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長離仙君目光如刃,連帶著蕭舍離都不自然起來。
畢竟以前在崑崙山他還只是個小小守門弟子。
周寂疆以為他會怯,下意識想要走過去遮住他,可是沒想到眼前一晃,竟是那身影主動走近他,跟狐兔似的躥進他身後。
老快了,這動作。
剛剛還削了天帝一截銀髮,此刻就委委屈屈躲到周寂疆身後尋求庇護,眾人也是瞠目結舌。
連周寂疆都止不住偏過頭去詢問情況。
蕭舍離側臉輪廓清晰,他很冷靜:“長離仙君曾救我一命,我不好下手,還是您來。”
他們附耳言語,瞧著親呢,眾人眼神都不對勁了起來。
反應最大無疑是長離仙君。
周寂疆有些喘不過來氣,這是在鎖龍井裡萬年帶來的病症,站多了說久了就眼前發暈。
察覺濃重殺氣,蕭舍離驀然抬眸,心裡一凜。
“現在有兩個選擇,你們去死,或者服從我。”周寂疆本來就可以殺了他們,卻還是給了他們一條生路,他認為已經夠仁至義盡。
周寂疆淡淡瞥了眼便不甚在乎移開目光,他再次看向仙人,忽而道:“想知道我如何說服崑崙山弟子們嗎?”
池長離甚麼都沒有說,或者說他攥著那根名為“清蓮”的細鏈,已然陷入了某種不良情緒當中。
池長離極力想證明,可是周寂疆眼神那樣傷人,就好像他是個跳樑小醜。
最終還是蕭舍離主動上前一步,不著痕跡扶住他,邊替他說完接下來的話。
因為畏懼,他們以前都不敢抬眼看長離仙君。
仙君緊攥著一根冰藍色的細鏈,無意識細細摩挲著,顯然這東西對他意義非凡。
周寂疆被撲面而來泥塵嗆了下。
只要能活下來,龍族算甚麼,長離仙君算甚麼?哪怕是天道,他們也會攜帶利劍前往,逼它進鎖龍井。
其實周寂疆明白,他也並不糾結這件事情,視線忽而從眼前清冷仙君那張臉下移,落在了池長離安置於兩側的手。
長離仙君是初始元靈?他們從未聽聞,目光不由自主被那沉默著的仙君所吸引,他們沒有那麼一刻那麼細緻打量過這長離仙君每一寸。
漸漸他沉默了下來。
可是來不及了,周寂疆眼神透露嘲意,淡淡道:“沒想到仙君還有撿垃圾的習慣。”
周寂疆好像被噁心到了,他皺眉,一字一句戳人肺腑:“滾遠點。”
在眾人視線下,周寂疆抬眼看向那位清冷仙君,這是第一次,他面對池長離,眼底有了真實笑意,清淺,如稀疏影兒橫斜在水中,他輕輕道:“你一直都在安排別人,可是有沒有想過你是初始元靈,也可以進鎖龍井?”
仙人們表情有震驚,也有貪婪,還有點猶疑:“這是甚麼意思?”
而現在,打量開始,池長離就已經成為了與龍族一樣被覬覦的角色,他會被囚進鎖龍井。
他們迫切想要周寂疆把來龍去脈說清楚,可是那人蒼白著臉,不緊不慢。
池長離也看出來這點,他眼神複雜,下意識想要扶他,可卻被狠狠甩開。
可天帝呢?他早沒有一開始那遊刃有餘姿態,面無表情,額頭冒出細汗。
他把那長離仙君當成了救命稻草,低低道:“您說句話啊!”
這句話周寂疆說了無數遍。
可仙人們如受了奇恥大辱,焦躁不安,臉上又熱又燙,他們望向天帝想要找主心骨。
他下意識望向池長離,只見那人愣神,半晌才睜著漆黑的眼眸,喉嚨間好似滾動著難以出口的話語,又細又輕:“我不是……故意想……”
池長離呆愣在原地,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最後嘴唇艱難地蠕動著,卻喉頭髮緊,乾澀,甚麼也沒有說出來。
所以要解決,怎麼解決?
蕭舍離站在周寂疆身後卻是一臉平靜,顯然,他早就從周寂疆口中得知這件事情,並且早早就來了崑崙山,用這句話勸服了這幫弟子。
周寂疆只是對他淡淡說了一句,就偏開視線去,望向了那些仙人。
就是此刻他側身拂袖躲過,一把本命劍與蕭舍離擦肩而過,破空聲響起,一棵桃樹應聲斬斷,落地捲起泥塵。
那幫崑崙山弟子當時反應,就跟這些仙人差不多。
仙人們內心備受煎熬,聞言下意識朝他方向望去,他們確實很好奇,妖魔怎麼能勸服崑崙山正派弟子入了邪道?
現在三界最主要問題不過是洪澇罷了,他們怕,怕世間被洪澇覆滅,自己也會保不住性命。
沒辦法,三界已然數萬年河清社鳴,這幫仙人養尊處優,已經被養廢了,他們畏懼洪澇來臨時所帶來的滅頂苦痛。
池長離一怔,眼裡有不可置信。
甚麼利益呢?
周寂疆見已經勾起他們好奇心,也閉了閉眼,想著到底是怎麼勸服呢?
收買人心,不過是威逼利誘,以威勢脅迫,以利益誘惑。
有時候本命劍能更筷感知到主人的情緒,也更快做出連主人都控制不住的行為。
只是他們還有些猶疑:“長離仙君是初始元靈這件事我們並不知曉,還算是有些可信度,可是初始元靈,怎麼就能進鎖龍井了?”
周寂疆只是瞥了一眼,池長離就像是被燙到似的,極力想隱藏那“清蓮”細鏈。
池長離喉頭滾動,壓抑殺氣。
“長離仙君是初始元靈,不死不滅,進鎖龍井,鎮壓南海歸墟,引天下之水,正是剛好。”蕭舍離瞥了一眼那仙君,又彷彿刻意道,“哪怕石爛海枯,三界都不會覆滅呢。”
後半句話果然引起紛亂,眾人蠢蠢欲動望向那位白袍仙君。
只要再加一劑猛藥就夠了,池長離哪怕是初始元靈也會被眾人當成肥肉,撲過去咬死。
最後一句話,是周寂疆慢吞吞抬起眼,說:“讓龍族去鎖龍井做甚麼呢?沒個萬年就會死,三界到時候又是一場紛爭。”
這句話,令崩緊的弦徹底斷了。 周寂疆視線在人群裡遊離,他一個個仔細望著那些人貪婪渴望的目光,以及面上如獲新生的歡喜。
仙人們被徹底被說服,看向池長離,態度恭敬誠懇,可滿眼都是欲*望夾雜而來暗色,他們祈求:“您為我們去吧。”
沒有得到回應,他們收起祈求目光,直接祭出法器,刀劍相向。
天帝更是直接丟出捆仙繩,想要束縛住他。
池長離就那樣立在混亂人群,他一動不動,站在那裡,微微出神,白袍就像是這渾濁世間唯一一抹亮色。
可是這亮色被數不盡的人所淹沒,消失。
所有人都以為長離仙君就這樣完了。
可是幾秒後,那些仙人驟然脊背一寒,他們控制不住彎下了腰,在威壓下嘴角溢位鮮血。
他們低估了長離仙君,那可是自混沌時期就存在著的人啊,初始元靈的力量深不可測。
那時候池長離就是那樣一步步從混亂人群裡走出來,立在周寂疆面前,無人敢攔。
也不是,蕭舍離下意識想要往前,可是池長離只偏頭一眼,他就被定身,無法動彈,只能看著那瘋子一點點靠近周寂疆。
池長離真的瘋了。
第一眼如雲中白鶴的仙人啊,此刻滿身混亂,手執本命劍,面容沾染不知誰的血,哪裡還有仙君的樣子?
“……你想做甚麼?”周寂疆抬眼,問他。
池長離只是想知道為甚麼。
他不想做甚麼,也不敢做甚麼。
可是他只是反抗那些人,殺出重圍了而已。所有人都開始惶恐,開始尖叫,開始指著他臉罵他“瘋子”。
可是周寂疆不一樣,他就那樣神情淡淡,平靜望著他。
池長離恨他這樣子,明明周寂疆一開始不是這樣,他也曾經會對著他笑,對著他難過,也會追逐著他對他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可是現在周寂疆看他眼神,太淡,與看花看草並無分別。
為甚麼……怎麼連恨也沒有了?
池長離回過神,驀然動作。
周寂疆回過神來,已經被狠狠摁住肩膀,池長離將他帶出人群,按在了一棵桃花樹上。
桃花樹幹溝壑難平,磨著背脊該是很疼的。
可是周寂疆沒感受到,他脊背貼著一隻微涼的手,被護住了。
“為甚麼?”聲音沙啞,崩潰。
周寂疆後知後覺抬眼,發現那高嶺之花眼角很紅,如點了胭脂。
一眼望去如雪蓮,可內裡全是血。
周寂疆以為他問,為甚麼要這樣對他。
怎麼還有臉問出口呢?
周寂疆滿眼嘲意說:“你不是甚麼都願意為我做嗎?”
“怎麼?你讓我被囚鎖龍井,為這茫茫眾生付出萬年,現在換成你,你就不願意了?”
“或者你以為你那忘川河底畫地成牢三百年,這就夠了?”
池長離從來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幾個字怎麼寫。
對於這種人,恨有甚麼用呢?不過是浪費感情。
周寂疆想透了也就沒甚麼感覺了,就是覺得主角受摁住他肩膀,把他按樹上這一行為很招人厭煩。
他抬眼想要說甚麼,卻在望見池長離漆黑眼眸那瞬間,選擇先閉嘴。
主角受狀態不對勁。
他站在周寂疆面前,玉立長身,面無表情,他低頭望向周寂疆,眼裡痛苦卻那樣深切。
不是的……他不是想問這個……
他很想說出這句話,可是說出來也沒有意義了。
周寂疆不光盯著他的眼神毫無溫度,如看陌生人。
他也是真真切切想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無關愛恨,只是報仇。
這份仇就是要報,也該報,僅此而已。
周寂疆甚至都懶得恨他,厭惡他。
“為甚麼?”他低頭,神經質低喃,“怎麼……連恨都沒有了呢?”
◎最新評論:
該
池長離你該!
<img src="=">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 ,也算是惡有惡報吧唉
<img src="=">手動星星眼。多給你澆澆水,還請茁壯成長啊,小樹苗。
打卡
嚶嚶嚶,封面的週週好美啊,一下就戳到了我的心巴上
怎麼連恨都沒有了呢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當初把粥粥丟進鎖龍井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後果呢。說是初始元靈不通世事,百萬年時光啊,但凡有心,但凡放下一些傲慢去學一學,也該明白最基本的道理了。粥粥回來了也沒見你改啊,不關週週了改關另一個龍族,萬年之後怎麼辦?繼續讓粥粥頂上嗎?目光短淺為人又自視甚高,關鍵還不改,池長離你說為甚麼呢?
因為你不配粥粥往你身上留一絲情緒,正面的負面的都不配
<img src="=">喝了這瓶營養液,明日再戰三萬三!
鎖進去好耶,先淺淺來個一萬年套餐吧
葛文
<img src="=">哼!!看,看在你更新的這麼辛苦的份上,多給你澆些營養液!要,要加油哦!!!
按爪-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