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雁寒聲想要扶他,被他無視了。
甚至他還抬眸,推開了雁寒聲僵在半空的手,往後轉了下腦袋,喚了一個軍官扶他上星艦。
那軍官倒也是塊木頭,竟然真摻和進了倆訂婚關係的大人物事情裡面,他先是受寵若驚,隨即忙不迭伸手握住了周寂疆的手臂,將其送上星艦房間。
周寂疆頭也不回離開了,期間他聽到雁寒聲重重砸上星艦的一拳,巨大,估計特製堅硬材料製成的星艦外殼被他砸凹陷了。
恐怖如斯的力量。周寂疆沒想到他精神力恢復後,以前他十七歲一鳴驚人那年還要更強大了。
周寂疆精神力是3s級別,如果他不受傷,打贏雁寒聲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畢竟雁寒聲是星際上絕無僅有的精神力4s級別。
想著想著身前那身著軍服一絲不苟的軍官已經推開臥房的門,小心翼翼攙扶著將他放在了柔軟的白色大床上。
“謝謝。”事出緊急,周寂疆腦子裡都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卻沒好好看看這位為他解圍的軍官,他後知後覺抬眼。
周寂疆輕輕憋出句:“……我還活著呢。”
藍思年是強制性入伍,軍部所有人都跟他說這是他職責所在,卻從來也沒有人會跟他說你辛苦了。
“你幫我?”這下輪到周寂疆訝異回頭道,“你怎麼幫我?”
周寂疆卻沒想到,他本身嗅覺就要比很多人靈敏,頓時手腳軟踏踏貼在了冰涼的地面上,愕然轉頭看身後的Omega。
身為帝國元帥,卻單槍匹馬為了他一個人冒險廝殺,然後從數百敵軍手裡救出了他。
“好。”周寂疆點點頭,他也扶著床頭櫃一點點挪動身子,扶著浴室玻璃門,想要進去簡單洗個澡。
“我叫藍思年。”軍官膚色很白,顯然他是個omega,在周寂疆注視他時脖頸就一點點紅了,他很靦腆,“元帥您忘了曾經有次嚴峻戰役,在戰場上我受傷還被敵軍俘虜,其他人被迫撤離都放棄了我。”
“可是您沒有,您帶著士兵們撤離,後來又傳頭回來救我了。”
他那瞬間心臟被戳動了,心裡Alpha粗魯野蠻自傲的刻板印象碎了,以至於他後來戰後時間都忍不住上星網查這位看似高不可攀的帝國元帥……
周寂疆還坐在浴室門口,眼裡發紅。
記憶彷彿回到了前段時間鋪天蓋地的雪色裡,背後熟悉計程車兵們爭先恐後湧來要折斷他的手腳。
回想以往,藍思年一時間心潮澎湃,比起高高在上俯視著床上臉色蒼白的清俊青年,他更喜歡單膝下跪仰視月光。
可惜周寂疆偏過頭去,手極為抗拒抵在了Omega胸膛前。
藍思年惶然無措,只覺得肩膀似有千萬斤重,讓他想要求饒。
藍思年眼角泛紅,收斂了資訊素,忙不迭轉身離去,還特意把臥室門關緊,不讓那資訊素氣息傳出去。
原來帝國元帥是小時候家裡強制性徵兵。國家隨即抽選了家裡Omega弟弟,沒辦法才替弟從軍。
周寂疆蒼白到肌膚似乎能看到血管,眼裡朦朧無光,還沒有徹底恢復過來。
藍思年呆了呆,回過神來著急要開口。
要是他有所顧慮,其他Omega將會更快撲上來把孤零零的周忍叼走,那麼他跟周忍也就再無機會。
“你好像忘了我的精神力級別是3s。”他一字一句,帶著前所未有的寒雪氣息。
藍思年回頭看他,咬牙,驀然道:“要不我幫您?”
也就是這一愣神,咯一聲,周寂疆給他把脫臼的手正了回來,又拍他肩膀說:“軍人保家衛國,你辛苦了。”
想到這兒,藍思年狠下心釋放了點Omega資訊素,想著帝國元帥周忍到底是個有多溫柔的人,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周忍肯定會負責。
周寂疆壓根不想聽他嘴裡蹦出來的任何一個字眼。
藍思年按住他的後頸肉貼近,然後只聽一聲“嘭——”
這一眼他就笑了:“我好像見過你。”
周寂疆當時也是這樣溫柔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遞了塊帕子給他擦血跡,又為了消除他痛楚故意引開他注意力,說:“其實我已經很想當一個醫生來著,治病救人,沒想到現在實現了。”
藍思年後知後覺自己被逗了,他也沒想到自己會跟帝國元帥說那麼多,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說:“那我先出去了。”
但他實在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剛好帝國元帥周忍跟雁三皇子感情破裂,那婚約就不可能繼續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周寄疆替他說了,笑了笑。
藍思年神情糾結,耳尖紅潤如珠,輕聲說:“我可以幫您擦身沐浴。”
他也是豁出去了,竟然恬不知恥趁虛而入,對著已經訂婚了的alpha求愛。
藍思年飛出去狠狠砸在星艦地面上,白皙俊朗的面容因痛苦扭曲了。
“到時候去軍部自行領罰!”周寂疆沒有猶豫,在平常生活裡罕見表露出了帝國元帥的威嚴,“出去!”
手下軍官竟然會這樣對他生了那樣的心思……
藍思年還真出神,心想原來帝國元帥也是有人情味兒的。
他沒有猶豫,迅速支起上半身,單膝跪地行禮:“元帥我……”想狡辯卻無門路。
他那話聽著怪像是安慰“死了不要緊您在我心目中永存”。
周寂疆回神時,面前人已經顫唞著伸出手,青澀握住他的肩膀,傾身想要咬他唇珠。
藍思年不太會說話,這次他卻控制不住說:“元帥,您是所有人心中當之無愧的帝國希望,雖然現在您……您也仍然是,也永遠都會是。”
被迫入軍但又討厭殺戮。藍思年只覺得跟外人眼裡堅不可摧的代名詞“帝國的希望”,好像近了一步。
等人徹底離開後,周寂疆才鬆了緊繃肩膀,劫後餘生。
其實能把藍思年嚇走也是出乎意料。
他的精神力雖然沒有受損,但是因為身體素質無法承受也只能短暫支撐一會兒。
嘆息一聲,他扶著牆磚慢吞吞站直了身子,很晚了,再不洗就來不及了。他轉身開啟花灑想要將自己沖洗乾淨,卻聽到了外面大門劇烈開鎖的聲響。
888系統遲疑著吐出三個帶著疑問語氣的字:【回馬槍?】
“不是。”藍思年沒那麼胸有成竹,直接撬鎖。
周寂疆認命把掀起衣角重新蓋了回去,還不等他轉身,浴室門就被敲響了。
“週週,我在你隔壁聽見有聲響……”男人低沉清冽嗓音響起,周寂疆神經被撥動,提了十百倍的注意力去應對。
是主角受,雁寒聲。
跑了一個想要霸王硬上弓的Omega,又來一個凶神。
讓佔有慾極強的主角受知道剛才的事情就是災難。
“你聽錯了。”周寂疆神情不變,“現在很晚了,我們只是訂婚關係,你不應該隨便來到一個Alpha的私人空間。”
“我只是擔心你。”雁寒聲好像很低迷委屈。
“你出去。”周寂疆裝作沒聽見,道。
雁寒聲抿唇,跟他僵持了大概十幾分鍾,周寂疆也沒開啟花灑,外面有一個Omega固執站著,他總覺得不自在。
最後還是雁寒聲敗下陣來,不想委屈了周寂疆的睡眠時間,低低道:“那你若是洗漱不方便,就叫我。”
說完周寂疆聽到了門上鎖的聲音,他離開了。
周寂疆抿唇,回想主角受的話,低頭看著花灑與浴缸,還有溼潤光滑的地面,瞬間回想起狗血的肥皂劇裡主角摔倒,外面的愛人忙不迭直接開了浴室門紅著臉扶起……
嘶,全看光了,還有肢體接觸,確實能增添主角雙方親密度。
周寂疆:……
他決定今天不洗了。
——
第二日周寂疆不是被星艦窗外陽光刺醒,而是被敲門聲吵醒了。
他睜著睡眼,覺得眼睛好了些,至少能識物了。
於是他毫無壓力找到了自己的鞋襪與掉落在地的幾枚紅色勳章。
開門時候,雁寒聲抿唇,被他滿手紅色勳章閃了眼,隨即淺淺笑了。
“要我幫你別上嗎?” 對於軍人來說,紅色勳章代表他戰功赫赫,是值得炫耀驕傲的。
周寂疆盯著那明豔紅色,卻忽而想起雪地裡融進水裡,殷紅的血,沉吟不語半晌,他不自然把那堆勳章收於袖中,說:“不必。”
說完他腿腳不大方便往星艦出口走去,剛剛好與雁寒聲擦肩而過,本來雁寒聲唇角往上還是含笑,可肩膀相觸那瞬間,臉就陰了下來。
週週身上有股屬於其他Omega的陌生的資訊素味道。
這個認知讓他手指發白,立刻想要尋出那人碎屍萬段。
是誰?!
周寂疆彷彿一無所知還繼續往前走,當然,哪怕雁寒聲叫住他也不會怎麼樣的。
雁寒聲倒也真沒有跟隨他,而是問了旁邊人幾句,調轉方向往軍部走去,臉色陰沉好似吃人不吐骨頭。
周寂疆知道他去軍部是做甚麼,找甚麼人 ,也沒有阻止。
他望向星艦機場外那些剩下的軍官,問:“周旭呢?”
他這時候已經懶得再維持兄弟和睦的假象。軍官們卻沒在意,反而滿臉複雜:“周小少爺他沒等你就回了周家……”
弟弟周旭很早就醒了,在邊疆時寒冷的北方都把他柔嫩細膩的小臉肌膚吹粗糙了,一回到這江南水鄉,雖還是夏季炎熱時分,但也足夠讓他激動了。
所以就等也不等他這個病號哥哥就坐著飛行器自顧自回家了?
他開啟通訊裝置發現父母也給他發了訊息:旭旭一回家,不適應天氣,感冒了,我們送他去醫院看看。
詳細說完周旭情況又隨便丟給他一句:你自己回來。
周寂疆:……
軍官們看他表情不對,連忙道:“雁三皇子吩咐我們送您回暢春園,不用回家了。”
暢春園是君主賜給雁三皇子的莊園住所,裡面種滿了各色各樣的花草與稀缺之物,可以說是首都最賞心悅目的地方了。
暢春園裡卻只有管家以及打掃阿姨在,雁寒聲從來不喜歡有人踏入。
連周寂疆這個準未婚夫開玩笑求著都沒機會住上一夜,現在雁寒聲意思確實讓他長久以往待下去了。
軍官們各個手忙腳亂要把周寂疆扶著,送上飛行器。
周寂疆輕輕搖搖頭:“我不去那兒,我要回家。”
軍官:……??
怎麼還上趕著往深淵裡跳呢?
軍官們一頓勸說,周寂疆堅持,最後軍官沒辦法只能給雁三皇子打了通電話。
雁寒聲沉默了很久,擦拭著□□,溫聲說:“讓他去吧。”
去了才知道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這星際上連他父母都不愛他,但雁寒聲愛他,毫無保留。
只有這樣,周忍才知道甚麼是最好。
雁寒聲說完掐滅了通訊裝置,他閉了閉眼,那些軍官們隔著通訊裝置不知道他現在的樣子,要是看見得嚇一跳。
鮮血濺在他白到近乎病態的臉龐,軍部軍官們人人自危,縮著腦袋對這血腥現場不置一詞。
誰能想到啊,下了星艦沒多久,雁三皇子這個實際掌權者就趕來軍部,忽而把一白皙俊朗的上將踹跪在地,冷冷問了聲:“你哪隻手碰的他?”
然後幾聲槍響,硬生生射穿了那上將的腕骨,毫不猶豫廢了他。
可他接起通訊裝置又是那樣,黑眸含了春水,包容萬物。
好像陰暗沒有在他身邊滋生,暴戾俊美的男人只是旁人的一個錯覺。
——
這邊,周寂疆向軍官們道謝“要送他回家”的事情,飛行器也很快到達了目的地。
周寂疆還沒有吃過早餐,他邀請道:“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
軍官們點點頭,他們知道帝國元帥家庭狀況還算不錯,但沒想到眼前那棟歐式大別墅竟然好幾層能豪華成那樣。他們羨慕嫉妒恨,也很想見見世面。
周寂疆便領著他們進去了,可進去後卻發現客廳以及各個樓層空無一人,連個廚師甚至管家的影子也沒看見。
“稍等。”周寂疆打了個電話,問管家是不是家裡給人劫了。
老管家難以啟齒,說:“夫人與先生都把我們帶到私人醫院裡來了,說是留下來照顧周小少爺,然後各個分工去買周小少爺想要的甘蔗荔枝水果,還有土雞土鴨大豬乳豬……”管家到最後念菜名一口氣不帶停頓的。
這還是語音,點開時客廳裡全是管家的聲兒。
周寂疆:“……”
軍官們尷尬坐在沙發上等待。那周小少爺也太嬌氣了吧?不愧是大戶人家。
管家終於說到了重點:“您早餐也沒吃是嗎?冰箱裡還有夫人為您準備的食物,但是……”
軍官們為了避免尷尬趕緊起身去廚房拿,然而一開啟冰箱,人站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
硬米飯加一盤辣椒炒肉。
但是……大病未愈虛弱至極的帝國元帥,吃了會胃疼吧?
怎麼能給他準備這個?
周寂疆倒好像習慣了,伸出手來拿那盤吃食。
“不行!您怎麼能吃這個!”軍官們痛心疾首。
周寂疆遲鈍:“?”
軍官們表面帶笑,實際上一堆人高馬大的缺心眼漢子為他心痛了數萬次。
這是甚麼家庭啊?Alpha兒子都“殘疾”了還不聞不問,連線個機都不肯。
反之那個二次分化的Alpha嬌氣包就感個冒,還被父母供著,馬不停蹄上了醫院。
軍官們看著眼前眼神迷茫的帝國元帥,沒想到Alpha表面強大到堅不可摧,但卻……
回家只能吃硬米飯跟一盤辣到嗓子冒火的辣椒炒肉。
有對偏心父母,可能就如同冷菜滑過咽喉,涼到胃一點點泛起疼來。
軍官們第一次憐愛,紛紛爭著做男媽媽:“元帥,那些冷盤別吃了,我手藝不錯,我給你做飯,雖然沒下過廚房,但番茄炒蛋還是可以現學的。”
軍人就是有股不服輸的勁,旁邊人不甘示弱:“元帥我會做佛跳牆!比他好多了!”
“元帥我會做糖醋里脊跟酸菜魚!”
說著說著一群身材高大、結實的軍官們褪下軍裝外套就掄起袖子進了廚房,誓必要為他做出一桌子滿漢全席。
周寂疆還沒回過神來,連忙進去幫把手,結果就被退出來了,他們滿臉都是慈愛與少量尊敬。
“您是元帥,優秀的人就是要自傲,才能不讓人看輕。”
周寂疆怔愣片刻笑了,他從來也沒想到過這些讓他不要做老實人的細膩話,竟然有一天會從這些五大三粗的軍官們嘴裡說出。
廚房裡無數拿槍磨出繭子的手,握著鍋勺,稀里嘩啦一陣亂,但至少是做完了飯有酒有肉有米飯的一餐早飯。
周寂□□自坐著,覺得不大自然,又把軍官們招呼著做下,吃了這餐飯。
期間有個電話打來,雁寒聲知道周寂疆家裡的狀況,他……想讓周寂疆暫時在這種孤立無援狀況下依靠他,卻不知道怎麼說。
周寂疆都快把電話掛了。
那頭沉默幾秒,才小心翼翼問他:“週週,你還沒吃吧,我帶你出來吃飯。”
周寂疆抿唇,剛想說不必了,餐桌上其他軍官也不道是誰眼睛一亮,不放過這邀功時刻,喊道:“雁三皇子,我們給元帥做完飯了!”
雁寒聲愣了愣。
週週身邊那麼多人啊……
他壓抑忍不住鑽出皮囊外的負面念頭,溫聲對周寂疆說:“抱歉,我晚了一步,以後我單獨帶你出來吃好不好?”
另一個軍官剛才沒趕上邀功,現在抓著機會當機立斷開口:“雁三皇子,你軍事繁忙,以後這種事情就讓我們解決,我們可以趁軍部不忙的時候,跑周家來給元帥做飯!”
今天淺淺嘗試了一下,軍官們發現除了殺人,鑽研廚藝也是個讓人心情愉悅的好法子啊!
雁寒聲:“。”
軍官們聽不見聲音以為雁三皇子同意了,又自豪一笑:“對吧?外面吃食哪裡有自己家裡的乾淨。”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