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柯羅諾斯世界
可是羅一諾看起來真的很開心，他養過各種各樣的機器，但還是第一次養人類。他閉上眼睛，在自己的柯羅諾斯世界搜尋豢養人類的知識。
他的知識庫是無所不能的，很快就在千年前的地球書籍裡面找到了相關資料。
有個叫做野生人類豢養指南的。
羅一諾瞄了盛凜一眼，眼前的人類雖然長相端正，剛見面的時候穿著也很整齊，但是依照他的行為，拿槍、踢人、繩索綁人、威脅等等行為看來，都夠野人的。
最重要的是，在遇到自己之前，他沒有主人，所以確實是野生的。
資料上是怎麼寫的呢。
羅一諾一字一句地閱讀。
首先要小心地靠近人類，不能嚇到他們，因為人類很容易死於恐懼。
我們採集到了人類，可以把他們放進罐子裡，只需要留下一些孔，方便他們保持空氣流通，可以呼吸就可以了。然後要注意人類的求愛和繁殖，人類似乎是一種比較樂意留下自己子嗣的物種。人類喜歡蔬果和動物的屍體，如果他們都不吃，我們可以喂他們開心果。
十分需要值得注意的是，我們必須每天餵養人類，如果長時間忘記餵食，人類就會開始互相吞食。
當然，如果你不想把人類關在罐子裡，我們也可以人造溫室。
所以，當你厭倦了豢養的人類的時候，可以嘗試把他們扔進廁所、垃圾桶和下水道。他們不會因為你的拋棄而輕易死亡，而且會迅速聚集族群。這就是從採集到處理人類的整個過程。
盛凜現在腳上穿的是從羅一諾的鞋櫃裡順走的鞋子，非常薄，非常容易被砸痛。
羅一諾讀完資料，興奮不已地轉身看著盛凜，說：“我要給你建一個溫室讓你住下才行！”
準備食物是很有必要的，免得盛凜像說明書寫的一樣，餓到極致後吞食同類。雖然這間屋子裡沒有他的同類，但是在盛凜現在的眼裡，自己就是人類，萬一他飢腸轆轆，開始啃食自己，吃了外皮以後，看到了金屬和電線，豈不是要崩潰了。
羅一諾開啟某個櫃子，拿出了一床被子，扔隔壁的床上去。將所有的床上用品扔出來後，他開始鋪床。但是羅一諾年久失修，加上本身不具有任何家務功能，他抖著被子，把放在床頭櫃上的東西撞翻了。
不可否認，我們很容易對寵物熱情退卻。
如果盛凜在此時知道了他的想法，大概會被嚇得奪門而出吧。仿生人沒有同理心，只有荒謬的常識。
盛凜舉起手，做了一個拒絕的動作，冷酷地說：“我就住這裡就好了。”
“好啊。”盛凜不知道羅一諾的想法，理所當然地接受他的照顧。
羅一諾毫無反應，繼續抖被子。
羅一諾巋然不動。
放在櫃子上面的書砸在地板上，也砸到了盛凜的腳。
羅一諾，被野生的人類拒絕了，心情可以說是有點低落。
盛凜盯著羅一諾那美麗又認真的側臉，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羅一諾讀完資料，恍然大悟。
書上說，人類很容易被嚇死。
他齜牙咧嘴。
他是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理解了。
“那我幫你準備睡覺的床吧，然後去外面買點食物給你。”第一次養人類的新鮮體驗，讓羅一諾很快就重振旗鼓。
“嘭。”又一樣東西掉到了地板上，而且滾到了盛凜的腳邊。和上一次不同，盛凜這一次利落地抬起腳，躲過去了。
“我來吧。”盛凜終於出聲，阻止羅一諾繼續忙活。
他發現了，羅一諾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到底有多麼的狂亂。
“沒有關係，我現在才是飼主。”羅一諾繼續整理床單，但是他先抖好了被子，枕頭也扔出來了，鋪床單就變得很麻煩。
偏偏羅一諾沒有這方面的自覺，他還在拉被單。
盛凜見狀，彎下腰，湊到他的面前。
羅一諾眼睛一眨，身體自動往後退。
“我其實想要晚點去找我飛船的殘骸，我有東西遺漏在那裡。”
“我也想。”羅一諾說實話，“畢竟那是一輛GS，如果還有零件是好的，我想要撿回來再利用。”
盛凜說：“所以你趕緊讓開，讓我把床鋪好。我們兩個人可以一起去附近逛一圈，把飛船找出來，各取所需。”
他揮手，動作像趕一隻小狗。
羅一諾見狀，失落地到角落，抱著膝蓋。
阿咘跟在羅一諾的身邊，一樣蹲下去，不過它的腿很短，身體很圓，沒有抱膝蓋的必要性。
雖然盛凜過了五年的奢靡生活，但是前二十年的從軍生涯，讓他有極高的適應能力。他不僅把床準備好了，還順便把附近一塊地方收拾得整整齊齊。當他搞定完一切，撩了一下劉海，回過頭的時候，愣住了。
羅一諾靠在兩面牆壁的夾縫中，抱著膝蓋，呆呆愣愣地坐著，眼神空洞。
他就像是一臺被關閉了電源的機器一樣。 盛凜走到他的面前。
視線中出現了一雙鞋子。
羅一諾抬起頭。
當他看向盛凜的的時候，眼睛彷彿又活了。
“走吧，我們出去逛逛吧。”羅一諾摸索著眼鏡戴上。
“我會不會突然被抓走？”盛凜想起這件事情。
“你既然為我所有，為甚麼還有人能擅自將你帶走，全銀河系是承認財產權的。”羅一諾淡淡說道。
盛凜看著他說這話的認真樣子，原本是沒有反應的。但是他想了下，覺得他的這句話配合他的表情，還有實際情況，是有點好笑，加上他這些年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終於忍俊不禁。
他笑甚麼？
羅一諾不覺得自己的話哪裡好笑。
“我確實當過不少人的狗，依我的經驗看來，你似乎是一個好主人。”盛凜調侃。
“我當然會是最好的。”羅一諾對自己有信心。
“好吧，你放心。”他將話題扯回來，“因為一些原因，我沒有在銀河系留下供流通的照片，他們見到了我，估計也很可能認不出來。但是如果他們覺得我是個陌生人，想要強制掃描我的柯羅諾斯序列碼的時候，你就裝作不認識我的樣子吧。”
羅一諾點頭，說：“放心，我最擅長裝作不認識別人的樣子。”
盛凜聽了這句話，並沒有覺得有多麼安慰。
“再說了，有我在，不可能有人根據你的柯羅諾斯序列碼找出你。”羅一諾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冷卻，恢復了平常冷漠的態度。
“喔！”就連盛凜這麼喜歡放大話的人，都要對羅一諾這句話側目了，“科學家，好大的口氣啊。”
羅一諾聞言，一隻手放在自己的嘴巴上，吐了一口氣，說：“沒有口氣。”
“走吧。”盛凜發現了，自己不能和這個人扯太多。
論撿垃圾，羅一諾是專業的。
他將阿咘的雙眼記錄儀中錄下的盛凜那天被打下來的影片再播放，估算飛船殘骸的降落地點。
盛凜湊在他的身後看，當他看到自己被打中時，一片慶祝的聲音後，他咬牙切齒，將影片能拍到的人臉全部都記住了。
當然，最顯眼的，還是這個冷冰冰地在一旁解釋自己用了甚麼技術才把自己打下來的人，因為阿咘最主要還是看著他，所以當然就全程把他錄了進去。影片中的羅一諾，確實對自己打中的人，以及自己製造出來的武器毫無想法。
“你要離開地球？”盛凜聽到了他和杜如荀的對話。
“目前還在湊錢。”羅一諾讓他不用擔心，“我還可以照顧你一段時間。”
盛凜本來想隨意笑一聲，然後實在是笑不出，誰要他照顧了？
“走吧。”羅一諾已經鎖定地點了。
盛凜戴上帽子，跟在他的後面。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地球的現狀。
他們走出了金屬堆積廠，來到了外面。之後有一條長長的街道，盛凜剛才也走過。這裡林立著許多建築物，建築物看起來依舊是完整，但其實都是很多年前的了。高樓有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空了的屋子，裡面沒有人，也沒有裝置。街道的店鋪稀稀落落，行人像是行屍走肉，偏偏高樓上還掛著高科技的顯示屏，廣告一個接著一個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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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示屏上不斷地變換著各種各樣的廣告。
能出現在地球的機器，大部分其實是非常落後的。不過這個世界的發展也沒有很多年前的人們想的那樣高速就是了。當世界陷入了戰爭，所有的科技就往武器方面傾斜。人民的生活技術，只能跟在後面。
廣告全部閃過，開始播放其他的宣傳片。
這個世界一片白茫茫，羽毛紛紛，白雲在下方。
金髮、看不清臉的幾乎全╱裸的一個穿著古希臘服裝的形象拿著權杖，坐在空無一人的寶座上。
“柯羅諾斯世界，將會在未來某段時間進行長達一分鐘的調理時間，敬請全銀河系的人類注意後續資訊。”
羅一諾從空中螢幕穿過去，他發現盛凜沒有跟上來後，回了一個頭。
他的臉恰好鑲嵌在坐在寶座上的虛幻形象中。
這一個巧合，讓那一個被人們戲謔為神聖、絕對的冷漠、不為人所撼動的虛擬的神，有了一張確實的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