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情動
空間內沒有大夫, 林棠本打算自己動手做皮下埋植。左右這只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手術,她還可以在網上購買醫院裡的所有器材。
但動手之前,鬼使神差的,她購買了私人醫院的上·門·服·務。
她……成功了。
【……宿主可以在網路上進行購物, 可購物的物件包括宿主上一個世界現實中除了房屋和土地以外的所有物品, 只要宿主有足夠的貨幣進行購買……同樣將LV.7功能之一提前:宿主可以將他人帶入空間。】
這才是【LV.6】【LV.7】功能的所有用處嗎?
穿上太久沒有穿過的現代服裝,把一頭長髮簡單的束起垂在身後, 戴上最新一期時尚雜誌推薦的首飾, 腳踩高跟鞋又很快脫下——穿慣了平底靴子的她早已不適應高跟鞋了, 況且是在家裡, 穿拖鞋就好——林棠怔怔的站在鏡子前面, 打量裡面這個讓她感到陌生的年輕女人。
她是林棠,卻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林棠了。
林棠安靜的坐在客廳,等醫生到來。
李晨曦今年三十四歲, 醫學院博士畢業, 已經在天寧私立醫院工作了七年有餘。她雖然年紀尚輕, 卻因專業和嚴謹深受客戶信賴。[注1]
今天她要上·門·服·務的地點是本市最“貴”的別墅區, 據說住在裡面的業主都非富即貴。而她的客戶只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姑娘, 她的服務內容是給她做皮下埋植避孕手術。
李晨曦牢記職業道德, 不打探客戶隱私,卻難免好奇這麼年輕的小姑娘怎麼不用更方便、幾乎無副作用的避孕套,卻非要做皮下埋植手術來避孕。
那女孩兒站了起來,用和在電話裡一般無二的微啞的嗓音輕聲說:“您來了,請坐。家裡沒有人,只能請您喝杯水了。”
李晨曦收好醫療箱,對客戶進行例常叮囑:“……一般來說是不會出現副作用的,但如果身體有任何異常,請一定要及時聯絡我。”
地面一塵不染,屋內安靜極了。李晨曦在玄關處放下手包脫了外套, 拎著醫療箱換上拖鞋, 莫名感覺到了緊張。
李晨曦連忙道謝,小心翼翼的坐在她對面,才後知後覺女孩兒身材也非常好,只是她說話有些奇怪,字正腔圓得似乎是在做新聞播報。
確認了客戶,李晨曦努力讓自己摒除雜念,進入工作狀態。
李晨曦猶豫著上前。
不過知道要避孕總比懷上了再後悔打胎的好。
工作很順利,客戶非常配合。她話少,不像很多她這個年紀的年輕女孩兒一樣問題很多,也不怕疼。麻藥針頭刺入她面板的時候她連眉毛都沒動一根。
事實上,李晨曦有一種荒謬的感覺,這個女孩兒正在收斂身上的氣勢,努力用平易近人的態度對待她。
客戶送她到了車庫。
“請問您就是林棠……女士嗎?”她問。
她光坐在那裡就是一副世界名畫。[注2]
這就是她的客戶嗎?
她轉出玄關, 猛地屏住呼吸。
她想再多看一眼,但客戶已經走向電梯,消失在她的視線中了。
現在的年輕人吶……
一個才二十二歲的小姑娘,能有甚麼驚人的氣勢?
李晨曦關上車窗,在後視鏡裡看到客戶眉眼微動,眼中似有風雷凝聚,竟變了一個人。
一個美得驚人的女孩兒正端坐在沙發上,神情高貴得讓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破壞了這樣的美。
她住在這樣一所房子裡,孤身一人,家裡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到底是甚麼身份?
她父母呢?
客戶請她直接上樓。
小心將車開到客戶指定的車庫裡,李晨曦沒見到有人來接,便撥通了客戶的電話詢問。
*
在自己身上試驗過皮下埋植避孕的安全性,林棠又在假人身上覆習了幾遍李醫生的手法,便做好在黛玉成婚之前親手給她做手術的準備了。
回想起和李醫生見面的那日,她仍然覺得像做夢一樣。
她現在的口音和幾百年後有著不算太小的差別,她的行事習慣也不再像一個現代人,幸好她常聽網課和新聞,還能說出現代漢語的音調。
但她知道,她已經做不了一個普通現代人了。
試探過一次【LV.6】【LV.7】真正的功能,林棠沒有再叫過任何上·門·服·務。她需要時間消化。在現實中還有許多事在等著她做,她甚至沒有再去過一次副空間。
還有不到一年,謝淮就要從軍了,林棠抽出完整的一天,問他自己有甚麼打算。
如果他想留在寧西軍,那她可以稍微動一下人脈關係,將他送到最能歷練立功的地方。
謝淮卻說他想去平東軍。
林棠問他原因。
他說:“姐姐,我料定五年之內大周必會和渤海開戰。”
林棠笑道:“大周才和渤海結兩國之好,渤海郡馬還算我表弟,渤海郡主大婚,多少皇親國戚都去了,你怎麼言之鑿鑿,說大週一定會開戰?”
謝淮笑道:“姐姐何必拿這些虛話哄我,渤海佔據外遼,體量不小,對於大周來說太過危險,皇上不可能放著近年的火·器優勢不去攻打渤海。暫不開戰順著渤海講和,不過是緩兵之計。等國庫充實,徵西和平叛的虧空補足,就是大周對渤海開戰的時候了。若皇上無此意,為何要與渤海連通商路?無非是想借通商探明地形,方便征討渤海。”
謝淮對局勢的敏[gǎn]性讓林棠驚喜。朝中多少五六十歲的大臣還以為大周從此會和渤海和平下去,謝淮卻已經看穿了皇上的意圖,清楚的認識到渤海在地緣上對大周的威脅。
他不是普通的將才。
他有主帥之才。
“可征討一國談何容易,大周幾十年對渤海作戰未勝,死傷無數將士,你就不怕戰場上刀·槍無眼,丟了性命嗎?真上了戰場,敵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承恩公家的小公子。”林棠想摸他的頭又收回手。
“我怕。”謝淮看了林棠一眼,又迅速收回眼神,“但……”
但只要一想到我想要的,我就不怕艱難苦痛。 眨眼又到年末,在織造司全員同意下,林棠上折請皇上任命薛寶釵為金泉織造局郎中。
在金泉過了年,年後她做主人,請秦朱安做正賓,薛寶釵為贊者,給黛玉辦完及冠禮,林棠又來到了貝海。
新任貝海紡織廠主事不是別人,正是桂英。
女孩子們都成長起來,能獨當一面了。
這是林棠到貝海的最後一次,等這次離開,她起碼十年之內都不會再回來。
沈明照也很清楚這一點。
正值春日,貝海湖附近的大片草地都泛起綠意,有黃白兩色的野花隨風搖晃。
縱馬一日回城,林棠遠遠就看到沈明照和她前年到金泉府第一日時一樣,等在她府門外。
勒馬停下,沈明照迎上來,她居高臨下,從他的領口隱約看到了他線條流暢的結實的胸膛。
她下馬,他接過馬鞭。
“來做甚麼?”林棠問,“阿淮竟沒纏著你?”
“謝四爺還在總兵府。”沈明照在二門處停下腳步。
“不知你是否方便。”他沒有再稱呼林棠為“公爺”,“我想請你吃酒。”他補充,“在我府裡。”他問,“可以嗎?”
林棠轉身,站在臺階上打量他。
他抬起頭,任林棠的眼神看遍他身上的每一個角落。
“好。”林棠微微一笑,“等我換身衣裳。”
沈明照的指揮府並不比林棠的下處大多少。除了前面議事之所外,後面便只有兩進院子是他的住處。但沈明照並未把林棠帶去後院,只請她在議事廳坐。
林棠還是第一次到沈明照府上。她站在議事正廳內,看向乾淨卻簡樸的庭院,問他:“你這指揮使做得高興嗎?”
沈明照上前一步,與林棠近到指尖幾乎可以觸到她的衣袖。
看林棠沒有反應,他說:“能親眼看到你打下來的土地平安,我很高興。”
“不是說請我吃酒嗎?”林棠轉身看他,“酒呢?”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了牆頭,屋內炭火燃燒著,劈啪作響。平日將士們來往不休的偌大庭院裡空無一人,只有林棠和沈明照兩個人坐在正廳裡,舉杯對飲。
沒有任何親兵丫鬟侍奉,沈明照也把林棠服侍得無不妥帖。
兩人談天說地,從貝海風光說到京中的清寧公府,又說起楊樹和夏濃好事將近。沈明照給林棠斟滿酒,說:“不知我有沒有福氣,再回到你身邊……至少讓我親自恭賀他。”
“非要把話說得那麼委婉?”林棠仍然穿著她標誌性的鴉青色衣裳,卻因吃了不少酒,面頰酡紅,比平日看上去更添媚意,“你只管說,你捨得放下你在這裡的一切嗎?”
“我捨得,甚麼都比不過你。”沈明照回答得乾脆,這也是他心中思考了兩年的問題,“但是我怕。”
“你怕甚麼?”
“怕你會對我厭倦。”他看向林棠分明還清明的眼睛。
“所以……你是想留在這兒,讓我再等你幾年?”林棠站起來,慢悠悠的扶著桌子,一步一頓,轉到沈明照身邊。
沈明照覺得她正踩在他心尖上走。
一根潔白修長,指腹卻有薄繭的手指抬起了沈明照的下巴。
那雙烏黑嫵媚的眸子幾乎把他的魂都吸走了,她指腹的薄繭輕輕摩攃著他的面板,讓他渾身發燙。
但他掙扎著記起了他本來想說甚麼。
“如果你厭倦了,請直接告訴我。”沈明照喉結滾動,“我會再回來,守著這片土地。”
林棠抽回手指,在沈明照的面板上劃出了一道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感受到的痕·跡。
她慢條斯理說:“我可以再給你兩年,等江南穩定,我會再問你一次。”
“不過麼……”她把眼神移到沈明照寬闊的肩膀和有力的腰·腹上,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再過兩年,你是不是就……”她附在沈明照耳邊說,“老了呢?”
沈明照猛然伸手攥住了林棠的手臂。
他站起來,氣息噴在林棠耳邊:“再看下去,我就要被你扒·光了。”
“你怎麼……”你怎麼這麼大膽!
沈明照又想用力,又生怕抓疼了她,“不過……果然是你。”
林棠把另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含笑看著他。
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享受一下又有甚麼?
正好她也需要一個能把她徹底拉回現實的……
這時,敲門聲在一片寂靜中響起了。
“誰!”沈明照咬牙看向院門。
“沈大哥,是我。”院外,謝淮的聲音平靜如常,他說,“天晚了,我來接姐姐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