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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一百一十六章

周寄疆仍舊單膝跪地,在笑,在演,他一語雙關:“妄誣大臣造反,當加何罪?”

他仰視齊連周,黑眸盯著人,只見深處火焰燃燒愈發烈了。

當年汙衊他謀逆那些人,謝太后蕭勇之流皆死,就剩下這一個人未清算了。

齊連周與他對視,一瞬就明白周寄疆大抵是在想甚麼,後背都涼了。

如今腹背受敵,周寄疆要他怎麼死,他就得怎麼按著死法來。

這一刻來得洶湧而不容拒絕,周圍人畢恭畢敬行禮:“沈小侯爺。”

周寄疆偏頭,只見來人膝蓋微動,扶起他。

他還發現沈清時唇瓣溼潤,呼吸比平日裡亂了幾分。

只不過他沒心思細究。

他與沈清時交換了一個眼神,吩咐人將齊連周捉出,至旁邊淺草堆內,用白練絞死。

索性讓他多活一會兒也就罷了。

“齊太尉深情至此,周某佩服。”周寄疆道,“可惜所遇非良人。”

上位,總是要名正言順,輕易將帝王殺了,會遭來不少非議。

可現實慘烈,周寄疆撞南牆,死過一回,終於後悔,終於回頭。

他看見謝池春臉色蒼白,眉眼冷厲,眼眶卻紅到不可思議。

周寄疆已經走至謝池春跟前,對方似是不敢相信,伸手想要碰觸他,也被輕易避開。

他也說過:“不撞南牆不回頭。”

誰也避開,總比避開他一人要好。

周寄疆如此想著,便轉身要上馬離開,驀然,被一聲喝止。

一般人見了肝膽欲裂,難以忍受。將士們見多識廣,眼不見心不煩,只將其屍體推進滔滔江水裡,只瞬息,便被吞沒。

他如獲重生,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周……”謝池春手微微翻轉,低低喊他,急促想要握住他指間涼如玉溫度。

直到停了聲息,身體漸漸僵硬,發冷了,還是死不瞑目。

“你何時後悔了?”謝池春已然成階下囚,不問他如何籌謀,卻問他何時後悔了。

沈清時身側將領是個急性子,率先指著齊連周道:“此人為了權勢殘害不少忠臣,理當除之!”

周寄疆回眸,這是最後一次回頭了。

那是真切喜歡過好些年的人。

“安分點。”結果周寄疆抬眼,眼裡冷意,寒霜刺骨。

原來,是誰都避開。

謝池春只要露出那麼一點兒喜歡他的跡象,他就歡喜到不能自已,就要捧出骨血來獻祭給他。

“問我這些,做甚麼呢?”周寄疆微嘆,翻身下馬,解下套在馬頸上的長纓。那一刻他與沈清時擦肩而過,沈清時似乎皺眉,想要攥住他手臂。

這句後悔,許多人也聽不懂,他們甚至不知道天子越淵與周丞相到底有何淵源,只覺得他們氣氛怪異,猜謎一般。

周寄疆很少看見謝池春哭。

要是以前,周寄疆拋卻一切也要下馬抱住他,攬住他,將欣喜盡數傳達。

事已至此,竟是真被七情六慾左右,不似帝王,更似弄詞作曲文人痴情入魔,肝腦塗地。

齊連周死前不停掙扎,臉漸漸漲得發紫,眼神既恨既複雜,始終注視著一個方向——

他一身帝服,長身玉立,龍威尚在,旁人不敢上前動他綁他。

周寄疆也有此心思,斬草除根,動作就是要麻利迅速,特別是仇人還處於被動狀態下。

周寄疆此刻虛握住謝池春的腕骨,那根周寄疆最喜歡的長纓在指間虛繞兩圈,便纏在那其上。

他不輕不重說道,隨即吩咐人將那帝王也綁了。

周寄疆曾說過:“我永遠也不會後悔。”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偏偏謝池春走不出來了。

沈清時臉色好了些。

沈清時抓了空,骨節一白,青筋崩出,最終還是停留空中,他抿唇,轉頭看向背後他們。

天子越淵,謝池春。

周寄疆卻明白,那是他們二人真真切切經歷過,他們二人也曾在邊陲小城上元節時注視著煙火璀璨的夜空,許下一生一世永不分離的誓言。

可是周寄疆目標那樣準確,不加思考,避開了他。

結果,下一刻,沈清時臉色又沉了下來。

周寄疆沒發現他差點一腳踩進深淵溝裡,但此刻拔出了些。

手下本應該套在馬頸上的那根長纓更用力些,將謝池春綁得生疼,很快那塊兒就變紅了。

周寄疆只是想綁他。

謝池春骨血寸寸涼下去,偏執望著他,配著眼球血絲,頗為駭人。

他真的要被不上不下感覺,弄瘋了。

可偏偏他這樣,周寄疆就愈發想要將刀刃刺進他柔軟脆弱的心臟。

快意,爬上脊背,鑽進大腦,叫囂著復仇最後一步。    “我曾說過,不撞南牆不回頭,此情不死不休,”周寄疆望著他,黑眸冷靜,“不是想知道我何時後悔嗎?”

周寄疆低低說:“是我死那一夜啊。”

謝池春瞳孔微縮,眼中世界剎那顛倒,轟然倒塌在眼前人笑意中。

周寄疆在笑,無聲在笑,沒有人瞧見他說話,只見他後背挺拔,與謝池春露出霎時死灰的臉。

“雪夜裡那些人的拳腳落在身上,很疼很疼,也很冷很冷,後來你來了,為齊連周放了一場煙火,很美,美不勝收。我給你做了人凳,匆忙逃離,死在巷子裡,最後一刻,還在想著幸好,你記憶裡那個周丞相始終高風亮節未曾卑賤如泥……”

“你知道流放我,我會死。”

可是你還是這麼做了。

“你為我,有過片刻感傷嗎?”

沒有。

謝池春嘴唇微微顫唞。

那時候,他不記得周寄疆。

“晚年才想起我,才後悔。”周寄疆笑得怎麼也止不住,徹底勒緊長纓,那雙手青紫,他低頭看了,才滿意,抬眼說,“謝淵,你哪來的臉,覺得這世我捨不得對你下手?”

“你又是哪來的臉皮,問我何時後悔?”說罷周寄疆膝蓋一動,將其踹倒。

謝池春衣袍徹底髒了,單膝跪地,他悶哼一聲,死死咬住唇,竟是在嘴裡嚐到鐵鏽味。

比死更難受,是心。

他前世晚年發了瘋求神拜佛,只盼著求來與周丞相重來一世。重生,剛開始他當真難掩欣喜以為是佛祖開眼,甚至主動為佛寺修繕,卻不知,佛祖給他開了個大大的玩笑。

重生之人,不僅僅是他。

因此重來,隔著血海深仇,不過還是你死我活。這是逃不出的死局。

“押下去,到了京都,放入大獄。”周寄疆就那樣輕易決定他去處。

毫不留情。

周寄疆站著見那身影被押著,從視線裡消失,方在心中撥出一口氣,大仇得報。

再之,周寄疆轉身,對眾將士又念一遍沈清時主張,道:“今主上殘暴無道,聽信讒言,閉塞賢路。其罪甚於魏國公主諸多暴行,不能主天下。”

隨即他鏗鏘,道:

“如今不得已,廢舊帝,別立新君,以保社稷,以安天下,如何?”

一呼百應,眾人應道:“周丞相、沈小侯爺之舉,乃是順應天命,合乎人心,誰敢違命?”

只是天子越淵有血緣之人早已殺盡了。

如今周寄疆謀逆篡位,把舊情全部斬斷,站在人群中央,手腕強硬狠辣,莫敢不從。

“周丞相欲立何人為君?”沈清時望著他,笑吟吟道,“不若周丞相登上皇位,德賢兼備,也是名正言順。”

“此事稍後再議。”他轉頭又對將士們道,“大家也廝殺累了,在周圍稍作休息,半個時辰後再趕路回京都。”

“好。”沈清時往常插科打諢,現今卻是乾脆應了。

周寄疆聞言,瞥他一眼,總覺得沈清時乖順很多,眼神卻炙熱十倍,就好像要把他拆了吞了含在嘴裡才肯罷休。

這眼神,讓周寄疆下意識偏開頭去躲開,卻又止不住多看了他好幾眼。

沈清時仍舊笑,姿態閒雅矜貴。

周寄疆不能露怯,索性主動走到他身側,伸手,與他坦然對視:“扶我上馬。”

結果沈清時笑意加深:“你先前幾次不是動作麻利”

“強撐而已。”周寂疆面不改色。

沈清時意味深長,慢悠悠地說道:“那我便勉為其難吧。”

遂口嫌體正直,避開周寂疆伸出手,直奔腰身。

周寂疆那處很敏[gǎn],容易癢,更沒想到大庭廣眾之下,都是血氣方剛將士們誰看不出來,沈清時竟然敢如此。

他下意識去摁住沈清時手背以阻止對方,結果卻摁得更緊,邀請一般。

沈清時學不會客氣二字,自然是饕餮過境,飽餐一頓。

只片刻,周寂疆腹部如羽毛拂過,所過之處細細密密泛起酥|麻熱意,他不曾歷此等刺激,微顫,想躲但又不受控制站在原地。

理智告訴他有點難堪。

這種大庭廣眾可能會被發現情況下,被人挑撥、掌握著的滋味,總讓他覺得沒有安全感。

而他無可否認,人不是神,就是有慾望有獸性,緊張刺激在腦中充斥蔓延,他恍惚,確是舒服的。

身後有重物落地聲與簌簌聲,周寂疆第一反應上前一步,沒有摘掉那隻手,而是用挺秀後背將沈清時整個擋住。

將士們離他們有些許距離,隱隱怒道:“淪為階下囚,還發甚麼瘋”

周寂疆身體緊繃。

遠處一看,只是兩個生死與共摯友貼近在說甚麼話罷了。

然而只有周寂疆知道,這位摯友到底在做甚麼。

突然貼近,沈清時抬起眼定定望著他,劍眉入鬢,眼睛溼潤空濛,又隱秘漆黑,全然倒映著周寂疆的身影。

周寂疆被他的眼神燙了一下,耳根有些發熱,偏開頭去。

沈清時輕笑一聲,呼吸分明也急促散亂了,低沉,唯獨迴盪在他耳畔。

“很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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