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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二日設宴,百官飲酒,酒足飯飽後,帝王臣子便遠郊狩獵去了。

出行時,隨行者皆是華服麗冠之人,儀衛又是何等威風凜凜,招惹不少外來人驚歎:

“此地界,街市繁華,人煙阜盛,果真不負越國強盛之名!”

同時心裡也感慨帝王狩獵就這麼大排場,而貧寒之地吃人也是有的……

王室貴族與僕從,雲泥之別啊。

這一切被齊連周看在眼底,心裡不無得意,更是將聲勢弄得更浩大了,出行前還到周寂疆這裡明裡暗裡賣弄了一番。

但齊連周沒討到好,只奇怪,周寂疆為何用複雜眼神瞥他一眼

探究時,周寂疆又驀然出聲:“怎麼不著白衣了?”

明知故問!

齊連周心思都被打亂了,來時得意洋洋,去時臉色一陣難看,佝僂著背,快步上馬走了。

那人威風凜凜,意氣風發,孔雀開屏。

想著想著,有些機靈的夫人就把主意就打到了那位大人物上。

只因身邊多了幾個未出閣貴女。

再沒多久,周寂疆坐在轎中,轎子本應該很寬敞,此刻卻逼仄了。

“……”貴女察覺失言,又連忙低下頭去。

馬背上的人:“……”

雖是病弱,但眉如墨畫,鬢若刀裁,與之言語,又覺談吐不凡。

連她們朝中做官最嚴苛長輩,也說,沈小侯爺若是醉心權勢,絕對要將京都那些個青年才俊都襯成庸庸碌碌之輩。

入目是周丞相正偏頭,他怕寒,膝上攤著厚重毯子,毯子上擱著本典籍,正屈指緩緩翻著,初春,微風還有些寒涼,拂過書頁,又吹亂了他細碎髮絲,額前露了一小團墨。

沈清時不知該氣該笑,也是奇了:“你眼光怎麼總與他人不同”

“駕——”

“怎、怎麼可能!”

周寂疆抬眼,這些貴女,皆是攜著糕點帕子,含羞皺著眉頭。

又一面跟貴女說了:“他嘴裡瘋瘋傻傻慣了,你們別睬他。方才如有冒犯,抱歉。”

“沒有,沒有。”貴女連忙道。

沈清時在馬背上朝他伸出手。

“若是怕被長輩責罰,儘可以多待一會兒。”周寂疆道,“不說話也沒事。”

貴女心想,若是她們表哥表弟被打了奴印,肯定爛泥扶不上牆一蹶不振了,哪裡會有周丞相如此丰神俊朗?

謝池春是天子越淵,是帝王,畢竟不能待在他一人身側,於是沒有強求。

驀然,外面飛馳的馬蹄弄出來了聲響,頗為輕快。

待人降住馬,周寂疆道:“你餵我吃了不少土。”

待周寂疆左腳一蹬跨上了馬背,他不輕不重道,“這些都是名門閨秀。切勿頑劣。”

“竟是有人偷返回來了”貴女訝道,同時心裡猜測是誰如此膽大包天。

鬃毛飄灑、馬蹄立空揚塵。

沈清時聽這番奉承,笑得快滾下馬去,又面朝周寂疆:“週週你看,有人搶著要我呢。”

周寂疆望著那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就淡淡將目光收回來了。

馬上就要到了郊外,人跡逐漸罕至,很快,周寂疆就遠遠落在王室貴族後面,望著謝池春在人群簇擁下騎著馬橫衝直撞,縱橫馳騁而去。

沈清時心下覺得不過一句話罷了,倒也聽勸,實打實跟著道了聲“對不住”,又笑起來說:“我如今偷偷返回來,騎馬帶周丞相去了,姊妹們馬車裡坐著,記得幫我掩飾。回頭,我給姊妹你們獵回幾隻毛髮上乘的野兔,養著玩兒。”

周寂疆指間夾著書頁,卻仍舊不緊不慢翻著,直到一聲“籲——”後,窗外又忽而有敲木聲,周寂疆偏頭,就從紗窗向外瞧了一瞧。

不多時,周寂疆腿腳不便,謝池春派了內侍過來邀請他共乘一匹汗血寶馬,被他一句於理不合,乾脆拒了。

她們竭力想要找些話題,聲音都抖了。

當真瀟灑恣意。

幾人就這樣默契安寧坐著。

想著,又不約而同都偏過身子,擋去簾子縫隙吹進來的寒風,最裡面那是怎麼也吹不著了。

周寂疆道借過,幾個貴女連忙將擋嚴嚴實實簾子給讓開來,他順勢俯身掀開簾子,下了轎子。

女眷都在轎子裡,夫人們看著自家孩子撒了歡兒就跑,心下無奈,只覺得他們一輩子斗大的字不認識一籮筐,就知道騎馬遊獵,到時候也不知何時才能功勳卓著,光耀門楣。

那些貴女緊張的不停撫弄裙帶,聞言怔了一怔,連羞怯也忘了,抬眼。

為何

沈清時確實看起來沒甚麼瑕疵。

沈小侯爺此等俊秀才郎,那可是一回京就奪取不少貴女青睞,成了權貴之家眼裡金龜婿人選。

“我很差嗎?”他目光一轉,盯著那些個貴女。

群馬疾馳,襟飄帶舞。

周寂疆垂眸,看見那些貴女隔著紗窗也遮不住歡喜雀躍,被逗著嫣然一笑。

他並不意外,沈清時當年在雲夢山就慣會哄人歡心,一聲聲姊妹,甜言蜜語把人砸得頭暈目眩,從而偏愛於他。

說來也奇怪,她們對沈清時好,倒也無關情愛。

想著,周寂疆發現沈清時那裡進度已經變成過些日子去貴女們府上為她們調蔻丹了。

別家男子忌諱酒色之名,怕沾染脂粉釵環,沈清時總是很坦誠灑脫,變著法兒給她們帶胭脂水粉,誇姑娘們美若天仙。

說起這個,雲夢山山主每每規諫沈清時不成,還下令用竹板打過他幾回,無奈怎麼也改不掉這毛病。

沈清時就是這樣的人。

這邊,貴女們喜笑顏開答應了為他遮掩。    兩方都是高高興興分開了。

周寂疆腿傷坐不住,被沈清時拽著手牽引至腰身,攬住了。

本來周寂疆欲躲。

鑲金的白玉馬鞭一揮舞,矯馬騰躍勁風之中,鳴鏑聲蕭蕭。

周寂疆一時不察往前跌,猝不及防與他嚴絲合縫貼近,胸膛能感受到他喘熄間脊骨微微起伏,遠處一看,兩人好似融成一個。

周寂疆連忙撐著馬背要分離開,結果瞥見沈清時側臉,俊朗,唇角隱秘一彎。

“……”周寂疆。

周寂疆無奈,倒是知道沈清時是不到目的死不罷休了,索性也不推拒扭捏,只是不知手擺在哪裡,一個不小心錯手摸到他腰窩,華服之下緊繃身軀韌勁十足,一時,僵住了。

沈清時偏過頭,剛好瞧見周寂疆低著頭,整個人從掌心硬生生紅到耳垂後那小片冷白肌膚,溫和清冷乍破,像是上好晶瑩荔枝。

沈清時舔了下嘴唇。

“細嗎”沈清時問他,“我自己摸自己摸不出來細不細。”

沈清時不說還好,一說周寂疆就忍不住順著思路想下去,嗯很細……

回過神來是沈清時堆滿促狹的眼。

周寂疆:“……”

“……沈清時。”周寂疆被逼急,喊他全名,“我手放哪兒”

沈清時頗為遺憾,又指引著他,握到一個冰冰涼彎曲物事,那是弓箭正佩在腰上。

沈清時還在笑。

周寂疆不想理他可是他笑太大聲了,而且聲音低沉悅耳,很難不去聽。只能往他腰身不輕不重擰了把:“怎麼也不知羞。”

擰完就撥出一口氣。

沈清時低低笑:“你不會覺得這次摸得很自然,面子還是能掙回來點吧?”

“……”

沈清時這人就是該不理他,不理他,就甚麼事也沒有了,你去理他,他就生出許多心思來。

遂周寂疆包羞忍恥,不去睬他。

沈清時偏頭看他一眼,見逗不回來人,鞭子揮重了些,騎馬繞道,去往城郊東面另一條道去了,停了下來,翻身下馬,這時他仰頭看馬背上的周寂疆,說話不那麼不著調了。

遇到正事,他向來可靠。

“沈家軍分別埋伏在四周淺草裡,”沈清時沒有多說,他與周寂疆默契如同一人,“這支軍隊也是我爹死後留下來,沉寂多時,也不知你用起來順不順手。”

周寂疆偏頭,只見那淺草堆並不引人注目,只風吹過,繃緊的弓弦發出尖銳的顫聲。

“我與沈家軍並肩作戰過。”周寂疆道,“順手。”

何止順手,他與沈家都是有名忠臣,聯合作戰,珠聯璧合,打下多少勝仗。

只是沒想到,有那麼一日,不是打蠻夷,而是造反,謀逆了。

“沈家主生前秉持著忠貞的志向,為國為民,誠懇踏實,若是還活著必定痛罵我奸佞小人……”

“別懷疑自己的決定。”沈清時輕輕道,“家父以天下為己任,日夜操勞,每談論天下事,又奮不顧身。病死前,卻差點由於讒言而被貶官。”

老臣忠心耿耿,氣絕前還要被噁心一把。

由此可見,愚忠要不得。

“何況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江山也總不能是謝家人佔著。”沈清時很少說這些,本是寬慰周寂疆,卻不想話也被旁人聽了去,激起不少沈家軍雄心壯志,憤慨不已。

這江山如畫,多少豪傑不得善終憑甚麼他謝家就享得榮華富貴,他們就得成那凍死路邊骨

周寂疆也笑了:“清時總比我通透灑脫許多,倒也不知何時能見你失態,驚慌失措。”

沈清時疏狂,被人吹多了彩虹屁也不覺得如何。

他渾不在意抬眼,卻見馬背上那人握著韁繩,正垂眸,眸子不見秋水般清澈,此刻黑水銀似的,望著他,從未有此專注。

他仰頭看周寂疆,片刻,先挪開眼去。

“看我驚慌失措做甚麼。”

只是想到甚麼,他壓低了聲音,神情有幾分正經:“這一去,權勢逼人似烈焰,你仔細著皮,別被燒著了。”

“相信我。”周寂疆點頭,揮舞沈清時的寶貝鑲金白玉馬鞭,帶著一支浩浩蕩蕩的大部隊像疾風一樣離開。

披著鐵甲的戰馬已嘶鳴起來,奔赴戰場。

沈清時站在那兒,看他們離開。

那個滿眼英氣,意氣風發、英姿颯爽的少年郎,又在眼前浮現。

他心頭狂跳,那刻甚麼天下甚麼江山皆不入眼,他只想把周寂疆綁回來,藏在雲夢山。

他也想與周寂疆不顧禮法,私奔而逃。

可是最後,他低頭,沉沉撥出一口氣。

“平安回來。”沈清時微微垂著眼,嗓音低沉微啞,也不知囑咐哪個。

隨即他轉身,正是江面,狂風呼嘯,怒濤奔騰,高大戰船正在搶渡。

銅鼓擂得震天響。

他指揮著強勁精良的兵馬,著金飾的鎧甲,喝道:“此番渡河,突進營壘,射殺敵軍大將,賞金萬兩!”

“殺天子越淵者,拜相封侯,子孫後裔榮華富貴,無窮盡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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