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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一百一十五章

暗夜的風雨吹進衣襟,感覺分外寒冷。

天子越淵那眼神落入齊連周眼裡,卻化作點點滾燙火星,剎那燎原。

“當年陛下您做出那等選擇就早該知有那麼一日!”齊連周張口,心裡有許多話想說,藉著這機會如滔滔江海洩出,“兒女情長過眼雲煙,我以為您不會耽於此。若是知道,當年我就不應該心慈手軟,讓他僅僅流放,而是應該直接將他抽筋拔骨不得好死……”

“啪!”清脆巴掌聲在周邊混亂刀劍聲之下,不引人注意,在他們二人之間卻分外清晰。

齊連周偏過頭去,似是不可置信,僵在原地看向謝池春。

僕從嚇得跪倒在地。

謝池春眼神漠然,沒有多餘動作,只站在那裡冷眼看齊連周,江畔晚風吹過衣角,鶴骨松姿。

片刻他側頭,黑眸猶如刮骨剃髮,將那些將士僕人,寸寸掃過。

然後他固執,一字一句,重複一遍道:“周丞相不來,船不開。”

這將士懷疑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怕事到如今被擺一道,沈家造反反而成了被滿門抄斬的把柄。

“那你就等著他,看看他到底是來救你命還是索你命。”

是的,他壓根不在乎齊連周是甚麼想法,縱使知己相稱,也不過是臣子,是下,是泥灰。

天子越淵到對岸,也只是從牢籠到了另一個。

謝池春回眸,眸色漆黑,比翻騰江水更深不可測,幾乎要將齊連周拖進去活生生摁著溺死。

兩方夾擊,又有江水滾滾,天子越淵雖深不可測但也沒有通天本領,自然不能逃。

“你就這麼喜歡他。”齊連周緩慢轉過臉來,右臉頰紅了一塊,腫起,他卻緩緩朝著謝池春笑了。

隨即謝池春才將視線堪堪落在面前人。

由周寄疆帶領的精良軍隊。

謝池春隔江望去,只見那人高坐在馬背之上,面容在黑夜火光下俊逸軒昂,眉目冷峭。

落入眼中,渾然陌生的模樣,卻令人飛蛾撲火想要不顧一切靠近。

“您相信周丞相會狠下心來……三年前他可是被誣入獄也不曾想過造反。”帶頭沈家軍將士心有顧慮。

“窮寇莫追。”殘兵上船之前,不知是誰在後方淡淡,低沉入耳道。

齊連周不知不覺鬆了手,看他未曾猶豫提步上船,半晌,才咬牙滿眼恨意,跟上了。

江畔淺草隨即搖曳,對岸燃起無數火把,弓箭豎起對著他們,那是一支精良軍隊。

不再含情脈脈,眼球裡具是血絲。

謝池春沒有說話,只是冷眼與他對視,那是看草芥的眼神。

齊連周愈發笑得恨了,只道:

這次雖不鏗鏘有力,但無人再敢造次。

齊連周卻面色一黑,回首往那正驍勇殺敵的沈小侯爺,又望望江對岸周丞相,只拽緊謝池春腕骨,道:“你執意要去?”

話音未落,冰雪消融,飛馳的馬蹄格外輕快。

沈小侯爺並不言語,有一瞬矜嚴,讓那將士陡然慌神望去。

沈清時在馬背上,面容斑駁血跡,也不知是誰的。

他偏頭,肅殺氣勢壓得人抬不起頭,片刻,卻是破冰淺笑:“說好了,他讓我相信他。”

他向來不會做甚麼錯事,更不會拿著數多將士性命去成全自己,與周寄疆一拍即合謀逆,不過是下意識相信周寄疆一諾千金,而且,兵符實際上已經早就到了他身上。

在馬背上,兩人胸膛貼著後背,周寄疆親手塞在他衣袖。

應當是那時候擰他腰間肉,悄然順進去了。

他方才握劍殺敵,衣袖間有異樣,才發覺周寄疆那時到底交付給他甚麼,是被拋棄背叛過一次後,仍舊選擇毫無保留交付性命的信任。

想到這兒,他嘴角又剋制不住想要往上發展了。

同時他眼神落在船上那道玄色帝袍身影,只一個背影不見臉色,便足夠讓人感覺到天子越淵如今心情不渝,那不是失敗延展而來憤怒,卻是不敢置信,難堪,或者說,難過。

謝池春對於周寄疆的背叛,萬分難過。

他竭力剋制,在下船時,衣袖裡指節捏得咔咔作響,防止失態。

周寄疆仍舊在馬背上望過來,並不下馬迎接帝王。他低眸,面無表情,高高在上,黑眸倒映著帝王身影也有無數火把上那熾熱火焰。

謝池春長身玉立,迎著他視線一步步走向他,帝王餘威尚在,無人敢攔。

愈發近了,謝池春看見那雙黑眸裡自己身影也愈發清晰,那烈焰火光,更是駭人。

謝池春沒有停頓,停在他馬前,仰頭對上那雙熾熱雙眼。

這是個很危險距離,只要周寄疆縱馬,他就會被踐踏於馬蹄之下,成了亡魂。他無知無覺,竟著了魔還想往前靠近,可週寄疆目光如利刃尖刀,輕易就將他釘在原地。

“陛下。”周寄疆如此俯視著,輕輕喊他,“您可知,看到您不堪狼狽,這一日臣等了多久。”

三年流放,一朝回歸,他臥薪嚐膽壓抑太久,眼裡是終於掩飾不住的慾望,與恨。

也有快意。

將帝王拉下龍座百般折辱,最好還要重蹈他覆轍……這種筷感要將他血肉燒乾了,整個人竟然有些感受不到自我存在,只剩下了空軀殼承載著歡樂與洶湧惡意。

誰說報仇不一定會快活呢?

周寄疆要百般遏制才能防止自己失態,大笑出聲。

奈何他二人馬上就要剖心剖腹,闡述過往,卻被人鑽了空子,闖入。    不多時,船上剩餘不過幾個忠臣,齊連周率先叱沈家軍,艱難將那些士兵推開了,拔劍,親喝馬背上週丞相:“周丞相你欲造反?”

三年前舊事重現,周寄疆不復弱勢,眼神絲毫未動,只看謝池春。

前世周寂疆未辯解半句。

這世周寂疆對著他,懶散,笑說:“我只是玩玩,你相信嗎?”他不說“臣”了。

謝池春抬眼,那雪白衣袍周丞相,眉飛入鬢,細長溫和的雙眼,不含雜質,清澈卻深不見底,恍然當年,卻又截然不同。

可下一刻,周寄疆五官分明朝他一笑。

周寄疆不需說話。

只這刻,心頭轟然。

他說:“我相信。”

周寂疆就說:“我不騙你時你怎麼也不信我,怎麼我騙你了,就相信了。”

可見世人眼孔淺顯,都是俗人,愚昧貪婪到透頂。

謝池春微怔,喉頭滾動,只覺臉色火辣辣,每次周寄疆讓他覺得回到當年了,卻又及時給他狠狠一巴掌醒過神來。

他多麼想要護住那僅剩自尊,在心間豎起層層堡壘,偏偏又在周寄疆態度軟化那刻,潰不成軍。

只因周寄疆又忽然來了興致,他驀然道:“你想要我騙騙你?”

周圍人那樣多,對岸還有一支沈家軍遙遙地包抄過來,如江海勢不可擋而來,要將他們這苟延殘喘獵物團團包圍。

周寄疆是在逗弄他,就像是雄獅鋒利爪子挑弄獵物,讓其戰慄,僅此而已。

謝池春何等聰明,一瞬反應過來。

可回神,周寄疆慌忙下馬,棄了兵器,屈膝拂袍,跪下,聲響在謝池春耳畔:“安敢造反。聽沈家軍造反之意,屯兵在此專候陛下。”

假話。周寄疆帶領就是沈家軍標識。

周寄疆此番跪下,也是挺秀高碩,不見臣服。

謝池春卻瞬時選擇相信,他上前一步。

又後知後覺從腳底涼到了心尖。

他看到了周寄疆和顏悅色一笑,眼神譏嘲。

周寄疆在嘲笑他。真好騙。

謝池春終於冷下眉目。

周寄疆渾然不在意,他抬著下顎,與謝池春一高一下,眼神交匯,一冷一熱,暗潮湧動,無聲博弈。

齊連周大受恥辱,大怒道:“周丞相你這逆賊!我們不曾虧負你!今日我們就要回朝,你與沈清時於江岸去處,引軍馬攔截道路,不是意欲造反又是甚麼?”

“不敢,齊太尉息怒。”周寄疆不緊不慢,姿態閒適,卻還在道,“這不干我等之事。乃是沈小侯爺的命令。”

他還演。

齊連周幾乎要咬碎了齒。

而剛渡江而來,下船陪同在沈清時身側那將領,愕然出聲:“我就知道周丞相與我等謀逆,乃是包藏禍心,不懷好意!”

沈清時未曾出聲,先是一怔,隨即嘴角扯動兩下,緊接著臉憋得通紅。

果然是被背叛滋味不好受,痛不欲生,已經竭力剋制了。

“沈小侯爺,我們接下來要如何行事?”將領慌得嘴唇快速抖動,連忙去找值得信賴沈清時,在他心裡,沈小侯爺飽讀詩書,智多近妖,哪怕身在絕境插翅難飛,都能補救。

然而他卻發現那沈小侯爺肩膀微顫,一手掩口,滿眼笑意,終是“噗嗤”一聲,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將領滿面疑惑,看沈小侯爺笑畢,一副遷就縱容的模樣,道:

“那怎麼辦?願賭服輸,心甘情願等死吧。”

這番言語調笑居多,卻也好似有幾分正經。將領也不是傻子,很快明白過來,寬心了。

沈清時便懶散望去。

人群當中多是征戰沙場之人,其實不乏挺秀高碩的人,偏偏周寂疆站在那裡,身材肩腰胯比例都是無可挑剔標準,個兒最高,最板正,天人一般。

如一塊質地純正的羊脂美玉,溫柔細膩,也終於銳氣張揚。

他由懶散漸漸專注,侵略清冽眼神不加剋制,看得旁邊將領都隱隱心悸。

索性很快。

“戲差不多到頭了,我們該出場了。”沈清時啞道。

與此同時,他藉著率先走上前去,遮掩住眸內情緒,舔了舔唇,卻越舔越熱。

想嚐嚐,含著。

看看那塊羊脂美玉,是不是還會是涼的。

嗯……發乎情,止乎禮,僅此而已。

才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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