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蘇宥愈發覺得罪惡。
原本他只是在夢裡享受耳鬢廝磨的溫存,索吻求抱已經是極限。
結果昨晚的夢直接切換了風格,從清新戀愛劇變成了十八禁的風月片。蘇宥醒來還覺得腿軟腰痠,彷彿真的被傅臨洲折騰得死去活來。
原本昨晚他的心情跌倒了谷底,這樣一夜過去,竟重見陽光,晴朗了許多。
也許這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透過夢境來平衡穩定他的情緒,以免他太過消極。
蘇宥聳了聳肩,做了一個深呼吸。
下樓去吃早餐,傅臨洲已經吃過了,坐在位置上等他。
他仍舊是襯衣西褲,只不過襯衣換成了更彰顯他矜貴氣質的墨綠色,金色的細碎陽光灑在他身上,像一幅冷豔的古典油畫。
蘇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T恤配牛仔褲,他頓覺幼稚,可再上樓換已經來不及,他只好慢吞吞地挪過去。
傅臨洲抬起頭,蘇宥搶先說:“傅總,早上好。”
蘇宥食之無味地咬了一口三明治,忿忿地嘀咕:壞人,傅臨洲是壞人。
蘇宥露出笑容,傅臨洲又看到他的酒窩。
“沒關係的,這些吃完就已經很飽了。”
“早上好。”
傅臨洲看了看他,說:“昨天我語氣有些重,你不要放在心上。”
小孩還是要誇獎,要順著,稍微說點重話,那酒窩就沒了。
蘇宥的酒窩會隨著他的笑容變化,忽淺忽深,笑容最明豔的時候,酒窩也最深,像是蓬鬆暄軟的麵糰被人故意戳了戳。
蘇宥拎著傅臨洲提前準備好的幾樣禮品,跟著傅臨洲走進了譚羲和的別墅。
傅臨洲不解:“哪裡好看?不就是很常見的假山石嗎?”
“嗯,走吧。”他說。
蘇宥不認可,反駁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保質期的,當下快樂就夠了——”
傅臨洲說:“譚老師,您好。”
蘇宥於是開始罵自己:傻子。
蘇宥放下手機,去取餐區拿了托盤,他早上習慣了吃三明治,所以簡單挑了幾樣,端過來時,傅臨洲提醒他:“今天午飯可能會遲一些,早上多吃點。”
傅臨洲很是無奈。
今天傅臨洲要拜訪的是一位享有世界級聲譽的家居設計師,名叫譚羲和。
蘇宥深吸了一口氣,傅臨洲問他怎麼了,蘇宥難掩驚訝地說:“這兒太好看了,我做夢都不敢想象這麼美的地方,您看那邊!”
譚羲和今年五十六歲,久居香港,和德樂有長期合作,前年憑藉一個無限容納的櫥櫃設計榮獲傢俱行業的權威獎項,這兩年一直沒有新作品產出,業內猜測譚羲和與德樂的合約到期,準備自立門戶。
可壞人偏偏長了一副叫他心慕的臉,叫他淚流不止也捨不得放棄。
蘇宥靦腆地笑了笑,“那個畫面一定很溫馨,我都能想象到了。”
他起身去不遠處的開闊陽臺,蘇宥看到他被風吹起的頭髮。
傅臨洲經他介紹才發現其中玄機,“你觀察得倒是仔細。”
傅臨洲卻不以為然:“只是孩子總會長大,這樣的設計也用不了幾年。”
“是我不好,我不該亂問問題。”他小聲道歉。
傻子因為壞人的一句稱不上道歉的關懷,迅速地晴朗起來。
傅臨洲抓住這個機會,決定親自登門拜訪,邀請他為安騰的智慧家居,提供更優質的外觀設計。
傅臨洲轉身再進來的時候,蘇宥已經吃完了三明治,他喝完最後一口牛奶,擦擦嘴,起身對傅臨洲說:“我吃完了,傅總。”
上了車,傅臨洲告訴司機,“地址發給你了。”
蘇宥好不容易疊起藏好的委屈又傾巢而出。
蘇宥循著聲音望過去,看到一位留著絡腮鬍,戴著金絲邊眼鏡,頗具藝術家氣質的中年人,他從不遠處緩緩走來。
傅臨洲微愣。
蘇宥笑完就被他惹哭,哭完又要笑,再這樣下去,蘇宥覺得自己真的會人格分裂。
“不是的,這兒的花草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打理過的,這些湖石的造型都是和景色相得益彰的,並不是單純為了彰顯富貴。您看,那兒立著一座小亭子,正對著右邊的大平臺,平臺上有很多兒童的遊樂設施,一看就知道,主人一定是經常坐在亭子裡看著孩子在對面嘻笑打鬧。”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傅臨洲沒有再說。
若不是清楚明白地知道傅臨洲對他沒興趣,蘇宥有一刻是真的覺得傅臨洲是故意的,他為甚麼能如此精準又隨意地打一巴掌給個紅棗?
他說自己吃完了的模樣,就像急不可耐地等待被家長帶去公園玩的小孩。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句“說得好”。
畢竟他還是在意我的情緒的,對吧?
畢竟他沒有因此討厭我,對吧?
蘇宥開始自我攻略,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在傅臨洲心裡,他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位置的,至少和司機老黃不一樣。
蘇宥立即彎了彎腰,學舌道:“譚老師,您好。”
蘇宥揚了揚眉毛,心情變得愉悅。
譚羲和笑著說:“我聽見你分析我的亭子,分析得很好,剛剛那句話說得更好,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保質期的。”
蘇宥緊張起來,下意識往傅臨洲身後退:“我班門弄斧了。”
“沒有,設計本就是要尋找知音的,你能看出我的想法,我很開心,”譚羲和看了看傅臨洲,指著蘇宥問他:“臨洲,這是?”
“我的助理。”
譚羲和點點頭,蘇宥立即自我介紹:“譚老師您好,我叫蘇宥,您叫我小蘇就好。”
譚羲和朝他笑了笑,領著他們走向客廳,譚羲和介紹道:“我的打算是,等過兩年我的小孫女長大了,我就把那處平臺改成茶室。”
他說完之後望向蘇宥,蘇宥見傅臨洲沒說話,便不敢逾越開口,直到傅臨洲也回頭看他,他才羞澀道:“我覺得很好。”
譚羲和眼神慈祥,蘇宥就沒那麼緊張了。
走到客廳,傅臨洲從蘇宥手裡接過禮品,就囑咐他:“我和譚老師有些事要聊,你去外面隨便逛逛。”
畢竟在別人家裡,蘇宥哪裡敢亂逛,他看向譚羲和,譚羲和擺擺手說:“小蘇,沒關係的,四處隨便逛隨便看,我還再想聽聽你的評價呢。”
得到主人家的首肯,蘇宥才放心,笑著說:“好,謝謝譚老師。”
他小跑著出去,發頂的捲毛一顛一顛,譚羲和倒了杯茶給蘇宥,望著蘇宥的背影,“這孩子畢業了嗎?”
“今年剛畢業。”
“倒是挺可愛的,看著像沒畢業的大學生,年輕就是好啊。”
傅臨洲也望向蘇宥。
蘇宥跑向了剛剛的那座亭子。
“你的要求,你母親都幫你轉達了。”
譚羲和開門見山,也不浪費時間,傅臨洲收回視線,望向譚羲和。
譚羲和給傅臨洲倒了杯茶,“其實我和德樂的合約三年前就到期了,沒有續約的原因就是我不想受其他人的限制,抱歉,臨洲。”
傅臨洲臉色未變,依舊恭敬:“我能理解,但是譚老師,我保證我們公司絕不會限制您的創作,您可以擁有百分之百的自由度。”
“德樂也是這樣說的。”
傅臨洲啞然。
“既然商業合作,利益最大化是必然要求,所以總有要妥協的地方,我對此沒有意見,只是我看了一下安騰這幾年的產品,實話實說,沒有一個是我喜歡的。”
“您覺得問題在哪裡?”
譚羲和反問:“你自己覺得呢?”
“外觀。”
“不是外觀,或者說,不止是外觀。”
“那是甚麼?”
譚羲和看向傅臨洲,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忽然轉移話題:“臨洲,你母親說你這些年一點都不考慮個人問題,不談戀愛只工作,有這回事嗎?”
傅臨洲微微蹙眉,“我媽又要託您跟我說甚麼?”
“她沒說,但我一看到你,就能猜到你媽媽想說甚麼了。”
“譚老師,我目前的心思確實全在工作上,現在是安騰發展的緊要關頭,我真的沒心情去思考個人問題。”
譚羲和沉默片刻,驀然發問:“臨洲,回家這件事讓你感到愉悅嗎?”
傅臨洲愣住。
回家,愉悅。
這兩個詞彙傅臨洲好像頻繁在安騰的廣告中看到過,在策劃案中看到過,在新品的介紹標語裡看到過。
卻未曾在他心中出現過。
*
*
“工作了一天,在回家的路上,你會有期待嗎?期待燈光亮起,期待放好水的浴缸,或者期待柔軟的大床?”
傅臨洲沉默。
“所以你知道答案了嗎?問題出在哪裡?作為安騰的總裁,你都不覺得回家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安騰的產品又怎麼能吸引人呢?沒有溫度,只有科技感,但我們不是機器人。”
“聽上去太情懷了。”
“但事實是,有情懷的東西才能吸引人,你看你的小助理。”
傅臨洲聞聲抬頭,看到了不遠處亭子裡的蘇宥。
蘇宥玩得很開心,他在亭子中央的四個石凳上輪流坐了一圈,感受著四周不同的風景,手裡拿著手機拍照,臉上始終掛著笑,完全看不出來昨天委屈巴巴的哭包樣。
也不知道昨天一夜發生了甚麼。
傅臨洲想:這小孩的情緒怎麼來去匆匆?變化得這麼快?
“他是你的助理,那必然不是美術專業的,但他能看出來每個方位的風景都不同,臨洲你呢?你大概只關注如何在我的古亭里加上你的智慧面板,這樣可不行。”
譚羲和笑了笑:“你知道你和他的區別在哪裡嗎?他是純粹的欣賞,所以即使一朵花一塊石頭,在他眼裡都是好看的,但你是出於研究的心態,聚焦到細節,就會忽略整體。”
“您的意思是,我需要改變我的經營理念。” 譚羲和搖頭,“沒這麼嚴重,我只是想讓你學著熱愛生活。”
傅臨洲對這個話題心生牴觸。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張床是完美的,要是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上面,就算配置了全世界最先進的科技,也不如和愛人相擁在小出租屋的硬板床上快樂,你明白嗎?”
傅臨洲強忍著不耐煩:“這些東西是設計部該考慮的。”
“但你的產品已經透露出來作為老闆的你更重視甚麼,你自己也說了,安騰每次新品釋出都能在科技愛好者裡引發廣泛關注,但實際的銷售量卻不盡如人意,難道真的僅僅是外觀的原因嗎?”
傅臨洲望向別處。
“你已經很優秀了,臨洲,不借助父母的資源人脈,獨立創辦公司,沒幾年就有了成績,我本來也很想幫你,但前提是你必須先解決好你自己的問題。”
傅臨洲反駁道:“也許您是藝術家,我是商人。”
譚羲和笑著說:“藝術家和商人在回家睡覺這件事上,沒有區別。”
傅臨洲覺得譚羲和的話像是劈頭蓋臉朝他砸過來,讓他躲閃不及,他原本只是想請譚羲和出山,最後卻被譚羲和指出來癥結在他自己身上。
傅臨洲沒覺得自己有甚麼問題。
譚羲和起身時拍了拍傅臨洲的肩膀:“臨洲,家應該是港灣和歸巢,而不是新品展區。”
“所以您這次不會同意和安騰簽約。”
“是。”
“需要我做出怎樣的改變您才會同意?”
“也許……”譚羲和戲謔地笑,呷了口茶,“也許某天你告訴我,當你看到一張沙發時,第一反應不是它的功能,而是你和你的愛人在這張沙發上摟在一起聊天的畫面,我想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合作了。”
“不會有的。”
“那太遺憾了。”譚羲和似笑非笑。
傅臨洲神色鬱燥,沉默地望向遠處,蘇宥已經離開了亭子,蹲在池塘邊。
譚羲和端了些水果過來,坦言道:“好吧,我承認,你媽媽囑咐了我,她想讓你儘快談個戀愛。”
蘇宥正好望過來,譚羲和朝他招招手,蘇宥立即小跑著過來了。他跑得臉頰微紅,氣喘吁吁的。譚羲和把車厘子遞給他,他連忙道謝,坐在傅臨洲旁邊,一邊吃一邊把盤子往傅臨洲的方向推。
“小蘇,剛剛去看了甚麼?”
“池塘裡養了很多魚。”
“好看嗎?”
“好看,只是好多魚都好大,我看著還有點害怕。”
“要是你,你想在裡面養甚麼?”
蘇宥想了想:“要是我的話,我就在裡面養小龍蝦,我最愛吃小龍蝦了。”
譚羲和哈哈大笑,“這是我沒想到的,有意思。”
蘇宥臉紅了紅,瞥到一旁的傅臨洲神色嚴肅,他立即收斂了笑容,拘謹地坐好,譚羲和卻熱情地催他再吃點水果:“別理你老闆,他大概在思考怎麼給小龍蝦池塘加上智慧養殖系統。”
蘇宥噗嗤一笑,但還是忍不住護短:“傅總很專業的。”
“太專業了。”譚羲和取笑道。
蘇宥感覺到傅臨洲情緒不好,小心翼翼地遞了一隻車厘子送過去:“傅總?”
傅臨洲沒理他,“你吃吧。”
“哦。”蘇宥塞進自己嘴裡。
過了一會兒,蘇宥又遞過去一隻,亮晶晶的眸子盯著他,傅臨洲拿他沒辦法,接過來,放進嘴裡,蘇宥笑著說:“好甜的。”
傅臨洲心口微動,車厘子的果肉汁水確實很甜,停留在舌尖,又被嚥下。
蘇宥湊過來,小聲說:“我在那邊看到了古董,明代的陶瓷。”
傅臨洲低頭看他,蘇宥的嘴唇被車厘子染了色,胭紅水潤,說話時一張一合,時而翹起唇珠,時而又彎起嘴角,露出一點潔白牙齒,他說話繪聲繪色,連帶著眉眼都是笑意。
蘇宥見傅臨洲不回應他,一邊吃車厘子一邊抬頭,猛然對上傅臨洲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迅速低頭。
氣氛變得奇怪。
譚羲和看見了,視線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轉,旋即發現了甚麼,但他沒有說,只是讓保姆準備午飯,傅臨洲起身婉拒。
“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譚老師。”
“留在這兒吃個午飯吧。”
“不用了,下午就要回寧江了。”
“這麼急?”譚羲和有些可惜,但也沒有過多挽留,“那好吧,路上小心。”
蘇宥同譚羲和告了別,他臉上掛著笑,認真地道謝:“譚老師,謝謝您允許我參觀您的家。”
“這要謝甚麼?歡迎下次再來。”譚羲和笑道。
走出客廳穿行在走廊中,蘇宥小碎步跟著傅臨洲,“傅總,談得怎麼樣?”
傅臨洲沒回答他,快步往前。
蘇宥都快要追不上了。
“傅總,你怎麼了?”
傅臨洲陡然停下,蘇宥直接撞在傅臨洲的後背,差點踉蹌沒站穩,傅臨洲卻冷聲問他:“蘇宥,如果給你一個房子,你會怎麼裝修?”
“我——”
“就回答你的第一反應,不需要甚麼思考。”
“如果給我一個房子,我不需要太大的房子,五十平米就夠了,臥室和客廳要隔開,客廳就擺一張小沙發一個小茶几,電視其實也不需要,只要能讓我舒舒服服地躺在懶人沙發上面休息片刻就好,原本放電視機的地方可以放很多綠植,我還想養只貓,所以也可以擺貓爬架。然後就是廚房,廚房要稍微大一點,不能轉不開身,最好有個長一點的檯面,切菜方便,我喜歡白色的櫥櫃,雖然容易髒——”
“不是這些。”傅臨洲打斷他。
蘇宥嚇得噤了聲。
在傅臨洲的概念裡,裝修無非是幾種風格,北歐、極簡現代、輕法式、新中式……
他是做家居產品的,他致力於將他的產品做到智慧化人性化,然後在外形外觀上最大程度地融合進裝修風格里。
他不懂譚羲和的話,也不懂蘇宥的想象。
他不明白那些感性的甚至有些幼稚矯情的表達,和他的事業有甚麼關係。
“傅總……”
傅臨洲聽見了蘇宥微顫的聲音,但煩躁讓他無動於衷,他說:“走吧。”
蘇宥還在被呵止的恐懼餘韻裡,半天才緩過神,追了上去。
司機等在門口,蘇宥快下臺階時突然跑快了幾步,先去開啟車門,站在車門後面,等傅臨洲上車之後才坐進去。
傅臨洲看了他一眼,說:“你不需要幫我開車門的。”
蘇宥避開他的目光,禮貌又客氣地說:“應該的,我之前甚麼都不懂,還經常麻煩您,現在想想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傅臨洲看了他一眼,沒回應他的話,臉色依然不是太好。
蘇宥默默坐下,關好車門,兩個人之間隔了天塹般的距離。
一路上,傅臨洲都沒有開口。
回去吃完飯收拾好行李,等到去機場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
原本蘇宥訂了明天的票,但傅臨洲臨時改成了下午。
蘇宥感覺到傅臨洲心情很差,也不敢說話,就乖乖跟在傅臨洲後面。
傅臨洲幫他訂了頭等艙的票,蘇宥一進機艙就打了一個噴嚏,和來時一樣,看起來感冒還是沒有完全好,他這次沒有麻煩傅臨洲,主動請空姐拿來一張毯子,蓋在身上。
傅臨洲在手機上看完了譚羲和的作品紀錄片,心中有些迷惘。
譚羲和作品的受歡迎程度難以估量,德樂的口碑也是在他手裡起死回生的。
傅臨洲的確需要他。
可譚羲和說的,未免也太可笑。
回家必須是愉悅的?
傅臨洲自認做不到。
轉頭就看到蘇宥躺在座椅上,蜷縮在毯子裡,睡得正香。
他面朝著傅臨洲,傅臨洲能清楚地看到他纖長的睫毛,和微微撅起的嘴。
他連睡著都是一副可憐樣。
傅臨洲陡然想起在譚羲和家,他好像又朝蘇宥發火了,小傢伙話說到一半,他就厲聲打斷。
又該委屈了。
傅臨洲有些後悔。
毯子沒完全蓋好,滑在蘇宥的肩膀處。
傅臨洲伸出手,輕輕捏住毯子一角,往上拉,幫他蓋上。
可就在這時,蘇宥動了動,嫌冷似地又往裡鑽了鑽,傅臨洲感覺到自己的手碰上了觸感柔軟溫熱的東西。
他心神俱震,是蘇宥的臉頰。
小倉鼠一樣總是塞得鼓鼓的臉頰。
傅臨洲覺得自己應該立即收回手,但他沒有,他停在那裡,任由蘇宥哼哼唧唧地蹭了又蹭,像一個會動的粉白糯米餈。
時間因此而停止。
直到飛機即將降落的提示廣播傳來,傅臨洲才如夢初醒地收回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