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今日是休息日,按周寂疆慣習,他以往做完任務就會回醫
今日是休息日,按周寂疆慣習,他以往做完任務就會回醫生摯友家裡進行一次單獨心理疏導。
現在知曉了真相,他也不好上趕著被人家洗腦催眠。畢竟之前就被洗腦洗得厲害,就差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了。
周寂疆在後座思前想後,神魂恍惚,直到環繞在他腰間那手臂驀然勒緊,搭在他腰窩那幾根指節彆著他的腰。
繞是千百次,周寂疆也習慣不了,他腰間那塊地方特別敏[gǎn],忍不住一縮,剛好靠在身側人胸膛,猝不及防扎進對方懷裡。
江聽潮臉色一變。
他此刻鹹魚似的在車外暴曬,來得太急,連把遮陽傘都沒撐,若是撐了,還能在遮掩刺目陽光之時稍微遮掩些許難看臉色。
不過也還幸運,他垂眸看著車內人,車裡人壓根沒看他。
周寂疆下意識側頭看向身側,半張玉白麵孔就那樣撞進眼簾,距離太近,周寂疆連男人高挺鼻樑上那點痣都瞧得清清楚楚。
沈清時長得好看,是一種男性獨有清冷鋒利的好看。細看,他面部線條幹淨利落,五官周正俊美,這就算了,爹媽還給他生了一副丹鳳眼,不說話時眉目冷峭,尤其唬人。
沈清時接著給他使了個眼色。
沈大少爺便又朝他笑,眼裡波濤猖獗,分明的寫著人慾與獸性。
周寂疆第一次為自己那麼瞭解沈清時而感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微妙憋悶。
周寂疆及時擋住兩者即將相撞目光,堪堪阻止這場星球爆炸。
這傢伙青天白日想甚麼,無庸贅述。
首都三大豪門之一江家,穩穩當當富了好幾代,最主要原因就是不缺青年才俊,裡頭每一個人基本上沒一個木頭疙瘩,話說得好聽,事兒也做得漂亮。
“我其實知道你是誰。”周寂疆頓了下,繼續說,“可我有男朋友了,我們不可能,對不起。”
以前那些小世界周寄疆或許還會心軟將他留在身側就那樣過上一輩子,這次絕無可能了。
江聽潮現在也傾訴了,不過他剋制良好,沒太露骨。
週週身上那層若有若無模糊霧氣完全散了,逐漸露出了堅硬內裡,而這內裡並不惹人失落,而是更堅定更果敢。
“週週,以後見倒不如今日把話挑明瞭,若是有不方便我聽的事情,你們可以單獨說。”
周寂疆一眼就看透沈清時眼裡暴風雨似的慾望,這是想與他單獨相處。
身後眼神——
“或者,我來找你。”江聽潮在車外站著,額頭覆著薄汗,他明明也是養尊處優,此刻整個人都快被曬化了卻還笑著,“我還是想再事情塵埃落定之時,再爭取一把,我想要同你在一起。”
江聽潮從來熱烈喜歡他,這份喜歡,向來是打直球。這總是讓周寂疆想起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裡那句“用最激動的語言把我最熱烈的感情向你傾訴”。
他心下微嘆,那些人他處理掉也就罷了。
周寂疆似有所覺,分神瞥了身側人一眼。
末日裡,周寄疆兩腳踏在血泊中,面臨生死絕境,他也未曾動搖過信念。後來很多小世界他被迫接受“變態改造”也依舊不曾理會過流言蜚語,堅持走自己的夜路。
周寄疆辦事一向心慈面軟。這樣的人,遇見痴心人,更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太直白了,原本沈清時雙腿交疊鬆散靠在後座,黑色瞳孔盯著江聽潮,眼神犀利,聞言,沈清時略微側目,頗為意外。
單拎出去一個都能獨挑大樑。曾經還有個老總戲言:哪怕江家隨便挑出一個投生到他妻子肚子裡,那都是給他們祖墳冒青煙了。
江聽潮盯著他側身護住沈清時動作,後知後覺看向他的眼,週週以前那雙眼睛就像是春日野外那抹淺碧,現如今經過沉澱,鮮烈的濃碧顯現出來,震撼人心。
卻沒想到周寂疆足夠果決,不拖不欠,直接劃清界限,拒絕了求愛者,也將“男朋友”這三個字當做定心丸直接給了他。
不過還好,金錢和優雅的風度造就了紳士,沈大少爺這樣的豪門貴胄在人前向來披著矜貴人皮,很快波平浪靜,沉穩而不古板,極其善解人意道。
然而在人家男朋友面前求愛,這本身就夠得罪人了。
主神公司與江家企業交往不深,沈清時不知道他們在主神公司經歷了甚麼,只是覺得周寂疆合該就是如此,微露鋒芒,如泰戈爾《飛鳥集》裡那“黎明中一個積雪的孤峰”。
他也感覺……週週似乎在他不在的時候又成長了很多。
沈清時雖是不滿周寂疆被人覬覦,但心下其實也竊喜他找到了一個足夠優秀的人。
周寂疆:“……”
由此可見,沈清時作為江家繼承人以及那群青年才俊領頭人,那張嘴著實是天下第一能說會道,就普普通通一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莫名就變了個味道,特別悅耳特別動聽。
他抿唇,還是看向江聽潮,猶豫片刻,卻是江聽潮朝他招了招手,主動道。
周寄疆太“固執”,論起堅持,世上一個人也改變不了他,也毀不掉他那份信念。所以,江聽潮想,周寄疆認為他們沒戲了,那就是一點兒也沒回旋餘地。
奈何江聽潮並非明知故犯,他對周寄疆與沈清時關係一無所知,稀裡糊塗以為自己還有機會,自身情緒又洶湧,以至於連江家嫡系大少爺坐在車內是甚麼臉色,他都沒管。
“沒事,今日你也知道了很多真相,也需要時間消化——你先走吧。”
沈清時也就接受了對方這份“無意識挑釁”,睜著濃黑如夜一雙鳳眼,嘴角向上抬起著。
江聽潮僵直了後背。
這是恢復記憶的週週,是從末日屍山血海裡硬生生爬出來的周寂疆。
似有悶棍忽然一下子打入江聽潮腦袋,濾清了夢,讓他瞬時驚醒。
周寂疆停頓太久,仍然靠在沈清時胸膛,最後沈清時微眨眨眼,咬著煙對自己笑:“久別重逢,就這麼想跟我親近啊?”
他也是聰明人,退一步,都給彼此一個體面,不過,他額外補充道:“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情,你也許會對我產生一些疑問,例如我在你那些小世界到底扮演了甚麼樣的角色,等過幾天我不用待在這兒祭祖了,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聽潮……”周寄疆叫他名字。
他通世故又善社交,寬厚和嚴格掌握得恰如其分 ,很快從容頂上男朋友頭銜,體面給了周寂疆單獨處理時間,只是私心多補了一句,附帶微笑,“我沒關係的。”
周寂疆盯著沈清時皮囊上精緻虛假微笑:“……”
他伸手想把那表情揉皺了,只是想起車外還有人杵著,只能剋制下來,道:“別瞎想,沒甚麼事兒。”
沈清時可以展露出大方讓他單獨去跟別的男人說話,只是周寂疆心中卻得有數。要想得到別人的熱烈之愛,自己也應該熱烈地去愛人。
拋棄男朋友,單獨跟求愛者聊,算甚麼事啊?
周寂疆還是留下來,只不過下車,就站著跟江聽潮平視,保持著沈清時一探頭就能聽到距離。
他跟江聽潮聊了一會兒,無非是說一些關於改造變態專案的一些事。那些事大體跟他猜測相符。
世人都垂涎欲滴富貴生活,偏偏江聽潮身為江家人,卻年輕氣盛一身反骨,並不想繼承家裡產業。他不願靠家裡,與父母大吵一架,跑出江家,又在兄弟介紹下去了主神公司當人力資源部總監。
也就是這時候,他發現主神公司在做甚麼“改造變態”專案,一開始他滿不在意將其視為兒戲,直到後來小世界裡那些被治療者逐漸失控、自殺,他才驚覺此事不人道、不像話。
他們拼了命想要將那些變態惡人弄成仁人君子,強制性,未曾想過當事人是何等心情。
他們自視盛高,終於遭了反噬。
那些在他人眼裡離經叛道“變態”被改造成標準好人之後,第一時間就是自毀。他們經歷太多苦難,難以排解,以至於活不下去。
“所以你其實進入小世界,不只是救過我一個。”
周寄疆聰明過人,很快猜到事情真相—— 江聽潮或許進入那些小世界救過很多人,活下來卻寥寥無幾。他會是甚麼心情呢?
周寄疆想。或許是在那些小世界走來走去,看那些人泥沼中翻滾,懷揣希望努力生活,又被既定命運裹挾著推向了死亡,而他,無能為力。
江聽潮沉默聽著,突然問他:“有煙嗎?”
周寂疆記得江聽潮從來不抽菸,這人陽光燦爛,壓根就不需要酒精跟菸草來給生活添點樂子。
他又想,他可能確實不太瞭解對方。江聽潮見人總是眉歡眼笑,然而,如飲水者,冷熱自知。
今日他卻細微觸碰到了那真實血肉,找尋到了江聽潮深處那些東西。
這支菸就像是開場白。
周寂疆抿唇,很快回轉過頭,矮下`身子,將頭鑽進黑色勞斯萊斯後座。
“給支菸。”他捲了點兒被烤熱的空氣回來,聲音也啞,一手撐著車門,暑熱沉沉罩住了裡面的人。
美國心理學家說過:“愛慾需要激情,激情則來自原始生命力。”
沈清時跟他待著,就覺著靈魂深處那股陰暗面都要被揭開。他不想讓別人看見這樣的周寄疆。
…想藏起來。
“清時?”周寄疆又問了聲。
沈清時原本一下一下咬著煙,都不知道想甚麼,煙身都快被咬爛了,聞言,側目過來,吃驚似的笑了笑:“讓你跟那小子單獨說清楚,你還真氣焰囂張,要爬到我頭頂,給我蓋個青青草原啊?”
雖是如此說,但還是丟了包煙給他。
周寄疆渾然不知幾分鐘前險情,道:“哪敢在沈大少爺頭頂動土。”
沈清時啞然自笑,不置可否。
周寂疆接過煙盒,畢竟學醫還當過醫生,他生活習慣很健康,也不懂甚麼香菸牌子,只微微感慨有錢人連煙盒都由白金鍍成——
他接在手上就要轉身,沒多久又被叫住,手裡被塞了一隻打火機,與煙盒亦然,瞧著就值錢。
沈清時這才慢吞吞道:“好了,不著急,去吧。”
周寂疆一愣,低頭看。
他們手指都挺纖長,糾纏在一起春筍似的,特別有美感,分開時,周寂疆不由得用力握緊,又鬆開。
“我馬上回來。”他道。
這次走路要快得多,周寂疆站江聽潮前面,分寸拿捏得到位,不近不遠看著江聽潮點燃了煙又放進嘴裡一下一下吸著。
江聽潮剛開始指間夾著煙,緩慢抽著,動作略微生疏,到後來完全熟練,吞雲吐霧,面容都模糊不清了。
他也沒直入主題,反而垂眸盯著那顆鑲嵌在煙盒上的紅寶石,盯了好一會兒。
LUCKY STRIKE,特供煙啊,就一盒,都你抵他在三線城市買套樓了。
這也算是另類提醒吧
雖然沈清時自始至終都未下過車,但是他……
“你比不過我。”分明是這麼說了。
江聽潮出神吸了口這世界頂級菸草味兒,其實與普通香菸有甚麼區別,他一個新手分不清。
因為屈辱而扔了這煙,沒必要。
真沒必要,幼兒園小朋友吵架了還能頂一個“孩子不懂事”保護傘,他不能。沈清時既然給他,那他就當做不知道欣然接受,這就是一個成年人力所能及該做的事。
而且他也明白,他方才感到屈辱了嗎?其實有。
而更讓他抬不起頭,竟然是他潛意識或者打心眼裡覺得:沈清時是對的。
他比不上沈大少爺,也比不上沈清時這個人知情知趣又知進退。
想來他當著周寂疆男朋友面挖牆腳,也合該被暗暗敲打教訓一番。
煙霧繚繞,這感覺對於學醫人太難忍,周寄疆腦子裡蕩過抽菸無數條危害事項。最終周寄疆發現江聽潮深深看他一眼,然後對方把煙掐滅了。
“我確實救過很多人,然而活下來的人卻只有你一個。”江聽潮說話聲很啞,眼神複雜,似陷於回憶之中。
周寄疆想,情況比他想象中更差,原來他還是倖存者。
菸草確實有放鬆撫慰能力。江聽潮摸了摸煙盒,還是忍耐下來。
“都說那些被治療者窮兇極惡,我也曾經用心地去觀察瞭解那些人,其實那些人也跟普通人沒甚麼二樣。”
他們其中有幾個也是誰的姐妹、媽媽、兄弟、爸爸,他們其中甚至可能是被家暴的女人,被校園暴力的孩子,亦或者……
他們活不下去,只能選擇以暴制暴,與人玉石俱焚,最後行事偏激成為了大眾裡那個“異類”“惡人”。然後被主神公司擺佈,又陷入新一輪折磨。
江聽潮捫心自問,要是他是那些人,會變得更好嗎?怕也不見得吧。
他站在那個位置,只會更狠更絕。
“我跟主神公司反映過專案問題,他們不甚在意,或者說,他們壓根就不在意那些‘變態惡人’其中也沒有無辜者,他們不在乎甚麼隱情,只是想要靠甚麼‘改造變態’在監獄、醫院、社會里大賺一筆錢。”
江聽潮抿唇,“但舊主神弄出這專案來,似乎並不是為了錢,他追求甚麼,我不太清楚。”
“事實上舊主神在公司裡神出鬼沒,高層都對此知之甚少。抱歉,我幫不到你。”
周寄疆轉身離開時腦袋裡迴盪著江聽潮那句話,身後人將他叫住,說了最後那些話。
“你先前給我打電話,說我是柳新綠、殷天中、謝紛華……”江聽潮艱難扯了下嘴角,“實際上,除了沈清時,其他都是我。”
都是我,全都是我。
江聽潮也會不甘,他很想低卑央求:“沈清時……沈大少爺明明只出現了一次。就那麼一次,怎麼就抵過我千百次心甘情願了?”
可當真說出這些話,他又覺得沒出息極了。
“都怪……挖我牆角……”
周寄疆聽見江聽潮低聲罵著甚麼。
“聽潮?”
周寄疆轉過頭,用寧靜而安然的眸子盯著他,突然,聽他道:“算了。”
“你走吧,”江聽潮抬手,藉著擦額頭汗,遮住看向他視線,也遮住眼睛,聲音又悶又低,“快點走,別讓我追上你,也別讓我以後聽見你過得不好。”
◎最新評論:
是我沒認真看嗎週週與沈和江,到底怎麼回事啊,沈就出現在最後一個世界,為啥官配就是沈了呢
按爪爪
聽潮不好嗎(*)我好喜歡他呀,為甚麼他不是官配
所以沈有啥過人之處嘛?
我第一個哇 ! 按爪 (*^▽^*)-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