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滿月居於星空
天空是昏黑的, 風是涼的，天上的星辰是被雲層掩蓋的。
羅一諾將家中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室內的恆溫系統在工作, 不冷也不熱, 這個溫度是為了盛凜調的。羅一諾一開始想著自己要養人類，他要對自己的東西負責任, 保證溫暖是最基礎的。
養東西的最重要原則, 你們也許會吵架，但是你要負責，不能把他弄丟了。
這是羅一諾的主人教他的東西。
他的主人就很盡職，無論他們吵架多少次，只要自己蹲著，他就一定會去找自己。
每一次, 手牽著手回家。
羅一諾那時候, 並不能讀懂其他機器人的想法, 所以無從比較。他的智慧板也不能讓他思考到甚麼深度。他只知道，他用這樣鬧彆扭的辦法, 可以感受到主人對他的愛, 所以才不厭其煩。
開啟地下室的門, 羅一諾拖著腳步，慢慢走進去。阿咘看著他的背影，大概是羅一諾現在的背影看起來都帶衰, 它毫不猶豫就跟在他的身後，防止他的主人做甚麼傻事。
羅一諾獨自一人坐在地下室的工作桌上, 阿咘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緒, 不聲不響, 靜靜地靠在他的身邊。
他在阿咘的面前無需偽裝。再說了，機器也沒有必要學著人類虛與委蛇的模樣。
他們去到了一間實驗室。
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是在說他弱智。
一個青年男人站在透明儲存裝置的旁邊，他的手裡拿著一個螢幕，正在不停地除錯五官的搭配，似乎是準備給這個仿生人裝上臉了。
女人蹲下去，溫柔地說：“對不起啊，我的兒子脾氣那麼差。我現在要去給我家那位老頭送飯菜，小機器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呢？然後回來的時候，你們兩個人一定要和好哦。”
那個男人聽到她的聲音，正在工作的手停下來，隨後笑著轉過頭。
這一張臉在今天之後，將會是羅一諾這一生最討厭的臉。
乍一看是滿地的人類屍體，其實都是仿生人的零件。
那一天不是水灑了，就是他打碎東西了。
“你怎麼也來了？”羅理笑著走過來，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腦袋。
最中央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罐子，裡面都是營養液，一個仿生人抱著膝蓋，蜷縮著身體，漂浮在中央。他的身體堪稱完美，金色的微卷長髮隨著底下冒出來的氣泡浮動。但是他很可怕，因為沒有五官。
這應該是一趟普通的出門。
“又和小諾吵架了呢。”女人呵呵笑。
羅一諾伸出手指, 摸了一下阿咘的腦袋。
他成為柯羅諾斯是一個意外。
“哎呀，你怎麼在這裡？又吵架了？”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
話說那一天，他又和主人吵架了。
“這是我見過最有脾氣的機器人。”羅理和妻子聊天，“可能是因為小諾在擬人化這方面做得太好了。”
羅一諾甩頭，明顯不快。
“親愛的，休息了。”女人笑著喊他。
他們老是鬧彆扭，因為他以前是個沒用的機器人，而他的主人是個臭小鬼。你不能指望一個小鬼能怎麼樣控制自己的脾氣，而他確實是個連端杯水都可能會撒掉的廢材機器人。
阿咘的快樂是很簡單的，只要羅一諾願意表現出對它的關愛，它就非常滿足了。
這個女人是他主人的母親。
這點小記憶，只要調查就能知道，但是羅一諾不想去看了。
大得可怕的實驗室，女人推門而進，裡面的場景更加駭人。
女人被他一句話逗笑。
他不過是從一臺思考有點閉塞的機器，變成了一臺思考無所阻礙的機器罷了。
有了人搭理，羅一諾一喜，立刻順著她的手，爬上了她的肩膀。
他的主人正和他鬧脾氣，沒有看他一眼。羅一諾邁著小短腿，哼哧哼哧就出門了。為了怕他的主人醒悟後找不到自己，他就蹲在門口的轉角處。
平平無奇的屋子，但是裡面生活著我最愛的、最重要的人。
DJ系機器人就是如此。
他在女人的肩頭，離家裡越來越遠，也離他的主人越來越遠。
“是小諾的錯。”羅理說，“如果他當初給你的智慧值比例多一點，你就會聰明一點。”
這一張臉，是地球人應該都不陌生的臉，他的名字叫做羅理。
羅一諾的雙腳放上椅子，立起來，隨後伸出手抱住了自己的膝蓋，腦袋靠在上面，空靈的眼睛幽幽地看著空氣，一片虛無。
但是不知道為何，離開前，他回過頭，再看了一眼那個自己生活了許久的屋子。
成為柯羅諾斯，其實也不是很特別的事情。
羅一諾抬頭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
他的主人一邊收拾殘局，一邊唸叨，任何一個小機器人都能做的比你好。
羅理看著妻子的笑臉，露出了自己能擁有的最柔和的表情。
羅一諾非常委屈，但是我那麼廢材，都是因為你的設計啊。
他們兩個人手牽手，帶著這個機器人，離開了這一間房間，去休息的地方吃飯。
兩個人聊了很多，他們似乎總有聊不完的話。
“聯合國的人，想把柯羅諾斯中心化、可操作化，究竟是想要做甚麼呢？”女人向丈夫表示了自己的不安，“他們為了掠奪資源，已經做了很多恐怖的事情。如果他們可以隨意操控柯羅諾斯的話，再去進攻別的星球，根本就不需要武力，直接用柯羅諾斯控制他們的大腦就可以了。親愛的，你真的要聽他們的話嗎？”
羅理聞言，靜默了一會。
就在女人以為得不到他的答案的時候，羅理開口了，他說：“柯羅諾斯是必須的，我有一個想了很久都沒有想通的問題，也許他能告訴我。”
女人沒有接話。
“你放心吧。”羅理說，“等我研製出柯羅諾斯，得出了我要的問題的答案，我會銷燬他，重新把柯羅諾斯分散開，沒有人能得到他。然後……等我處理完一切後，我會帶著你，小諾……”
“噗噗。”羅一諾提醒他，自己還在呢。
“對，還有你。”羅理笑了，他的笑容轉瞬即逝，隨後，便是最認真嚴肅的臉，“我們會去找一個最漂亮、最安全的地方，不再理會這些紛紛擾擾，我們會幸福地活下去。雲囈，我答應你。”
女人聞言，抬起頭，用手指將長髮挽到耳後，她的手指上，戒指映著燈光發亮。她露出了最幸福的笑容，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下嘴唇，隨後笑著點了點頭。
永遠在一起。
幸福地生活著。
為你立下誓言，不會分開。
柯羅諾斯的智慧板已經研究出來了，但是沒有一個人格板能與之相匹配。
羅理試過許多製造好了的人格板，但是因為智慧板的數值過大，都會讓人格板碎裂。或者人格板和智慧板的適配性太低，讓智慧板無法執行。
那些掉了一地的仿生人身體，就是被取出人格板的試驗品。
那一天，羅一諾記得很清楚。
悲劇是突如其來的。
在這對夫妻笑吟吟聊天的時候，整個屋子的警報聲響起來了。
被闖入的實驗室、看不見臉的冷酷僱傭兵、鐳射槍、失效的報警系統，被擊中了身體，渾身血淋淋的人類身體。
羅理憑藉對實驗室的熟悉程度，中槍的他，和小機器人一起，拖著白裙被鮮血滲透、已經不會呼吸的女人，躲進了那一間實驗室。
痛苦且絕望的聲音響徹整個實驗室，被譽為這個世界上最像機器人的無所不能的科學家，抱著死去的妻子的身體，感覺自己是那麼地渺小。
渺小，人類真是渺小又脆弱的可悲生物。
實驗室的門被撞擊著，恐怖的來客就要進來了。
羅理的手顫唞著，看著桌面上的柯羅諾斯智慧板。他茫然地四處張望，最後，視線落在了那個不知所措的小機器人身上。他做了某個決定，毅然決然、忐忑不安、卻又無可奈何。
小機器只看到，那隻巨大的手伸向自己。
羅理的一個動作，讓那雙綠色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羅一諾被關機了。
再開機的時候，他的腦子亂哄哄。
棕色的眸子，瞬間被他的意識渲染，變成了一雙璀璨的綠眸。
數不盡的資料、人類積累千年的智慧，和那個仍舊是小機器人的意識，撞擊在一起。
羅理跪坐在他的面前，露出了極度喜悅的臉，縱使他的眼淚停不下來。
“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你自己。”羅理在他的系統中，輸入了唯一一個指令。
實驗室的門被開啟，僱傭兵和機器人一起衝了進來。
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你自己。
羅一諾第一次使用柯羅諾斯的功能，就是控制衝進來的機器人，舉起他們手中的槍，反指著那些人類。
互相開火，自相殘殺。
現場一片狼籍。
羅理抱著妻子，兩人靠在一起，雙手交握，一起死去。
羅一諾踉踉蹌蹌，因為第一次控制仿生人的身體，他還不能保持平衡。他走到外面，在一片血肉模糊的地板上，撿起掉在門口的戒指。他回到實驗室，單腳蹲下去，將戒指珍重地戴回了女人的手指上。
戒指在女人的手指上，映著淚光，仍是那麼美麗。
他的第一任務是保護自己。
智慧板控制他的意識，讓他離開了實驗室。
在他轉角的時候，聽到了撕心裂肺哭泣聲。
是他的主人。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羅理的學生，以及一群聯合國的人。
他剛才掃描那些僱傭兵的臉，他們也屬於聯合國的人，聯合國，屬於會威脅他安全的存在，他要遠離聯合國和他們的人。
指令生效，羅一諾沒有回去。
就算他的主人的哭聲圍繞在他的腦海，他也沒有走回去。
他一步一踉蹌，抱著小小的自己，往飛船站的方向走。
羅一諾乘坐了最快出發的飛船，趁聯合國的人沒有發現，飛向了太空。
那是他第一次離開地球，身處一片燦爛的黑暗之中。
他的綠色眼睛被星辰點亮，自我人格逐漸控制智慧板
他開始思考後，就笑著，迫不及待地轉過頭。
羅一諾以前總是坐在主人的肩頭，所以一轉身就能看到他。
“真漂亮啊！你說是嗎？”
無人回應他。
他旁邊的位置空空如也。
羅一諾無法理解發生了的事情，他被困在宇宙之中，丟失了自己的主人。
但是啊，主人，他雖然有遺憾，但是沒有後悔。
沒有人能控制柯羅諾斯帶來的誘惑，機器也一樣。
當他獲得了智慧，可以從一個類似人的角度思考，當他開始明白了對你的感情是一種甚麼性質的時候，他就明白了，他這輩子都不能拋棄柯羅諾斯了。
他用這樣的狀態再和你相遇，就是最好的事情。
盛凜被捕了，羅一諾如同往常一樣醒來。
時間一到，他就睜開了眼睛，阿咘順著他的腳，爬上了肩頭。 羅一諾前往政府。
雖然杜如荀並不在意羅一諾站在盛凜那邊的事情，但是當他的身影再出現在政府的時候，還是有不少的人員嚇了一跳。
他們被驚嚇原因有很多。
比如說，不知道羅一諾為甚麼會和盛凜在一起。再有，不知道他是怎麼能做到，在昨天那麼多轟轟烈烈的事情發生了後，他還是和平常無異，像個沒事人一樣出現。還有就是……
他真的太漂亮了。
羅一諾將頭髮整理好，穿著簡單的襯衣和長褲，踩著他的小皮鞋，面無表情地路過走廊。
他就像是高階商店裡面，專門放出來展示的人偶一樣。
“你怎麼來了？”最驚訝的人還是杜如荀，“我不是說你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嗎？”
“昨晚你們說，今天才是正式的歡迎會，所以我來了。”羅一諾冷若冰霜。
如果說是完全不在意、沒有事，杜如荀自己都不相信的。
“我說啊，羅一諾。”杜如荀知道和他拐彎抹角是沒有用的，所以直接說了，“雖然我說了是不介意，但是你事後並沒有好好解釋你為甚麼會幫助盛凜。現在我們要審訊盛凜，你需要避嫌，我覺得你放個假會比較好。”
羅一諾略加思考，問道：“那我今晚還能參加歡迎宴，一起吃飯嗎？”
“給你錢，自己去吃頓好的。”杜如荀甩了一筆錢給他。
羅一諾現在可有錢了，金伯利的資產就在他的賬戶裡，是杜如荀想象不到的數字。就算是這樣，羅一諾還是把錢收下了。錢不可露眼，必要時候，還是要裝窮。這就是人類的智慧，他學得可好了。
杜如荀叫了一個手下，送羅一諾出去。
兩人一起走的時候，手下一直看著羅一諾的臉。
感受到了他人的視線，羅一諾轉頭看他，問道：“你有甚麼事嗎？”
“沒事沒事。”那人偷看被抓到了，也有尷尬，但還是說出自己的心裡話，“你真好看。”
羅一諾說：“確實。”
從人類的角度上出發，他就是長得很好看。
“我很喜歡你！”那人說完後，一臉激動，他終於說出來了！
羅一諾看向他，半點敷衍也沒有，他很認真地問他：“甚麼是喜歡？”
那人被羅一諾的問題梗住了。
“喜歡人偶也是喜歡，喜歡吃一道菜也是喜歡，喜歡睡覺也是喜歡……”羅一諾的話頓了一下，他沒有說完的話是，像羅理和他的妻子那樣也是喜歡。
你的喜歡是甚麼意思？
“就是覺得你真漂亮啊，那種喜歡。”那人苦思冥想。
“那就是喜歡人偶的喜歡。”羅一諾有結論了。
“不是那個意思。”那人著急得抓耳撓腮，腦子都要爆炸了。
“盛凜現在怎麼樣了？”羅一諾問他。
“哈？你還在意他啊？”那人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羅一諾想了想，說出自己的打算：“我在想要準備去他葬禮的衣服了。”
“哦哦哦，這個好說，不過他還沒有死，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死。”那人老實交代，“有被打了一頓，看起來有點失落，現在被關進監獄裡了。不過老大對他還不錯，給了吃的，監獄房還有床。”
本來地球的監獄也沒有人，盛凜進駐了以後，是裡面唯一一個人，VIP客戶啊。
“哦。”羅一諾知道了。
“你要是願意的話，有空我們去走走，吃一頓飯啊，我請客。”男人激動地重複了一句話，“我請客！”
羅一諾雖然不會答應他，不過還是點了點頭，用最簡單的方法結束了他們的對話。
把羅一諾送出政府的門後，男人就要回去了。
羅一諾因為有些無聊，就帶著阿咘去公園走走。
他坐在長椅上，阿咘坐在他的旁邊，兩個機器人仰望地球的天空。
在他們甚麼都沒有思考，只是望著天空的時候，一個人類的小孩朝他們走來。
羅一諾和阿咘的眼睛一致看著那個小孩。
“大哥哥，我們一起玩吧！”小孩興高采烈地提議。
“好啊。”羅一諾正無聊。
他們玩了一個多小時後，小孩的父母來喊他回家了。
“大哥哥你真好，我喜歡你！”小孩子對他笑著說。
羅一諾不解地問他：“喜歡是甚麼？”
小孩笑著將手中的球放在地板上敲了敲，他說：“喜歡就是喜歡唄，和大哥哥在一起很好玩。”
羅一諾覺得這個答案雖然莫名其妙，但還是比那個男人的表達好多了。人類果然是邏輯不清楚，話都說不明白的生物。
“拜拜。”人類的小崽子朝他揮手，然後跑向自己的父母。
剛捉到了盛凜，監獄的看守非常嚴格。
大概過了三天後，他們發現盛凜逃不出去的，而且他本人也沒有逃跑的意思。加上整個地球也沒有支援他的人，他們漸漸就放鬆了警惕，採用了人和機器互相換崗的方式。
盛凜坐在地板上，有點無聊地用勺子攪拌飯菜。
他似乎在想著甚麼，莫名其妙就嘆了一口氣。
“羅一諾。”盛凜不知覺地喊著某個在他看來，從他的嘴中說出來，會有些荒誕效果的名字。
一雙皮質的鞋子踩在玻璃加鐵柵欄的監獄房間面前，到來的人聽到了盛凜喊自己的名字，開口問道：“甚麼事？”
盛凜一愣，然後抬起頭。
羅一諾站在牢房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怎麼會在這裡？”盛凜嚇了一跳。
“他們的歡迎宴會開到第三天了，放鬆了警惕，所以我就將監控畫面換掉了，控制了看守機器人，爬牆以後，直接進來了。”在這個人類依靠科技的世界，柯羅諾斯讓羅一諾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進攻這個乍看起來很厲害，其實到處都是缺陷的監獄。
“我還以為你不會理我了。”盛凜撇過臉，看起來很頹廢。
“為甚麼？”羅一諾不懂他的思考方向。
“因為之前我說了，我來地球就是為了幫聯合國得到柯羅諾斯。”當天，羅一諾最後的那個眼神，看起來對他很失望。
“你為甚麼知道我是柯羅諾斯？”羅一諾捏著下巴，思考著，“我應該沒有暴露啊。”
盛凜本來因為之前被羅一諾用無神的眼神看著，一度低落，但是他聽到了羅一諾的這個問題，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他說：“其實你真的做的很明顯，這個世界上，除了柯羅諾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佔據機器的許可權。還有我得到的資訊，羅理的實驗室裡，之前一地都是被他當成素材的第二代性/愛仿生人。羅一諾這個名字，本來就是柯羅諾斯的隱喻。最重要的是……聯合國的人說的沒有錯，我真的太熟悉柯羅諾斯了。”
“原來如此！”羅一諾恍然大悟。
盛凜看著他呆萌的樣子，立刻笑得更開心了。
笑著笑著，盛凜的表情呆住。
他怎麼覺得，羅一諾像是來滅口的。
羅一諾甚麼都沒有做，監獄的門就開啟了。他沒有把門完全開啟，只是敞開了一個足以讓他進去的位置。走進監獄後，門就自動關上了。羅一諾腳步堅定，一步一步走到盛凜的面前。
保護自己，是第一任務。
盛凜抬頭看他，瞳孔一震。
羅一諾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顯示出前所未有的威嚴和恐怖。
隨後，他彎下腰，伸出手捧起了盛凜的臉。
“嘶。”他碰到了盛凜臉上的傷口。
“花臉小狗。”羅一諾嘴角一抿，“他們說，有人打了你。”
羅一諾不悅。
盛凜咧開嘴巴笑，道：“遲早我會加倍奉還。”
“笨蛋。”羅一諾鬆開手，然後在他的旁邊坐下。
盛凜有點稀奇地看了他一眼。
羅一諾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就是靜靜坐著。
“我以為你會變得很討厭我。”盛凜摸著自己的臉，開口。
“我沒有討厭的東西。”羅一諾先說這句話，然後疑惑不解地問他，“我為甚麼要討厭你？”
“那你那時候為甚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雖然盛凜說那些話惹他生氣，是為了幫他脫身，但是被他用那樣的眼神看著，盛凜真的很受傷，“我很傷心的！”
“心是甚麼？”羅一諾不得不和他科普，“人類的心臟是人體迴圈系統中的動力，位於橫膈之上，你的那裡又沒有受傷。”
“是一種說法，拜託你更新一下詞典。”盛凜鬱悶死了，“總而言之，我以為你不會理我了。”
羅一諾不解地伸出食指，指著他的心，說：“不是你叫我甩鍋給你的嗎？”
盛凜傻眼。
“我的情緒又不需要用表情表達，我的表情大部分只是為了展示給人類。你叫我甩鍋給你，那天當然都是我的表演啊。”羅一諾淡定地說道。
盛凜嘴角一抽搐。
他為甚麼要傷心那麼多天？飯都差點吃不下了。
“是不是超級棒的，根本沒有人懷疑我。”羅一諾自鳴得意。
盛凜聞言，立馬脫力，差點坐不穩。
“我不會將你交給聯合國。”盛凜終於有機會說出這句話了，“遇到你是意外，如果沒有遇到你，我不會去找柯羅諾斯，我也不會把柯羅諾斯交給聯合國。”
“這樣啊。”羅一諾接話。
盛凜發現了他的態度，“你好像並不在意。”
“在地球，根本就沒有人是我的對手。”羅一諾淡淡然地說出最囂張的話，“就算是像你這種不受柯羅諾斯控制的人，我也能控制成千上百的機器人對付你。你就算可以對付一百臺的機器人，也無法對付五百臺、或者一千臺。”
“你果然知道我……是失敗品。”盛凜笑了。
“我曾經試圖控制你的柯羅諾斯世界，將關於我的部分記憶刪除掉，但是失敗了。”羅一諾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乾脆攤牌了。
盛凜瞄了他一眼，真的是詭計多端的仿生人。
“好了，我差不多要走了。”羅一諾準備起身，“我只是來看看你而已。”
看他要走，盛凜趕緊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羅一諾起身到一半，不解地看著他。
“我其實有件事情，一直想要直接告訴你。”盛凜目光堅定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流轉著耀眼的光彩。
“甚麼事？”羅一諾依舊有耐心。
“其實我……”盛凜用力抓著他的手，緊張讓他的心就像是在一片糧谷中，發酵後，等待著數不清的日子，釀出最醇香的酒，意志薄弱的人一聞到，就要暈到在這一片酒鄉中。
面對這個世界上，自己最不可能連線上大腦的人，羅一諾猜不到他的言下之意。
“我喜歡你。”盛凜說出來了，琥珀色的眼睛因他的勇敢而變得更加璀璨奪目。
羅一諾一愣，這幾天，他聽到太多人說喜歡他了。
“喜歡是甚麼？”羅一諾問他。
盛凜抿嘴。
羅一諾看著他，等他的答案。
“你靜靜地居住在我的心裡，如同滿月居於星空。”盛凜說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能表達的話語。
潮水沖刷夜空下的黑色岩石，地球的大地上，圓月前所未有的明亮，懸掛於星空，美好得就像是神創世留下的最後奇蹟。
羅一諾的身體不受控制，他捧著盛凜的臉，親了上去。
無數視窗亮起明亮的燈火，城市的霓虹閃爍。人們造出自己的光，照著進化的慾望和苦痛，獨留下這片小小的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