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人口買賣
接球遊戲玩到後面, 盛凜專門預約的仿生人理髮師要上門了。雖然盛凜自己隨意把頭髮剪短了，但還是需要專家修整，不然的話太雜亂了。
聽到盛凜要仿生人剪頭髮, 羅一諾當時就站起來, 毛遂自薦了。
“我幫你剪。”羅一諾自信滿滿。
“謝了。”盛凜先表示感謝，再堅決拒絕他, “我不想頂著一頭難看的髮型, 所以就不了。”
羅一諾被他的冷酷給傷到了。
經過一整天的緩衝，盛凜已經冷靜下來了。
盛凜看過去。
失落的羅一諾在和阿咘玩拋接球，而且球老是扔到阿咘的腦袋上去。
阿咘舉起短手，想要接著，但是它的手舉不到腦袋頂，所以被砸了。
盛凜轉過椅子, 盯著羅一諾。
“等等。”盛凜一臉驚慌，被羅一諾講述的故事嚇得心臟都要停止了，“我能先插嘴問一句，你最後沒有事吧。”
“就是覺得, 無論甚麼時候見到你，你都沒有一點改變。”盛凜感慨。
“在人類的眼中，機器只是物品，就算是和他們有一樣外表的仿生人也不例外。”羅一諾摸著自己的胸口。
“我對於人口買賣不感興趣。”盛凜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盛凜一愣，隨後，他不錯的記憶力讓他想起來了, 這是生命製造公司，對於性/愛仿生人的宣傳廣告臺詞。
偏偏，現在這個理髮師仿生人吵死了。
“哪裡都不需要。”盛凜將椅子轉回去。
“所以，我覺得盛凜這樣就很好了，一點都不可笑。”羅一諾看盛凜應該要和那個理髮師聊天了，趕緊下結論。
尤其是今天這個時刻！
盛凜對羅一諾剛才說的話在意得不得了。
他的想法很美好，但是現實，兇殘的人類根本不想理會他。
他這樣的想法十分老套，所以就算他真的是這麼想的，也從來沒有說出口。
其實盛凜身邊很多人都有購買性/愛仿生人的經歷, 身邊的人未必是親近的人, 但是他們這個階層的人, 有錢有勢, 沒有甚麼得不到的，湊個熱鬧，跟個風，買個所謂的完全由你的心意定製，百分百會讓你愛上的性/愛仿生人，簡直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們買了，可以閒置，可以丟棄，可以隨便使用，反正仿生人不會違背主人的命令。
盛凜努了一下嘴巴，對於羅一諾像那些人一樣嘲笑他的行為感到不開心。
“原來你一直都覺得自己偽裝得很好。”盛凜轉過身去看他，笑了。
當他走出門的時候，盛凜想要拔腿追上去，但是被理髮師強制按回了椅子上。
但是對於盛凜這種孤零零一個人住著，平常找不到甚麼人聊天的人來說，他是很樂意和他聊天的。
“我？”羅一諾說話含糊不清，“算是沒事吧。”
“甚麼事？”羅一諾沒有轉頭, 就知道盛凜在盯著自己。
“那是你好運，我本身就不熟悉仿生人，對仿生人的最大理解，也只有眨眼睛頻率這個防偽標識。”盛凜說到這裡的時候，微哂，他是羅理的兒子，卻對人類世界所謂的高科技知之甚少，“而杜如荀，他的心思也不怎麼在你的身上。”
很多顧客表示過，這個仿生人太吵了。
“哦，盛凜將軍，很高興為你服務！”那個仿生人一進來，立刻發出了浮誇的聲音，然後轉了一個圈圈，帶著全套工具，來到了盛凜的面前。
就在盛凜打算進一步問詳細情況的時候，他預約的幫他理髮的仿生人來了。
盛凜並不想理他，他繼續想要和羅一諾溝通，但是理髮師仿生人身形一閃，突然就擋在了他的面前，阻擋住盛凜看向羅一諾的視線。
“其實，在我流浪的這些年裡，也有人認出我是仿生人。”羅一諾也不是從一開始就偽裝得那麼好的。
“很久沒見了！你今天有甚麼想法呢？天啊，你的頭髮，我不是說過了嗎？你要理髮，請聯絡我，不要自己隨便亂剪。”
仿生人的性格是多種多樣的，而且會根據職業設定符合的個性。
“挺好的啊，你不是直到看到我受傷的腳，才知道我是仿生人嗎？杜如荀也是，十年來都沒有發現我是仿生人。”羅一諾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超級自豪的，他現在真的是超棒的。
但是不是今天！
羅一諾聞言，立刻低聲笑起來。
那個理髮師太吵了，羅一諾搖了搖頭，抓著阿咘，暫時出門。
盛凜怒極，說：“誰要好人卡！”
他痛得齜牙咧嘴。
“你想要我可愛點？還是想要我性感點？你想要我表現得愛你多一點, 還是讓我對你若即若離, 冷淡一點？”羅一諾笑著念一句話。
“也許吧，反正以前我在別的星球流浪的時候，曾經有人認出我是仿生人。能認出第二代性/愛仿生人的必然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個黑市交易人。因為第二代性/愛仿生人很罕見，很值錢，所以他在認出我以後，就想要把我抓住。我意圖和他講道理，我是有自由意志的仿生人，而且他也不是我的主人，他無權將我帶走。”那時候，羅一諾覺醒沒有多久，整天除了思考自己本身，就是思考科技和宇宙，腦子裡面塞滿了奇怪的東西，人也奇奇怪怪的。他遇到了兇惡之際的人類，居然想要從仿生人所屬權和自由意志來說服他，讓他對自己住手。
這個理髮師仿生人是盛凜這麼多年來都預約的，他的個性就是浮誇和很吵，在理髮的時候，可以開啟一百個話題和盛凜聊天。
要知道羅一諾可是性/愛仿生人，一旦被觸控，就會不受控制。他不受控制的時候會有甚麼表現，盛凜清楚不過了。
羅一諾笑了, 他問盛凜：“你想要我改變哪裡？”
所以，盛凜真的很想知道，羅一諾那個故事的後續是甚麼。
羅一諾還在唸廣告詞的下半句：“我的所有，都能讓你滿意，等待你的聯絡定製。”
盛凜覺得自己大概是因為長期在宇宙漂泊，接觸到的基本上都是人類，就算是人型仿生人，也是超高智慧化的，看得他這個人一愣一愣。他潛意識裡，並不能接受人型仿生人的買賣。
“喂！”盛凜因為激動，不小心腳趾頭撞到了桌子腳。
“請不要亂動，不然會剪不出好看的髮型哦。”
“老子的老婆身上都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了，誰還管髮型啊！”
盛凜擔心的方向錯了。
羅一諾並沒有被怎麼樣。
被怎麼樣的是黑市交易人。
那是羅一諾第一次發現，原來為了保護自己，程式居然默許他傷害人類。
他用非常殘忍的辦法，將那個人的情緒調節器調製最高值。人類的腦神經根本就無法承受如此高昂的心情，沒一會兒，就瘋掉了。
羅一諾在那之前，只是小小的低階機器人，他根本就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過沒有甚麼。
不管他是低階機器人，還是高階仿生人，他的核心都沒有變。
其實機器和人類，在他這裡的待遇都差不多。
羅一諾來到了大街上，往前走。
他的頭頂是懸空的城市，地面上，機器人和人類在走動。
其實盛凜家這邊，比較少人。
他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把阿咘放在一旁。
“噗啾噗啾。”阿咘好奇地四處檢視。
它於這個星球，還是很好奇地的。
羅一諾靠在椅子上，仰頭看。
他一抬頭，就能看到，巨大的空中螢幕。
上面正在播放生命製造公司的廣告。
機器人和仿生人也是有分種類的，生命製造公司可以說是人類世界最高階的仿生人、機器人制造公司了。他們有不同的產線，生產從低端到高階的機器人。低端機器人用分公司的名號，高階仿生人就用這個品牌的名字。
某種意義上來說，羅一諾的生命來自那個公司。
不過在盛凜愛上自己之前，羅一諾並不覺得這具皮囊有生命了不起的。
他來聯合國的原因，雖然主要是為了盛凜，但是也是衝著生命製造公司來的。
廣告變換，畫面從介紹仿生人產品，到介紹生命製造公司。
過幾天就是他們創公司五百週年，到時候會邀請很多人，一同參加斥巨資舉辦的宴會。
那時候，活了七百多歲的生命製造公司社長也會出現。
他能活七百多歲，也是因為使用了沉眠艙。斷斷續續醒著、睡著，直到活到今天。
和羅理一樣。
現在，生命製造公司，最近全力研究的是生化人技術，也就是把人變成機器人的身體、人的意識，用以獲得更長的生命、和更完美的軀體。
每當這樣的技術出現，就會引發倫理道德的討論。
當初仿生人剛出現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人類擔心仿生人的人權、在討論他們自身的意識。
全部的理性……都湮滅在，仿生人真好用的現實下。
人類真好猜測。
羅一諾看著生命製造公司的廣告，心裡想著，好了，他要怎麼混進去呢？直接走進去的話，會不會顯得囂張了一些。
羅一諾想著一些有的沒的。 生命製造公司的廣告之後，是選舉的通知。
這一屆的聯合國負責人已經結束了任期，需要換人了。
螢幕上，出現了不少人的形象宣傳照片。
是報名了選舉的人。
其中，羅一諾在一個人的名字裡面，看到了，他姓月。
月家啊，應該是月河道的親屬吧。
看來，他要和杜如荀說一聲了。
宣傳片還會發出選舉人的主張。
其中，有個人甚至覺得應該給仿生人選舉票。
“不管是人類、還是仿生人、機器人，我們都是朋友。”他會這麼說，是因為他的背後支援人有生命製造公司。
羅一諾聽著他們的胡說八道，覺得有點無趣，但是又有點意思。
人類究竟還能怎麼樣折騰。
“人類，並不是朋友。”一道沒有感情波動的聲音響起。
這道聲音很小，但是莫名其妙的，就傳進了羅一諾的耳朵裡。
他皺眉，隨後猛地轉過頭。
附近並沒有甚麼奇怪的東西。
就在羅一諾考慮連線周圍的柯羅諾斯生物，檢查他們的系統的時候，他的側邊，傳來了腳步聲，打斷了他的行動。他對這個腳步聲無比熟悉、記得一清二楚，所以不用轉頭，都知道是誰來了。
“拜託你不要重要的話說了一半，就跑了好嗎？”盛凜穿著家居服，手裡拿著一根菸，穿著拖鞋就跑出來找羅一諾了。
“你找的理髮師好吵。”羅一諾說實話。
“我也知道他很吵。”盛凜先是同意這件事情，然後連忙追問道，“你剛才說的故事，最後面到底怎麼樣了？”
羅一諾眨了一下眼睛，不解地問道：“能有怎麼樣？”
“你有沒有被欺負！我很在意啊！”盛凜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同時吸了一口煙，想要保持冷靜。
“有啊。”羅一諾即答。
盛凜準備回去磨刀了，他說：“把那個人的資料給我，就算我現在暫時不能離開聯合國，我也可以聯絡我在外面的手下，讓那個人嘗一下這個世界上的痛苦，讓他不得不洗心革面，改邪歸正。”
“哈？不好吧。”羅一諾摸了一下脖子。
“哪裡不好？”盛凜理解了一下他的話，“你是覺得我親自去砍了他比較好嗎？”
他不介意的。
“不是……”羅一諾心虛，“我把他弄瘋了。”
盛凜愣住。
“我有反省的。”有就有鬼了，“但是我嘗試幫他恢復正常，發現不可以了。”
這話倒是真的，但是腦神經一旦有問題，不是那麼簡單能恢復的。
所以在羅一諾看來，情緒調節器是很可怕的東西。
盛凜聞言，沉默，然後在他的身邊坐下，一隻手伸出手，攬住他的肩膀。
“你在做甚麼？”羅一諾不解。
“安慰你。”盛凜說，“你當時一定被嚇到了。”
羅一諾如果不是極度驚嚇，不會對人類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
“還好啦。”羅一諾的腦袋一偏，靠在他的肩膀上。
盛凜攬住他，然後問：“你要數時間嗎？”
現在在外面，他們不方便隨意接觸。
“我在數。”羅一諾說。
盛凜翹起腳，在摟著他的時候，並沒有抽菸。
等羅一諾走開的時候，他才繼續吸剩下的煙。
這種煙是人類經過多輪改造的，優點是去除了二手菸對人的影響，缺點是，對本人的身體健康影響並沒有去除。
盛凜時不時就會吸菸，尼古丁能讓他放鬆，不然他有時候神經緊繃起來，可以自己逼瘋自己。
“你看起來很辛苦。”羅一諾說。
“畢竟我昨天才開始休息，還沒有恢復呢。”盛凜笑著告訴他，“是比在地球的時候看起來滄桑了一些。”
在地球上的時候，剛好是他翹掉聯合國工作的時候，加上在地球也沒有甚麼任務要做，除了保護羅一諾，去地球正式政府混個眼熟，賺點錢外，不需要勞累甚麼，當然容光煥發。
“是這樣。”但是羅一諾覺得這樣的盛凜有其他的魅力。
說起來，眼前的這個男人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
他不能接受任何的人工改造，同時，他一切都是天然的。
也就是，在天然才是稀缺資源的年代，盛凜的好看是天然的，智商也是天然的，包括耐力和體術，全部都是靠自己的天賦和後天努力達成的。
而他做到的一切，不知道是多少人用了多少錢，對自己進行手術都趕不及的。
盛凜吸了一口煙，正吐出去，羅一諾在旁邊看了，吹了一口氣，把煙吹回盛凜那邊去了。
“噗，咳咳咳。”盛凜被嗆到了。
羅一諾笑了。
“你真的性格惡劣。”盛凜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羅一諾伸出手，向他要煙，說道：“吸菸有害健康。”
“我做的有害健康的事情多著了，你要幹嘛？”盛凜把煙給他。
就在盛凜以為羅一諾要把煙給掐了，扔進垃圾桶的時候，羅一諾將煙塞進了嘴巴里。
“喂。”盛凜氣笑，他伸出手，把羅一諾叼在嘴裡的煙拿出來，然後，他自己掐滅，扔進垃圾桶。
羅一諾面無表情。
“你不吃電路板了，改吃煙了？”盛凜調笑他。
“沒有帶來。”羅一諾說，“不方便帶電路板出門。”
“嗯啊，你要是喜歡，晚點我讓人幫你準備。”
“那我要。”羅一諾將下巴放到盛凜的肩膀上，抬眼看他。
盛凜側過頭，親了一下他的鼻子。
從盛凜吸菸、總是尋求自己的安慰種種行為分析，羅一諾覺得他是壓力太大了。
羅一諾有時候對盛凜的認知，還在他是個小學生的樣子。
所以羅一諾買了一箱星空汽水、宇宙七彩糖、以及小學生最喜歡的組裝機器人遊戲給他。
盛凜看著羅一諾急匆匆出門，然後帶回這麼一堆小學生七天樂的東西后，都無語了。
“你喜歡的吧，星空汽水！”羅一諾開啟汽水給他。
“你到底為甚麼會覺得我喜歡這個汽水？”雖然他確實是很喜歡，但是盛凜不知道羅一諾這種自信是哪裡來的。
“宇宙七彩糖，是幾十年前味道的版本，沒有換過材料的。”羅一諾把一大包糖果塞到盛凜的懷裡。
盛凜不得不提醒他：“我是沒有經過基因改造的人類，很容易蛀牙的。”
“這個你可以玩，但是我還是覺得玩數列遊戲和填字遊戲比較好。”羅一諾把一箱子的組裝機器人抬上桌面，推到盛凜的面前。
“所以說啊，你為甚麼……”盛凜正想要吐槽。
羅一諾坐在他的對面，阿咘在桌面上坐著，兩人一同對著盛凜，往左邊歪了歪腦袋。
盛凜見狀，一時沉默。
“算了。”盛凜說，“我吃，我玩。”
“可不能整天玩。”羅一諾已經猜想到盛凜會對這個遊戲上癮了。
盛凜嗤之以鼻。
到了傍晚，盛凜的手下怕他無聊，特意聯絡他，問要不要一起吃個飯，然後去哪裡玩甚麼的。
盛凜說：“我在玩組裝機器人遊戲，一點都不無聊，甚至不想出門……”
“將軍，你終於悶出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