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番外（15）
腳步聲慢吞吞接近, 周寂疆看著蕭微雨這個主角攻以一個不可能姿勢飛速一滾，滾進了漆黑草叢裡。
周寂疆:“……”
嘶，主角攻, 厲害。
正當周寂疆表示對主角攻敬佩之情時，腳步聲驀然沒了, 周寂疆抬頭望去, 從雲紋黑靴子到了那雪色華服之人。
月色下當真是仙人之姿, 奈何半張臉淹沒在晦澀樹影下, 難掩惡鬼皮肉。
“今晚來那麼早。”他自然打招呼，看起來彷彿剛才引誘別人親吻他是另外一個人做的。
玄度仙尊定定看著他，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複雜情緒在眼裡一閃而過。
每當他靜靜地看著周寂疆，彷彿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感覺像是慢性凌遲。
正待周寄疆欲要發作之際，他在周寄疆臉頰用力擦了擦, 說：“開個玩笑。好夢。”
“天涼，沐浴後要拉緊衣帶, 多添衣。”玄度仙尊眼神平靜，與之不同是他用力拉住周寄疆衣帶，將其帶過去，目不斜視又仔仔細細幫周寂疆繫緊了衣帶, 遮住了胸膛。
周寄疆嫌他煩，推開他就要毫無留戀走了, 又被玄度仙尊摁進懷裡用盡全力抱了一下。耳畔有低沉悅耳嗓音響起：“有時候真的很想給你身體上個鎖。”
蕭微雨站在原地，忍不住晃了一下，他剛才被周寂疆推太狠了，以至於後背隱隱作痛滲出血來，他都有點站不穩。
“要我親自請你嗎？”玄度仙尊略微不耐煩。
蕭微雨笑了兩聲。
這想法真危險，他又不是甚麼物件。
“為甚麼剛才不敢質問他？”
周寄疆回頭：“你終於忍不住了是吧——”
“出來吧。”玄度仙尊輕輕道，“沒有甚麼好藏的。”
甚至還要更討厭。
周寄疆冷眼看著他, 片刻, 他轉身就回了洞府，順勢重重關上洞府禁制。
玄度仙尊道:“我是你師父，你怎敢出言不遜？”
甚麼劍道第一人，甚麼仙尊？褪去光環後，他在喜歡的人面前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
周寂疆都有點受不了, 冷眼道:“我回去了。”
所以蕭微雨從來不瞭解他。現在，經歷那麼多，他看透了玄度仙尊！
蕭微雨譏諷道:“你也知道你與周寂疆婚約不是你情我願，所以才不敢質問吧？真懦弱！”
周寂疆那份“愛”已經死了，前幾年被當眾打下比試臺時，就徹徹底底死了。
仍舊是一片落葉聲。
“你不是要把我趕出劍宗大山，又何必跟我談甚麼師徒之情？”他冷冷笑著，還欲要說些甚麼刺激他。
這個夜晚太安靜了，安靜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你以為週週今日這樣對你就是非你不可了？”他嘲弄，似乎想到了自己，又想到了那個慘死的外門弟子，“怎麼可能呢？”
只是玄度仙尊何等聰明，何等修為？
他也突然笑了，太陽穴上青筋暴起，卻笑了。
玄度仙尊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蕭微雨大汗淋漓，眼尾都溼紅了，眼裡恍惚，卻還是快意笑著。
“所以你還是要去後山殺澹泊老魔嗎？你其實清楚澹泊老魔身受重傷，但仍然危險，不然我早就去殺了他。所以哪怕你可能會死，知道了周寂疆並非真心，你還要去嗎？”
玄度仙尊身處高位，為人又清正冷峻，同時內心深處高傲孤僻，難與人相處。他給人距離感太強了，這注定了玄度仙尊沒有人可以傾訴。他註定孤身隻影，度過這漫長歲月。
蕭微雨心緒不寧，他方才有多驕傲，有多有恃無恐，現在就有多落水狗多狼狽。
蕭微雨臉色一僵:“你是甚麼意思？”
瞬時，蕭微雨膝蓋砸在青石板上。
玄度仙尊反應越大，那就是越介意，越不敢接受。而這些被他點破了。
仍舊是風吹過樹葉，簌簌落下聲音。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周寂疆。
天空黑黑的一片，皎潔的月亮掛在天邊，冷冷清清。
終於蕭微雨還是走了出來，奇怪的是，他並不慌張，他譏諷看著玄度仙尊。
跟他，也沒甚麼兩樣。
他以前不敢。
玄度仙尊眼裡閃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嘭！”
“你不知道他也曾對一個外門弟子說過這樣的話嗎？而外門弟子死在他面前，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弟子叫甚麼名字。”玄度仙尊甚至說著都憐憫了，道，“這樣的人，他會愛你嗎？”會愛我嗎？
不會的。
手臂從後被重重攥住, 好像怎麼也掙脫不開。
“我，我……”
玄度仙尊心中冷笑，心想，這份喜歡也不過如此。
哪知蕭微雨突然笑道:“你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嗎？”
“我就是願意啊！”
玄度仙尊愕然。
蕭微雨笑著，臉上卻無一點笑意。
他其實知道師兄變了。 周寂疆毫不掩飾眼底翻湧惡念，蕭微雨怎麼可能不知道師兄此番只是想騙他，玩弄他情感。
但那又怎麼樣？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人變成魔修後性情古怪，周寂疆如今喜歡作弄調笑別人也是情理之中。
蕭微雨不在乎。
只要師兄目光在他身上就好了，只要他能救出師兄而師兄願意在他身邊就好了。不求真心了。
沒人知道很多年前蕭微雨就從這個念頭裡滋生出了可怖陰暗面，為了師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他挑撥師兄和師父關係，以及搶走師兄身邊所有人的注意力，令其不得已只有回頭看著他。
是的，蕭微雨不是好人。他只是會偽裝，就像是漂亮可愛又色澤豔麗的毒蘑菇，他在暗地裡做過很多微不足道“好事”。他從來沒覺得愧疚，他甚至嘲笑那些傻子都要被他毒死了，還飛蛾撲火。
以前是這樣的。
現在不是了。他竟然學會了愧疚，第一次嚐到了小孩子做錯事情害怕爹孃懲罰的心情。
這全都是因為師兄，周寂疆。
所以說，他願意為了周寂疆赴死。
甚至說，他坦然赴死。
一個要赴死的人，玄度仙尊沒必要因為“嫉恨”對他做甚麼。
他看著蕭微雨拖著沉重疲憊步伐，一步步走遠，扎進深山，跳向死亡深谷。
就像是親自走向了毒蛇巨蟒傾盆大口裡。
“真可憐，對吧？”
身後有人緊貼著他後背，這樣說道。
玄度仙尊愕然回頭，看到了周寂疆黑眸裡平靜如水。
周寂疆看著他。
他突然脊背發寒。
他其實有預感，不久後他也會被吞噬，他永遠不會成為那個例外。
殺了周寂疆是最好的。
周寂疆卻似有所感，淡淡看他。
“你竟然害怕我。”他那樣平靜問出這個問題，“又想殺了我是嗎？”
脖頸青紫仍觸目驚心。周寂疆摸著他手背，一點點拉到脖頸上，他笑:“那來吧。”
五指慢吞吞收緊又鬆開，它們小心翼翼摩挲著那些青紫痕跡。
“又不殺了？”周寂疆道，“玄度仙尊想殺就殺，真是活得瀟瀟灑灑。”
玄度仙尊沉默良久，搖搖頭，說:“不是的。”
他張手，突然用力擁住周寂疆。
懷裡人不住掙扎，他如藤蔓貼近纏緊他，小心摩挲著周寂疆臉上不久前因窒息而浮起來的小紅點。
他跟喝醉了一樣低喃:“週週，你知道嗎？我真的可以為你放棄很多東西，所以我求你別這麼對我。”
儘管他知道放棄這些東西，得到可能也只是彼此消耗怨恨……做一輩子怨偶。
沒關係，他接受命運，接受他們之間不好的結局。
他就是想要與命爭衡。憑甚麼五行相剋、八字相沖，他就不能跟周寂疆在一起，就憑一句“萬事不由人做主”？
老天爺陰差陽錯讓他們錯過了很多遍，甚至在他們這對師徒之間橫插了一個蕭微雨。
他不止一次想，要是沒有蕭微雨，那麼他們一定會是不一樣的結局。
然而掌門師父算了天命，告訴他“你們五行相剋、八字相沖，哪怕沒有蕭微雨，也會有顧微雨以及丁微雨……”
天命不可違，何其可笑。
現在他就是要一意孤行，不聽別人的勸告，最終鑄成大錯。
“我不理解。”周寂疆說，“我恐怕不太懂你，你到底要甚麼呢？”
玄度仙尊在他耳畔呢喃，如一場幻夢，打碎就散了。
他說:“我為了你眾叛親離，也救你出了後山，我也願意為了你放棄很多東西包括生命，所以……”
周寂疆面露厭煩，以為他又要說甚麼“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能不能也對我付出”，他轉身就往洞府裡走去。
結果玄度仙尊拽住了他，他死盯著他唇心，那裡被浴池熱氣熱騰騰燻過，潮溼溼潤，很豔，很漂亮。
周寂疆身上還散著沐浴後——淡淡寺廟檀香氣息。
玄度仙尊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信佛，在洞府裡連薰香都是這種氣味。
“你做甚麼？”周寂疆極其不耐煩看著他。
然後他就被玄度仙尊下一句堵住了，聞言，微微一怔。
玄度仙尊說:“我也可以為你眾叛親離，為你失去性命，而且，明日我們就要成婚了，我們會成為彼此生命中無法分割開來的人。所以，你也像你跟他說的那樣……”
“允許我親你，好不好？”
他都瘋成這樣了，還想要央求著得到一個吻。
“明日就是道侶大會？”周寂疆眉頭皺得厲害。
玄度仙尊看著他，神情恍惚。
周寂疆卻滿心滿眼想著要怎麼離開他，跟別的男人跑。
他臉色漸漸鎮定，乃至執拗，黑眸死盯著周寂疆。
玄度仙尊說:“我今日就在這裡不眠不休守著你，好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