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鋪路
從兵部尚書任上下來, 林棠沒能歇上兩日，便又馬不停蹄的開始準備就任織造侍郎。
她的任命是七月初八才正式宣佈，但早在年初，皇上便已經和她透露給她準備了甚麼樣的位置。
這回就任, 先往西北去開織造廠, 林棠不能和上次一樣，只帶著似同僚似屬下的常子山、趙珂等人和女官們。戶部二十二省織造侍郎同時也是戶部新開織造司的長官, 除各省織造局郎中外, 下還有直屬正五品郎中一人、從五品員外郎二人、正六品主事二人, 另還有七八九品官員若干, 配合侍郎的工作。
新設西北織造局各處的長官就會在這些人裡選出來。
在離任兵部尚書之前, 林棠就向皇上極力推薦了薛寶釵為西北織造局郎中。
她將薛寶釵任清寧侯府女官後這幾年的履歷功勞都呈給皇上細觀。
看罷薛寶釵的履歷，皇上沉吟片刻，有些猶豫：“按實績論, 她倒也當得起一局郎中。可她畢竟不似你, 又沒經過科考, 沒有正經出身。朝中多少正經科舉出來的官員朕放著不用, 卻去用一個女官……”
林棠笑道：“陛下, 臣也知陛下為難之處。只是歷來男耕女織, 織造廠招工只招女子，若令朝中現有的大臣們去管理，怕有許多不便之處。似女醫院，便是從上到下皆由女官管理，只令將士們護衛安全。織造司是朝廷正經衙門，女醫院自然不能相提並論, 但二者也有相似之處。便是各處織造局不能盡用女官, 也至少當設一二女子之職方才妥當。也能免於女工遭受……”
皇上終究點頭笑道：“你所言倒還有理……”
他用審視的目光掃視林棠, 眼中流露出那種“朕明白你的私心，但朕願意信任你”的神情：“去擬個章程來。”
林黛玉搖頭無奈：“本來一件小事，爹非要當正經大事放不下。”
林如海雖黑著臉，卻道：“說到底，玉兒也十七了……”
如此，林如海也鬆了一口氣。
至於薛寶釵最後在西北織造局能得到甚麼職位，還是得看她自己的表現。
但讓女官參加科舉之事現在還不能提，要等到黛玉或薛寶釵的功績不得不賞之時再提起，方是順理成章。
正因林棠最近甚忙，所以林如海雖幾日去一次清寧侯府，她見的卻不多，不過請安問好便去做事了。林如海也不是找她，是找黛玉。不過每日睡前，不管再忙再累，林棠都會和黛玉說幾句這日的事，是以林棠對林如海不放心林黛玉之處也甚是知曉。
轉進屋門，林棠笑道：“我也正有一件喜事要和爹說呢。”
但聽到最末一句，她還是忍不住一笑：“原來你怕的竟是這個？”
“甚麼喜事？”林如海和林黛玉一齊發問。
林黛玉一開口，林棠就知道她要說甚麼。
林如海早在屋內窗下聽見她們姊妹說悄悄話，便抬聲說：“棠兒，你可算來了！快進來，我有正經大事要和你商量！”
林棠便看林黛玉。
林如海的臉色可不算好看。
將皇上本有意先給林黛玉和顏明哲賜婚的事說了，林黛玉假做不在意，卻用餘光去偷看林如海的神色。
林棠笑道：“若爹實在不放心他，玉兒也願意，不如我再去求陛下賜婚。有了名分，到底在外方便些，只是這樣一來，玉兒以後就不好換人了。”
且因她身上無科舉功名，若想再往前進一步，便要先經過秋闈春闈，有了正經功名再論。
林黛玉半晌沒做聲，只是低著頭。
趕在八月前，借薛家歷代皇商之名，林棠成功把薛寶釵塞到了戶部正六品主事之職上，將甄英蓮提了正六品長史。
林棠便明白了，笑說：“十七還是孩子呢，也不用忙。顏明哲還敢不等？還是至少等玉兒也辦了及冠禮再議親罷。”
他終於展顏，笑道：“很是，很是。這一旦定了親事，難免要和顏家議到成親。既成了親，就不能不慮到生子。女子生產是鬼門關……你們還是晚些過這個坎兒才好啊。”
至晚，林黛玉洗了澡便在燈下苦讀林如海批註過的文章，以備將來可以上場之前能隨手就撿起來。
她手邊還放著幾本醫書，已經被翻得封皮都柔軟了。 林棠也看了一會兒沈明照寄過來的條陳——是關於棉花增產的情況——見已經晚上九點半了，便說：“睡罷，明兒老太太辦生日，咱們還得過去呢。定下八月十八就出發，還有不到半個月。這一去幾年不回來，把書先放一放，多鬆快幾日也不要緊。”[注1]
林黛玉看一眼時辰鍾，笑說：“姐姐等我一會兒，我把這一節看完，不到一盞茶就完了。”
林棠笑道：“由得你去。”
過了小半刻鐘，林黛玉收了書，上床躺下：“雖說能上場不知還要幾年，確實不急，可人家都是三歲開蒙，六歲上學堂，十幾年二十年如一日苦讀下來，還未見能得中。我不趁早開始準備，若不能一次得中，我還能考第二次，可別的女子想考就難了。”
第二日賈母生辰，雖非整壽，卻也辦了戲酒，請了各家親眷過來，也是為使渤海郡主再看一看榮國公府的風光。
這日前來榮國公府赴宴的高官顯貴不少，林棠和林黛玉皆來了，林如海雖未親來，也派人送了禮。賈瑛之舅王子騰夫婦也親自來了。
長福公主雖未親至，卻派府中長史前來相賀，各郡主、縣公、縣主家裡也各有禮。餘下“四王八公”之中，未獲罪的幾家也親至壽宴。再有渤海郡主高瓊並駙馬賈瑛前來承歡膝下，五間榮慶堂內真個是花團錦簇，熱鬧非常。
王子騰等官客皆由賈瑛在榮禧堂招待，賈政並不出面。
榮慶堂內，賈母居首，堂客按爵位誥命尊卑依次入席，為首的便是渤海郡主高瓊，第二席便是林棠攜林黛玉，第三席便是王子騰夫人。
林棠只略坐了半個時辰，聽了兩齣戲便辭了，留下林黛玉和三春熱鬧。林黛玉直在榮國公府坐到席散，又和三春陪賈母用過晚飯才回來。
林棠因問林黛玉今日可高興，林黛玉笑道：“老太太是越來越精神了，我看老太太壽數還有呢，這我就放心了。”
這日之後，兩人各自準備離京，與親友惜別不提。
到了八月十七，才過完中秋，林如海又特告了一日的假，來清寧侯府幫著查驗路上行李有無缺少，又帶了兩萬銀子來，定要二人帶上。
待晚飯後，離出發時辰愈近，林如海滿腔不捨，溢於言表：“自找回了棠兒至今，足有八年了，還是你兩個頭一次一起出去。你們在外不要想家，也不必擔心我，只管辦好自己的差事。你們走的路比世人都艱難，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若在外有甚麼煩難之處，萬萬莫要瞞著為父……”
林棠尚還持得住，林黛玉早撲進林如海懷裡，抽泣不止。
林如海小心翼翼扶住女兒，落淚笑道：“你已長大了，這回一去，可要建功立業，如何做幼兒之態？出去可要聽你姐姐的話，萬事三思而後行。”又對林棠伸手。
林棠忍淚握住林如海的手，笑道：“爹放心，我會照顧好玉兒的。”
林如海搖頭：“你在外不要太辛苦，別太逞強……現在和八年前不同了，你不用太苦著自己……”
*
“棠姐姐明天就走了。”謝沁扶著小腹坐在床上，看向正在望著夜空的齊承堅。
“你想問甚麼？”齊承堅回頭笑道。
“你還捨不得？”謝沁笑問。
“不是。”齊承堅走到謝沁身邊，彎身將耳朵貼在她的小腹上。
謝沁的目光溫柔如水：“還沒滿三個月，聽不出甚麼的。再過一個月他就會動了。”
饒謝沁這麼說過好幾回了，齊承堅也早從太醫口中知道，他還是多聽了一會兒，才戀戀不捨的直起身子：“這是你我的孩子。真是……”
真是神奇。
他會從這麼小小的一團長成一個足有六七斤重的孩子，從母體裡出生，再長大成人，成為大周新的帝王。
“你要辛苦了。”齊承堅說。
謝沁一笑：“他乖得很，從不鬧我。”
她把一開始的話題撿回來，重新問：“那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齊承堅在謝沁身邊坐下，“父皇如此抬舉清寧侯姊妹，又許薛寶釵任朝廷命官，只怕是在給長姐鋪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