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改變未來
羅一諾保證道：“他真的是時空穿越者。”
凌久一老實接話道：“我真的是時空穿越者。”
盛凜瞄了兩個人一眼, 問了一個問題：“那你說一件可以證明你是時空穿越者的事情。”
“重大的歷史程序事件我不可以透露，否則的話，會影響未來。但是一些小事情, 而且有登記的話, 我可以說。”凌久一開啟自己的個人終端，翻看許久, 終於找到了一件可以告訴他們的事情, “明天多雲，傍晚有雨。”
盛凜看了一下自己的個人終端，點開天氣預報，告訴他：“我還能知道從晚上6點開始下雨，而且降雨連續三天，我才是真的時空穿越者。”
凌久一沉默了一下。他不說話, 但是他悄悄在記錄歷史的本子上寫字。
盛凜, 根據觀察, 性格多疑，說話惹人生氣。
“是真的。”羅一諾將口袋裡的空間跳躍機器拿出來, 從桌面上一滑, 送到凌久一的面前, “我研究這個機器研究了一天，然後找到了他設定的定點位置，以及找到了啟動的辦法, 一下子就從家裡，跑到醫院裡面了。”
聽到他的話, 凌久一終於知道他是怎麼找到自己的了。他已經許多沒有這種震驚到心情了, 像他這種橫跨時空多年的人才懂的, 科學的鴻溝, 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道物理上的鴻溝都要難跨越。科技社會最簡單操作的東西，拿到往回一百年的世界，那裡的人也不會明白那樣東西的價值。
但是羅一諾居然弄懂了他手中的空間跳躍機器。
盛凜的眼皮被羅一諾的頭髮碰到，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我甚麼都不會做的。”凌久一重申，“我的任務就是呆在聯合國星球，直到某個時間點過去，然後我就會離開了。”
“我不懂。”羅一諾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
“我就不去了，我有點累。”盛凜徹底癱倒。
“我去還了筆記本就離開，再說了，你不要和她說話，裝作啞巴不就好了。”羅一諾鄙視他。
“這樣啊。”羅一諾答了一聲，隨後就沒有說話。
他已經遇到了數不盡不可思議的事件，也不止這一件事情了。
“還筆記本。”羅一諾晃了晃手中的筆記本，“這是屬於那個女孩子的東西的吧。”
所以他不能和李想想產生聯絡。
盛凜聞言，雖然皺眉，但還是在嘆了一口氣後，乖乖在他們兩個人的對面坐下。
“你去哪裡？”兩人同時問他。
凌久一有點猶豫。
李想想的檔案資料被全部刪除了。
“沒有問題。”凌久一面無表情，無法說出自己的知道的某件事情，“她不會告訴別人這件事情……她現在不說，就很安全。”
“那麼聊完天了，我要出趟門了。”羅一諾站起來。
凌久一出現在羅一諾面前那麼久，第一次露出了苦笑。
“因為你不在我的資料庫裡，我有點煩躁，所以才想要把你找出來。”羅一諾現在舒服多了，“既然明白了你的來由，我就沒有關係了。”
凌久一第一次違規，就驗證了他們說的話。
“好好休息。”羅一諾說。
“意思是，搞定了？”盛凜挑眉，然後指著門口，“這位時空穿越者，請。”
“然後我說他可以在三樓暫時住下來。”
“那個，你找我沒有事？”凌久一才是最無語的人，“既然沒有事，為甚麼要追著我跑？”
“放心好了。”凌久一保證，“我基本上都外出，最多就是晚上過來睡幾個小時，而且我基本上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你們當我不存在就可以了。我把三樓房間設定會一個空調跳躍點，連門都不會進，基本上和幽靈是一樣的。”
“你這樣和那個女孩子交流沒有問題嗎？”羅一諾覺得按照他的理解，和別人接觸還好，但是和一個知道了有時間穿越者存在的人繼續交流，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你要一起去嗎？”羅一諾問凌久一。
凌久一在走到醫院的時候，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要避免和其他人交流。”
要不是現在不方便，凌久一一定也要在筆記本上寫上對羅一諾的壞話。
羅一諾見狀，走到他的身邊，低下頭，撩開盛凜的劉海，在他的額頭親了一下。
凌久一又不說話，然後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上：盛凜，脾氣不好，小氣。
他被傷害了。
羅一諾話落音，盛凜立刻走了過去，伸出手，掐住他的臉，皮笑肉不笑。
他去了1572年的聯合國，也就是現在這個時間點的一年後。他在這個醫院，沒有查詢到李想想的訊息，他便去聯合國的資訊管理處，入侵系統。
盛凜心好累，想要把這兩個人都丟出去。
其實凌久一知道，如果他現在伸手，羅一諾應該會把筆記本給他，但是他沒有這麼做。
想法最激進的時候，凌久一以為羅一諾要把他拉去手術檯解剖研究了。
盛凜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應該嚴格遵守規定，不能隨意跳躍時間。但是，他還是違反規則了。他的上司和前輩，一直都有告訴他們，他們的工作就是觀察歷史，讓歷史沒有差錯，其他的事情不應該去窺視。否則的話，一定會傷害到自身。
“他說他之前一直在小巷子裡面睡覺。”羅一諾突然接話。
羅一諾和凌久一一起出門。
盛凜請他離開。
凌久一和盛凜在等著他再說話，但是羅一諾在說完這句話後，就真的不在意了，他又開始逗阿咘。
聯合國會有這樣的情況，一般有兩個原因，一是被逐出了聯合國，二是死了。
凌久一又去了墓地。
他在裡面找了一天，終於找到了李想想的墓碑。
愛女李想想，永眠於此，時間是星辰歷1570年8月28日。
今天，是星辰歷1570年8月27日。
李想想逝世前一天。
羅一諾去前臺查詢資訊，找到了李想想的病房。她今早送去搶救，現在已經沒有事了。
凌久一可以不跟上去，但是他還是跟在羅一諾的身後，走進了少女在的病房。
“你好。”李想想已經聽說前臺的通知了，“是你撿到了我的筆記本嗎？”
“給你。”羅一諾將拿到手的筆記本還給他。
少女連忙接過，然後對著羅一諾開朗地笑了，她說：“謝謝，這本筆記本對我很重要，我醒來以後發現沒有了，我還很著急，但是也沒有人願意幫我去找。我還以為自己要拖著這樣的身體，下去翻草地了。所以，很謝謝你。”
“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啊。”羅一諾面無表情，看起來並不在意她的事情。
“是的。”李想想撫摸筆記本，低垂著眉眼，有一瞬間露出了悲傷的表情，“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的聯絡方式寫在上面，如果我失去了這本筆記本，就不能和他聯絡了。”
凌久一站在羅一諾地身後，用羅一諾的身體擋住自己，當他聽到李想想的這句話時，忍不住看向她。
“筆友啊，我也有一個。”羅一諾突然想起和盛凜互通書信的事情。
“誒，真的？”少女很激動，“這個年代居然還有人透過書信交流啊？”
“有的，有的，因為我家那位筆友是搞不好的東西的，所以我們交流只能鬼鬼祟祟的。”
少女以為他在開玩笑，而她也真的很久沒有和別人說話了，所以被逗得哈哈大笑，她蒼白如紙的臉上，多了一些紅暈。
唉。
凌久一嘆了一口氣。
李想想突然看到了凌久一，連忙看過去，說道：“抱歉，我還沒有和你的這位朋友打招呼，我是李想想，請問你是？”
凌久一立刻收起眼神，然後撇過臉。
態度非常不好。
“他是一個啞巴。”羅一諾真的這麼說了。
凌久一終於知道為甚麼前輩讓他們少和人接觸了，他才和別人相處了半天，他已經起了好幾次殺心了。
李想想聞言，看了看凌久一憋到有點紅了的臉，再看羅一諾一臉正氣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請不要在裡面待太久，病人需要休息。”仿生人護士進來提醒他們了。
李想想的身體很虛弱，不可以接待客人太久。
這些人不知道的是，她的生命其實也快要走到盡頭了。
羅一諾聽從護士的話，跟李想想打了一個招呼，然後轉身離開，他沒有甚麼眷念，說走就走。反而是凌久一，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凝神看著李想想。
“你還有甚麼事嗎？”李想想雖有疑惑，還是露出友好的笑容問他。
凌久一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往她那邊走。
李想想看著他靠近自己，然後伸出一隻手，他開啟拳頭，裡面放著一朵紅色的玫瑰花的花頭。
紅得濃烈，有著蓬勃的生命。
“給我嗎？”李想想有點驚喜。
凌久一點頭。
“謝謝。”李想想從他的手中拿走玫瑰花。
凌久一又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最後選擇轉身離開。
李想想的手掌心捧著玫瑰花，空餘的手翻開了日記本。
李想想：凌久一，今天有人送了我一朵花，我感覺心情很好，似乎更加健康了，我想我很快就能痊癒出院吧。可能是因為今天終於看到除了醫生護士外的人了，我突然很想再見見其他人。我很想要見見你。
凌久一：是紅玫瑰嗎？
李想想：是的！你怎麼知道。
凌久一：我猜的。你的身體舒服多了就好。
李想想：如果你有一天碰巧來到這個時空，我們能遠遠地見上一面嗎？
李想想把玫瑰花放到身體的旁邊，覺得自己樂乎所以，所以說出了那麼不可思議的話。凌久一早就和她說過，他不能和其他時空的人多接觸。 凌久一：我覺得有機會。
李想想在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欣喜若狂。
李想想：那你有甚麼特徵嗎？我要怎麼樣，才能在人群中一眼見到你？
凌久一：當你看到我的時候，就會認出來的。
李想想：我不信。
他們兩個人如同往常一樣閒聊。
醫院的最高處，羅一諾和凌久一坐在一起，他們兩個人都坐在欄杆上，稍不注意就會摔下去。
“你知道我要做甚麼嗎？”羅一諾突然問凌久一。
凌久一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我成功了嗎？”羅一諾問他。
“不可以說。”凌久一還是那句話。
“我知道我成功了。”羅一諾笑了。
凌久一抿嘴，他以為羅一諾在詐他。
“如果我失敗了，那件事情就不會登記在歷史中了。”羅一諾笑他傻。
凌久一：“……”
怪不得不能和別人交流。
“盛凜又如何呢？”羅一諾最在意的其實是這件事情。
“在你的心中，盛凜是甚麼樣的呢？”凌久一問他。
“盛凜是……”羅一諾說了三個字，就陷入了自我的世界，他想了好一會兒，最後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是一個霸道、粗暴、不講道理、又很喜歡勉強自己的人。”
羅一諾的答案和凌久一猜想的完全不一樣，他又傻住了。
羅一諾的腳在半空中踢了踢，顯得非常歡快。雖然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是肢體動作總會透露一些自己的想法。
“盛凜也許是一個意外喜歡權勢的人。”知道了未來的某些事情，凌久一姑且提醒羅一諾一句。歷史書上寫的東西未必都是真實而且完整的，但是會寫上去，總是有些緣由的。
“盛凜遇到了很多的事情。”羅一諾從來都知道他是甚麼樣的人，“他已經儘自己的能力，去做自己知道的世俗意義的好人了。”
凌久一說：“隨便你怎麼說，我會在這裡見證。”
因為事情就要快發生了。
羅一諾往前看。
聯合國的的天空城市轉動不休，閃亮的燈光，就像是無數的眼睛，在看著他。
就和凌久一說的一樣，第二天是多雲，天空一片平靜。
暴風雨前的寧靜。
羅一諾發現聯合國實驗室更換了系統，不是可以隨便闖進去的設定，他需要在家研究一遍。盛凜最近忙到腳不沾地，一大早，他就出門了。
凌久一就像自己預告的那樣，在三樓睡醒了，就離開了那間屋子。
他用了空間跳躍機器，再一次來到了醫院。
依舊是那棵樹，依舊是那條長椅，依舊是那位少女。
自從昨天久違地和其他人交流後，李想想的精神一直都很好。尤其是今天是多雲，有微風吹拂，很適合出來坐一下。
她的大腿上依舊放著那本筆記本，樂觀的心讓她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也許是一時得意忘形，李想想開啟筆記本，肆無忌憚地騷擾另一個時空裡的人。
李想想：今天的天氣很好。
出乎預料，最近凌久一似乎很積極和她聊天。
凌久一：會嗎？
李想想：有風吹來，很舒服，真希望你也能感受到。
凌久一：我覺得我已經感受到了。
李想想：如果我能見到你就好了。
凌久一：也不是不可能，現在的人類努力一下，能活三百多歲。如果你加油一點，說不定是可以看到小時候的我。李想想：這麼一說，你比我小三百多歲呢。
凌久一：很神奇吧。
李想想：好！我的目標就是儘可能地活長一點！三百多歲！然後要遇到小小的你。
凌久一：但是我小時候並不討人喜歡。
李想想：那我也會很疼愛你。那時候我肯定已經積累了一定的財富了，你想要甚麼零食，想要甚麼玩具，我都會給你買的！
凌久一：好啊。
李想想：想到將來會和你相遇，我突然就想一下子變老了。
李想想寫下這句話，那一邊卻沒有回覆。李想想咬了咬筆桿，在懊悔自己是不是過於一頭熱了。
風吹動少年的頭髮，他頭髮的顏色就像是少女放在懷中的紅玫瑰一樣。他知曉故事的結局，但是明白自己緘默的重要性。
李想想：凌久一，未來會改變的嗎？
凌久一：我會做這份工作，不就是因為未來改變了嗎？
李想想覺得自己真蠢啊，居然因為凌久一到這句話，產生了自己可以改變命運，長長久久活下去，直到活到見到凌久一為止。就算第二天要死了都可以，她希望見凌久一一面。
她這麼想著，一滴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砸在了筆記本上。
此時，天空快要黑了，要下雨了，28號這一天快要結束了。
凌久一知道過兩天會有大事發生，他要聚精會神，不能再因為這個在歷史上沒有留下名字，不會影響這個時代的少女費心，但是他的腳步無法離開這所醫院一步。
李想想：起風了，護士叫我回去了，等我回到病房，我們再聊吧。
在李想想寫下這句話的同時，不遠處，仿生人護士在朝她走來了。
凌久一：稍等。
李想想：甚麼事？
凌久一：答應我，接下來不要說一句話。
李想想：誒，可以啊，但是為甚麼？
凌久一：然後抬頭，往左邊那棵大樹方向看。
李想想疑惑不解地看著頁面上浮現的這行字，她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聽話地抬起頭，然後往左邊看。
風猛烈地吹，葉子紛亂地飛，李想想因為猝不及防被暴風攻擊，不得已閉上了眼睛。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發現那棵大樹下，站著一個紅色頭髮的少年。
也是昨天見到的少年。
他不言不語，好像不存在這個世界一樣，只是靜靜站著。
對上李想想詫異的眼神，凌久一舉起了手中的筆記本。
一模一樣。
李想想低頭看了一眼放在大腿上的筆記本，很快，她就意識到了這是甚麼意思，她開心地抬起頭。
凌久一笑了笑，然後朝她點頭。
李想想從未笑得那麼開心過，隨後，護士就過來了，她扶住李想想，帶著她回醫院。李想想走在路上，反覆回過頭，去看樹下的少年。
凌久一就像那棵大樹，穩穩當當站著，直到目送李想想離開。
暴風雨要來了。
今天之內，這個少女就會死掉，未來不會改變。
凌久一離開了醫院。
第二天，8月29號的傍晚，他在三樓的臥室中插上標籤，筆記本沒有更新。
凌久一忍不住用了手中的空間跳躍機器，又一次來到了醫院。他來此，是為了回收筆記本。
醫院還是老樣子，下過雨後，天氣微涼，但是已經有病人在散步了。凌久一拿著一朵白色的玫瑰花，坐在李想想以前坐的長椅上，沉默不語。
“這個位置……這個位置啊……”路過的一個老人和凌久一聊起天，“以前老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一個小姑娘，已經不在了。她前天還好好的，昨天晚上突然就發病了。如果再不安樂死，就會陷入黑暗過完一生，所以醫生讓她去了。”
我知道。
未來不應該改變。
凌久一靜靜聽著，盡力在抑制自己的感情。
“不過她很頑強。”老人聽說了她的事情，“她一直熬到今早，才放棄的。她為了活下去，很努力了。”
凌久一聞言，震驚地抬起頭，隨後，眼淚再也無法停留在眼眶，不停地落下。
人類的努力。
少女改變了未來，她本應該28號就死去，但是她堅持到了今天，這就是她改變的未來。
“還有啊……”老人可能是太寂寞了，還想要和少年多說幾句，但是當他再轉過頭的時候，長椅的另一邊，居然沒有人。
就在老人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的時候，那支留下來的白玫瑰還放在椅子上。
風一吹，花瓣就掉下。
這就是歷史之外，關於小小的人類，插縫進來的故事。
凌久一等待著。
終於，全世界的人類，又再一次收到了聯合國實驗室的通知。
“敬請全宇宙的人類注意，聯合國實驗室將會在9月1日關閉柯羅諾斯世界1個小時。大家不必驚慌，一切正常執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