片,發了條朋友圈,配文是【哦?被我發現了!】
李韻抬了抬眼皮,無奈地笑。
離開醫院之後,虞佳燁拒絕了閨蜜的聚會邀請,表示自己要驅車去安騰。
閨蜜不解:“你還真是一門心思撲在傅臨洲身上了,雖然他的確有顏有錢,但也不值得你這樣死纏爛打吧。”
虞佳燁一手搭在方向盤上,無奈地滑落到腿上,“你知道甚麼啊,我有苦衷的。”
“啊?”
“不說了,我現在要去他公司一趟,晚上再聊。”
傅臨洲在開會,虞佳燁剛要推門進去,就被蘇宥攔住,蘇宥為難道:“虞小姐,傅總讓您在會客室裡等他,會議還有十分鐘左右就結束了。”
“我就坐在沙發上等他,你放心,我不看他電腦的。”
蘇宥很是犯難,“可是……”
虞佳燁本來有些慍怒,可不知轉念想到甚麼,眉梢一挑,拍了拍蘇宥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說:“蘇助理,幫我個忙。”
“啊?”
蘇宥被她直接拉到了會客室。
聽完虞佳燁的華麗構想,蘇宥結結巴巴地問:“您這是要求婚?”
“不是啦,就是給他一個驚喜。”
“可是傅總好像不太喜歡這種場合。”
“怎麼會呢?沒有人會不喜歡驚喜的,我和臨洲哥哥都認識十多年了,他從小就是這種沉穩內斂的性格,你有聽說過他是性冷淡的傳聞嗎?”
“聽說過。”
“其實我覺得他不是,只是他這些年一直在和他父親作鬥爭,想要自立門戶,所以醉心於工作,沒時間考慮個人問題。”
蘇宥沒由來想起香港那晚,德樂的許總給傅臨洲安排了窈窕的長髮美人,傅臨洲卻把他拽進了房間。
“蘇助理,你在聽我說話嗎?”
蘇宥立即回神:“在的。”
“我爸爸答應我了,等我和臨洲哥哥結了婚,他就投資安騰,幫助安騰上市。”
蘇宥怔然,他忽然明白了電視劇裡那些惡婆婆為甚麼都要趕走貧窮的女主角了。
因為站在豪門的角度,門當戶對是價值最大化的組合方式。
幸好蘇宥沒有被太多電視劇小說荼毒,從來沒覺得霸道總裁真的會喜歡上咖啡店打工小妹。
至於他的夢境……
夢都是反的,蘇宥給自己找了藉口。
“等他不用這麼忙了,我們就能正兒八經開始戀愛結婚了。”虞佳燁篤定道。
蘇宥訕訕地笑了笑,他只覺得嗓子乾澀,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傅臨洲開完會回來,就看到蘇宥和虞佳燁兩個人待在會議室裡,虞佳燁坐在椅子上,抬手指點江山,蘇宥站在一旁連連點頭,就好像蘇宥是虞佳燁的助理。
“蘇宥。”
聽到傅臨洲的聲音,蘇宥立即跑了過去,“傅總,虞小姐來了。”
傅臨洲冷聲問他:“她來了,你就不用工作了嗎?”
蘇宥嚇得整個人都一抖,他立即低頭說:“我現在就回工位。”
虞佳燁笑意吟吟地走過來,兩隻手背到身後,語氣很軟:“我就是來給你送份甜品,送完就走。”
她把小蛋糕盒放在傅臨洲手上,“我走啦。”
轉身時她朝蘇宥眨了眨眼,蘇宥當著傅臨洲的面,不敢回答,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虞佳燁離開之後,傅臨洲問蘇宥:“你們兩個幹甚麼勾當?”
蘇宥搖頭。
“她讓你做甚麼?”
蘇宥心裡一緊,還是搖頭。
傅臨洲神色不愉:“下次她再來,直接給我發訊息。”
“知道了。”
蘇宥完全迷糊了,傅總到底喜不喜歡虞小姐?虞小姐說他們很快就要結婚,可是傅總卻連辦公室都不讓虞小姐進,他到底該聽誰的?
“回去工作吧。”
蘇宥剛繞過傅臨洲,傅臨洲又喊住他,把蛋糕遞給他:“吃嗎?我不吃這些甜的。”
蘇宥突然湧上一陣鼻酸,他拒絕得很乾脆:“不吃。”
傅臨洲倒是一愣,這小孩不是挺喜歡吃甜品的嗎?在香港的時候,一個人吃了一整份芝士焗南瓜,半口都沒給他留。
“怎麼了?”
蘇宥又陷入明知道沒資格但還是委屈的情緒裡,糾結了幾秒,依舊說:“不想吃。”
第一次斷然拒絕傅臨洲,蘇宥沒有想象中的害怕,也沒有想象中的難過,只是心很空,說不出來的茫然。
還是夢裡好,夢裡的傅臨洲永遠不會把未婚妻送來的蛋糕隨手丟給他吃。
“你在鬧甚麼脾氣?”
蘇宥低下頭。
“又是這個樣子,你到底還要我說多少遍?把頭抬起來。”
蘇宥忍不住紅了眼圈,他緩緩抬起頭,泛著細碎水光的眸子溢滿了委屈,鼻尖是紅的,嘴角也往下撇。
傅臨洲拿他這副樣子毫無辦法,瞬間心軟,甚麼嚴厲的話都說不出來。
“蘇宥。”
蘇宥這次沒有回答“在”,就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傅臨洲。
傅臨洲只好緩和語氣,先服軟:“到底怎麼了?”
蘇宥一開始還是不肯說,傅臨洲於是把蛋糕放到一邊,走到蘇宥面前,“說吧,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蘇宥許久之後才開口,聲音有些顫,帶著哭腔:“不是我不想工作,是虞小姐把我喊過去,但是您一來就批評我。”
“我——”
委屈的閘門一開啟,蘇宥就瞬間收不住了,他抹著眼淚說:“我又沒有辦法,虞小姐是您的未婚妻,她的命令我不敢違抗。”
傅臨洲皺眉反問:“誰說她是我未婚妻的?”
蘇宥抽抽鼻子:“大家都這樣說。”
“她不是。”
蘇宥淚眼模糊,呆呆地望著傅臨洲。
傅臨洲看著他,說:“她不是,你不用聽她的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