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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九十三章

周寂疆跌落山崖,卻是掛在了樹上有了個緩衝,他摔斷了腿跟幾根肋骨,從此落下了病根,導致體弱。

不管怎麼樣,總歸活著便好了。周寂疆從醫多年,最明白就是這個道理。

“……”

周寂疆修養了大半個月,人都躺傻了,倒是跟那少年郎熟稔了些。

其實,說是熟稔也只是少年郎單方面照顧他,他對那玄衣少年郎瞭解少之又少,只知道少年郎名叫謝池春,這屋裡還住著另一位女子,只是並不經常露面,似乎是住在外面偶爾回來。

很快可以拄著柺杖下床活動了,那刻,是謝池春扶著他肩膀,帶他出去。

月光如水,傾瀉在小院子裡,照著藤蔓爬著葡萄架,是百姓家裡最平常的事物。

外面熱鬧,哪怕兩人身處院子都能瞧見黑夜裡燃放著的煙火,“砰”一下炸開,絢爛多彩。

這裡沒有點燈,很黑,頗為寂寥,院子外面卻全是歡聲笑語。

這句話也是半真半假,師父也只是怕他未出世被有心之人利用,更多還是讓他別搞甚麼情情愛愛。

謝池春對這些東西沒甚麼愛好,隨意將絹花塞給了他,惹了不少暗處貴女生怒。

“若是真遇見一個稱心如意的,你忍得住?”謝池春抿唇,道。

質子出門在外,不論思鄉,外頭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總是很難融入。

“上元節。”謝池春似乎並不喜歡這種節日,他低頭望著青石地板上鞭炮燃放後留下那些碎屑,鼻尖都皺著,望那些笑著的人,眼神有不耐。

殊不知他看煙花,旁邊很多人也在看他。

師父曾私心說,像他那樣孑然一身便極好了。

周寂疆說:“今日是甚麼日子?”

謝池春也沒有多做糾結,換了平常語氣:“要不要帶個姑娘一同回青城山?這樣一來,下山也不算白來一趟。”

“衛國的煙火果真是萬里挑一。”周寂疆想了想,還是把這句話給嚥進了肚子。

不多時周寂疆就把這街上花燈看了個遍,絹花也收了一籮筐,拿也拿不動了。

“我並無此意。”周寂疆回答相當保守,後半句,還拉出師父做擋箭牌,“師父說過,我以後若是要往青城山帶人,不論男女,需得他掌掌眼才行。”

這句話把周寂疆鎮住了,他還真沒想過。

他並不知道將絹花拋給他是甚麼意思,只覺得那些人的善意,驅散了他被刺殺的餘怒,讓這山下萬千事物都美好起來。

奈何世人也不只是貪圖皮相。

“是你挑心上人還是你師父挑?”半晌他才不輕不重說了一句。

平川城今日萬家燈火,笙歌鼎沸之處,百姓圍觀熱鬧和歌舞,徹夜狂歡。

謝池春還淡淡看著他,那黑眸在平川城夜景裡倒映著燈火闌珊,比煙火還漂亮。

見周寂疆似乎心情有所感染,謝池春也不扭捏,直接扶著他,帶他出了院子。

周寂疆終於見到這小小屋外之外的天地。

謝池春都被砸到了,當然,憑著出眾容貌他也得了不少絹花,等人都散去了,他唇角往上揚,笑意不知有幾分真假:“你倒是討這些人喜歡。”

周寂疆抿唇,神情淡了淡,總覺得他跟謝池春還不是能說這些的關係,便裝作沒聽見往前走,避而不答。

平心而論,周寂疆容貌確實清俊出眾,但嚴格來說比起謝池春見過許多皇室貴族,他還是遜色幾分。

這句話讓周寂疆一時接不下去。

周寂疆搖搖頭,低頭仔仔細細收著那些被擠歪了的絹花,把褶皺撫平。

周寂疆笑,一派未經□□的模樣,讓人想要弄壞他這毫無所謂的態度。

這是試探。哪怕周寂疆不提離開的事情,可日子長了,左右只是早晚問題罷了。

周寂疆想,衛國人自然喜悅,只是謝池春……

衛國不愧是諸國裡最厲害,哪怕平川城偏遠也帶著驚人繁華,街上真是熱鬧極了,鞭炮聲不絕於耳,周寂疆抬眼就可以看到明麗月亮還有絢爛煙花,晃神時一輛輛馬車飛馳而過,又帶出一陣歡聲笑語。

謝池春靜了一靜,因他一字一句認真說出來的話還夾雜著“不論男女”。

他們暗暗往他那邊擠,尤其是些快要出閣的姑娘還往他身上丟些絹花。

他後知後覺,偏頭茫然問:“絹花是甚麼?”

更多還是因為他腦子裡一閃而過謝池春屋裡那鮮亮衣裙。

他微微仰頭,露出長且白的脖頸,只是很專注望著那抹盛景。

周寂疆膚色很白,淺色眼眸乾淨溫潤,一看就是個被一路寵著長大的少年郎,但嚴格來說他並不是單純愚笨,或者說,他入世,也很好維持住了他那份純粹。

這是很陌生的感覺,他臉有點發燙,只是好歹也身為九星閣接班人,怔愣沒多久就強行理智。

不少聰明人很快能看出來他並不是平川城衛國人,反而其背景深遠。

謝池春在他背後輕輕笑了聲。

“給我吧。”謝池春想幫他扔一些掉。

周寂疆胸膛裡驀地,怦然。

她們愛慕越國皇子,憐惜他容貌才華都為上品卻蜷縮在此,卻也知曉廉恥,姑娘臉皮子薄,遞絹花也是鼓足勇氣,想著要傾覆全家之力救他於水火,卻不想這越國質子淪落至此還這般眼高於頂!

周寂疆也發現了,那些貴女生了怨懟,用眼神剜他。

“在平川城,絹花是定情之物。”謝池春好整以暇。

周寂疆:“……?”

他低頭看看各色絹花,如捧燙手山芋。

尤其是身側漂亮少年郎仍舊將收來絹花一併塞入他懷中,他不由得偏頭看向謝池春,卻發現對方坦然,倒是他在那些貴女眼刀下漸漸熱了臉皮。

“……”

謝池春總是用模稜兩可態度模糊他們之間的界限,不可捉摸,似是而非。

以至於周寂疆一直覺得他與謝池春定了情,就一頭熱陷入了情愛,於是他也不明白明明定了情,為何謝池春總是抽離,就好像他們甚麼關係也沒有。

後來想想,大抵謝池春就樂於看他患得患失,也是啊,玩弄他這十幾年在閉塞青城山上感情遲緩的九星閣前接班人,怎麼不是個好樂子?

可惜周寂疆那時畢竟年輕氣盛少年郎,渾然不懂謝池春眼裡明晃晃惡念。

沒多久他就一頭扎進了謝池春編造而成的陷阱裡,起起伏伏掙扎,直到精疲力盡,再也爬不起來。

轉折點,就是上元節那晚,繁華落盡,青石板上都是鞭炮菸灰,謝池春一開始扶著周寂疆走,後來他為了早點恢復就拄著拐拒絕了謝池春幫助,自個兒走。

周寂疆其實已經準備好明日就跟謝池春道別了,他要去找他的師弟,那日師弟也身受重傷撿了一條命,不知現在如何了。

可他艱難走動,站在謝池春身後,看他推開了門,不多時,周寂疆透過少年郎後背,發現熊熊烈火在眼前燃燒,竟是裡屋點著了。

第一時間周寂疆就踉踉蹌蹌想去尋水滅火,不想面前謝池春脊背挺直,一動不動,連側臉都是冷的。

周寂疆只能將目光投去,發現屋外那臺階下坐著個瘋瘋癲癲的美婦人,穿著鮮亮襖裙,一見謝池春便大喊大叫起來,罵些喪門星災星諸如此類的難聽話來。

“她……”周寂疆愕然。

這人並不年輕了,絕不是謝池春侍妾或者妻子。

周寂疆或許應該高興,他對謝池春有意,本身又是想要甚麼便努力爭取的性子,謝池春沒有心悅之人,這絕對是好事。

可是……

“謝淵你怎麼還不去死!”

美婦人嗓門尖銳刺耳,一口一個災星,周寂疆看看身側少年郎,抿唇,一點兒愉快也沒有。

再者,這場景,很快讓周寂疆回想起幼時遭村裡人嫌棄的經歷來,一時呼吸困難。

他遲疑一會兒,身後卻又擠來了好些街坊鄰居看熱鬧,這些衛國人面對質子總是帶著傲慢,連議論也不避著人。

“這越國謝淵皇子的孃親可真是上不了檯面,出身舞姬,幸而得了越王一次寵幸,誕了謝淵,本就應該感恩戴德。”

“她哪裡感恩呢?不光怨謝王不給她名分,對他們不管不顧,還怨謝淵身為質子,偏要她這個孃親也陪著來平川城這寸草不生之地。”

“這謝姬自小不照顧孩子,整日在風流場所尋歡作樂,偶爾回來就是發瘋……這數十年如一日鬧下去,我聽都聽厭了。”

說著說著,他們就又笑了起來:“謝淵身為皇子又如何?倒是比不得我們衛國普通老百姓安穩,他還真是可憐呢。”    一字一句,謝池春神情未曾有波瀾,只眸色深沉。

周寂疆瞧見他藏在袖下微微顫唞的手指。這是他第一次見謝池春表露出除了環境之外的弱勢來,一時之間,他恍惚想起自己。

有時候,某種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他永遠也忘記不掉冬日跌倒在雪地裡,被村裡孩童圍著嘲諷毆打的場景,孤立無援。

所以他被九星閣閣主所救,拼了命往上爬,就是怕有那麼一日會陷入往日境地。

看見如今場景,大火燒著裡屋,美婦人狀似瘋癲,街坊鄰居七嘴八舌,謝池春何其像他。

也因此,他皺眉,口舌比腦子更快,大喝:“夠了!”

他這一喝止住所有混亂,宛如定海神針,定住所有人心神。

眾人這才把目光落在周寂疆身上,那是一個哪怕披著粗布衣裳也不減其出眾的少年郎。

無數眼睛齊刷刷看著周寂疆,他也清醒過來,冷靜撥出一口氣,一個個對視過去:“火勢兇猛,風又頗大,再猶豫,我們一個都逃不了。”

禍及自身,總是要熱絡些。街坊鄰居連忙去打水,滅火。

終於,深夜,這越國質子的屋子終於滅了火。

那謝姬在眾人合力滅火時瘋瘋癲癲又不知跑到了哪裡,眾人唏噓一陣,夜已深了,就又各回各家,各找各床。

謝池春習以為常似的坐在臺階上。

等周寂疆禮儀周到將那些人送走,終於回過頭來,看見了謝池春神情,與他想象中不同,也才十六的少年郎也沒有露出驚惶或者傷感之類的情緒,只是靜靜坐著,面上冷漠到極點。

周寂疆走過去扶他,手指剛觸碰到他腕骨,卻被反握,重重往下一拽,他腿傷無法支撐身體,就倒了下去。

與想象中疼痛不同,少年郎懷裡溫度是熱的,緊緊包裹著他。

周寂疆愕然,正要掙扎,就聽見謝池春悶著嗓子道:“他們都想要我死。”

是,身為質子,謝池春孃親想要他死,衛國人想要他死。甚至說,他這個皇子對於越國也沒甚麼重量,明面上他是越國唯一繼承人,實際上越王荒淫無道,給他惹下了無數宮女舞姬誕下的弟弟妹妹。

長幼有序,他只是佔了出生早的好處。

周寂疆知道,所以沒有掙扎,人各有命,他想要在這僅剩時間給謝池春一點安慰。

“你是不是就要走了。”似乎猜中他心思,謝池春驀然道。

周寂疆悚然。

謝池春太用力了,抱著他都弄出汗來,他微微不適低頭看去,卻撞見少年郎烏黑瞳孔似有水光。

“你喜歡我。”然後用這樣篤定語氣,說出這句話。

周寂疆不知心虛還是甚麼,偏過頭去,只半秒就又被摁著後頸肉,被迫對視。

謝池春重複了一遍:“你喜歡我,為甚麼不留下來?”

這時候周寂疆就該讚歎謝池春無可挑剔話術了,他不說喜歡,只說周寂疆喜歡,也不說想要周寂疆留下來,只問周寂疆想不想.

手段強硬果敢的越國天子當時也才十六少年郎,也還沒有以後滴水不漏行事風格,他明明話裡話外都有破綻。

周寂疆在九星閣學了那麼多權謀之術,竟然也被騙了。師父教他人心險惡,甚至教他帝王之術,卻偏偏沒有教過他面對喜歡的人是要怎麼樣的。

他那時只是覺得自己要被抱癟了,那顆心也要被擠難受了,半是酸酸澀澀,半是心跳如擂鼓。

他第一次被人這樣用力抱,好像,你就是他的一切。

這種感覺讓人迷戀,他本來可以毫無心理負擔說“是”,他本就是準備明日就啟程離開,可是,他說不出口。

於是他沉默。

謝池春還抱著他,他腰身細,兩手圈著還有餘,很容易讓人產生佔有慾,以及侵佔欲。

周寂疆呼吸輕了起來。

“你跟我回九星閣吧。”然後他說,“我師父很好,師兄弟也善良果敢,你會很喜歡他們的。”

他其實衝動了,師父不喜皇室子女,而他跟謝池春認識不過大半個月,本不應該這樣說。

可人一生這樣長,難得遇見一個想要拋卻所有衝動一場的人。

周寂疆便這樣做了,哪怕到時候回青城山,他可能會被師父打斷腿關禁閉,沒關係,只要謝池春跟他在一起就好。

他眸子亮得出奇。

謝池春卻沉默了。

氣氛一下子凝滯下來,周寂疆逐漸面無表情。

半晌謝池春才抬起薄薄眼皮子,道:“你不是不能隨便往青城山上帶人嗎?還說甚麼需得師父掌掌眼才可。”

周寂疆陡然想起方才那一出,後知後覺謝池春嘴角戲謔笑意。

不管怎麼樣,氣氛因謝池春這句話好了不少。

周寂疆低低唸了一句:“忍不住。”

謝池春心平氣和,聞言一怔,他很少露出這種神態,只是瞬間,又調整過來。

“可我放不下這山下事。”然後他說,“我很快便要回越國了。”

放不下甚麼?周寂疆不明白,謝池春在這裡過得並不好,他為甚麼非要往越國那場權利鬥爭裡鑽?

於是他抬眼,困惑注視著對方。

這也是第一次,謝池春表露出了他毫不加掩飾的野心,玄衣少年郎睜著漆黑的眼睛,問他:“他人將你貶為塵泥,你受人冷落遭人白眼,難得不想報復嗎?”

周寂疆啞然。他無法抑制想起幼時那些村民,他們大抵不知道那個剋死全家人的災星孩童現在過得有多好。

周寂疆刻意忽略了這段經歷。

謝池春卻不能忽略,或者說,性格使然,謝池春睚眥必報。

周寂疆覺得這其實沒甚麼問題,恩果報應罷了。

只是他在意一個問題,那就是……

“你想要我幫你。”

謝池春喜歡和聰明人說話,聞言,笑意真了幾分,唇畔洩露少年郎幾分年輕氣盛來。

“你是九星閣接班人,才華無限,不該隱居在山野,”謝池春嚴肅起來頗有日後年輕帝王威嚴,說話,又恣意妄為,“何不跟我扶搖直上,做那天下第一人?”

周寂疆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鮮活,野心勃勃,且洞悉人心。

那股不擇手段往上爬的瘋勁兒,幾乎感染了他。

察覺周寂疆抿唇,謝池春又很快軟了神色,接著,牽起他手掌,很快將蒼白漂亮得驚人的臉塞進他手裡。

“你不想站在我身側嗎?”他誘著,一步步編織著周寂疆一人陷入的網。

周寂疆,終於繳械投降。

再之,被斬盡殺絕,粉身碎骨。

◎最新評論:

謝這個人,把皎月摘下來,美其名曰捧在手心如獲珍寶,實則棄之敝履任意□□,虛偽狂傲還薄情寡義,一言以蔽之,劍杯!呱!

這個世界終於屯到完結了,沖沖衝!!

看到[大掌就出戲了 咱不能換個形容嗎

唉:-(,現在已經堅持不到虐。無聊

可惡狗男人再張嘴我他媽立馬到pxx下單鐮刀劃爛你高超的嘴

泥頭車,我們有新活了,肘,創死他

<img src="=">給大大澆灌營養液,會長出萬字大肥更咩?!

這個受好討厭

<img src="=">營養液在手,加更有木有?!

給這傻批謝一個拳頭

給這狗受一拳頭

謝狗你這個壞人去死吧,欺負我們單純週週沒見過多少世面ToT,可惡天底下那麼多好男人怎麼偏偏栽你身上了

<img src="=">手動星星眼。多給你澆澆水,還請茁壯成長啊,小樹苗。

好生氣,謝狗只是利用攻寶,攻寶掏心掏肺餵了個白眼狼。回憶不要太久啊,想馬上看現實中攻寶虐謝狗。

-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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