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們現在就回首都，我們退婚。”
在周寄疆說出這句話時，雁寒聲腦海裡構建出的“美好”未來都塌陷了。
“不要再提這件事，不要，”他緊緊攥著周寄疆毫無知覺的手，重複著這句話，“是你非要跟我結婚，是你先招惹我的。”
雁寒聲永遠也不會忘記，纖細清瘦的少年，深陷牢籠，卻斬釘截鐵對他訴說愛意。
雁寒聲嗚咽似的說:“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不能把人弄得一團糟就不認賬了。”
周寄疆從來也不知道雁寒聲竟然也會耍賴，他深吸一口氣，更為直白道：“這幾年我知道你心中有諸多不願意，你對我冷淡，我也沒有永久性標記過你。”
“何況，”他停頓了下，好像在顧忌著剩下顏面，“你不是喜歡我弟弟嗎？”
雁寒聲皺眉，聽到周寂疆後半句話，如飛蝶般張開羽翼，又飛遠，他漆黑瞳孔裡灰了一片，狂喜引起四肢百骸的熱流都冷了下去。
但很快他又明白周寂疆為甚麼會有這種誤會，那些年他對周寂疆實在太不好了。所以前世周寂疆死也不覺得他愛他……
雁寒聲好像手裡抓著逗貓棒看他上躥下跳，好玩。
“我不要奔向更好的人，你就是我最想要的。” 他以唇封緘，堵住了周寄疆喉嚨裡的細碎急音。
這確實是降溫的好法子。
周寂疆不相信他真的甚麼也沒有記住。
尖銳又冷漠，恨不得言語能化作利刃。
只能慢慢平復身體湧起熱潮，他扯起周寂疆冰涼的手指搭在臉上，暖聲說:“你給我降降溫，週週。”
“我們退婚吧。”他重複了一遍，毅然決然。
他現在整個人如身在火爐受著焚燒之苦，幾乎燒沒了他的理智，可他還得牢記周寂疆實在太虛弱了，承受不住。
最後是雁寒聲青澀莽撞，忍不住沒輕沒重咬了他一口把他疼醒了。
從冰雪漫天蓋地的世界活下來，苟延殘喘，周寄疆雖表面上沒甚麼變化，但眼睛逐漸恢復，從朦朧的視線下總會現出頹然來。
手腳接好，他就要開始努力進行復健訓練，對於一個alpha來說，只需要半月他就可以正常走動，但卻永遠也不會達到以往的成就。
在又一次試圖邁出步但摔倒一瞬間，周寄疆被人用抱小孩姿勢穩穩從身後抱起來了。
他平躺在略顯簡陋的木床上，雁寒聲俯身擋住了他眼前視線，黑暗逼仄。
“就連a國那幾個士兵將我擄進星艦也從未對我這個廢人有過慾望，”他笑著，聲音卻是死的，“寒聲，我以前沒發現你有慕殘的癖好？”
雁寒聲確實很難受，還隔半月就是omega的發倩期，他以往無所愛便無所欲，素來不在意這些，可現在心裡闖著個人……
周寄疆避之不及，雁寒聲做的木質柺杖很光滑，此刻正抵著雁寒聲的胸膛，可他似無所覺越靠越近。
雁寒聲想到前世，心裡攏了陰雲，他迫切想要證明甚麼，不管用甚麼方式。
雁寒聲把他抱到臺階上，渴水般低頭湊近他，邊說：“為甚麼不讓我幫你……”
Alpha對於omega天生就沒有抵抗力，故也被人罵常用下半身思考。
周寂疆能感受到頸部肌膚男人緊貼著溼潤又滾燙的吐息，好像身患重病似的。
“甚麼事？”雁寒聲就停下了，隨即他眼裡清明，面上現出一種類似於逗弄的神色。
雁寒聲還埋首在他溫暖頸窩，呼吸急促又亂。
“不要。”
可週寂疆輕輕笑了一聲。
周寂疆:……
周寄疆抿唇也發覺突然安靜下來很不對勁，他試圖去看。
他罕見動氣，抬手毫不避諱狠狠擦了下臉頰，說:“前些時間我跟你說的話，你忘記了嗎？”
雁寒聲臉部連著全身都極速冷了下來，他愕然，又好似低低祈求:“那是因為我喜歡你，你怎麼能這樣與我跟別人做對比？”
星際科技高度發達，藍星醫藥技術也是頂尖，敷上藥後他眼睛漸漸恢復了一部分視力，光線浸透他的視線，雖模糊，但也能看見床邊一點點輪廓。
對待雁寒聲是需要一點耐心的，他深呼吸一口氣，沉沉道，“我為帝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沒道理最後連我的婚姻大事也決定不了，等我手腳好了之後，我們就回首都退婚，這段時間足夠你想清楚一切了。”
周寂疆:……
可週寂疆並沒有停止，他只是睜著淺色眼眸，輕輕嘆息一聲。
“寒聲，你以前說我不配，我並不覺得，可是現在，我真的不配了。你看我現在變成甚麼樣子了？”
說完他閉眼，摒棄了耳邊所有聲響。
——
不硌嗎？
他想著，冷不丁就被親了一臉。
這是他們之間的初吻，卻是發生兩人爭執，且周寂疆沒有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被劈頭蓋臉強吻。
分離時兩人都顯得狼狽，唇瓣溼潤帶血絲，周寂疆隱約感到紅腫熱痛，這讓他被omega資訊素攪和亂了的腦子稍微清醒了點，又有些止不住怒氣。
唇齒突破防線之際，周寂疆試圖抵禦，可雁寒聲動作生澀，捧著他腦袋如獲至寶進得更深。
但至少周寄疆能夠依靠自己站起來了，每次周寄疆在院子裡拄著柺杖，生澀僵硬行動，他總是能感受到身後一刻不停跟隨著的視線。
然後周寂疆就迷糊了，唯一念頭就是雁寒聲資訊素竟然是冰橙味兒，涼絲絲，嚐起來很清甜。
他消極怠工不說了。
雁寒聲就非要低頭貼近他，呼吸之間，忽而低頭咬住他的唇瓣，橘子皮濺出汁水，酸酸甜甜濃密在口腔裡炸開。
雁寒聲顯得遊刃有餘，沒第一次那樣橫衝直撞，慢吞吞用資訊素安撫著人不穩定的精神，他知道這樣周寄疆無從拒絕。
“是不是很甜？”
很甜，甜到讓周寄疆恍惚覺得這不應該是雁寒聲的資訊素。
“也不是沒有反應對不對？”雁寒聲吞吐出的熱流撒在他耳廓，悶笑著。
他的指骨彎曲，常年拿槍的手指粗糙，周寂疆都被磨疼了，想躲卻躲不掉。 幸運的是，最後還是被身後凌亂腳步聲給打斷了。
闖入者愕然望著他們：“雁三皇子……哥？”
空氣裡有很曖昧的，屬於Omega的獨有甜味。
明眼人都知道他們在做甚麼。
周寄疆僵硬了下，臉一點點紅了，把他跟貓崽崽一樣抱在腿上的人卻是一點兒omega的害羞也沒有，慢條斯理把手從他衣角里伸了出來，順帶撫平周寂疆軍裝褶皺，抬頭親了他汗溼的鼻尖。
一切恢復原狀，又顯得怪異。
周寄疆挺直腰背，避開，然後艱難站起身來，他看向姍姍來遲的主角攻……
雖還有些看不清楚，但至少他能分辨出他的弟弟周旭穿了件很惹眼的紅色羽絨服，在這極寒之地就如同一簇火焰，明豔綻放。
周旭好像已經二次分化了，嗅到Omega資訊素的alpha總是控制不好情緒，他眼睛緊緊盯著臺階上漫不經心坐著的俊美男人，躁動不安，屬於alpha的奶味資訊素也忍不住往外釋放，求偶。
“雁三皇子，我……”周旭臉有點紅，他這次趕來其實是他父母讓他來照顧哥哥，但其實也包含了點私心。
雁寒聲冷淡惡劣，看他眼神如看小寵物，周旭禁不住臣服，又傾心。
他趕來，想讓雁寒聲知道他二次分化了，他也成為了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alpha。
周旭注視著那人，柔情四起。
周寄疆眼前朦朧模糊，但他也能感覺到自家弟弟在他眼皮子底下“撬他牆角”。
這正好了，主角攻跟主角受就是絕配。
深情炮灰應該慘淡收場了。
周寄疆想給他倆製造獨處機會，他抿唇，低頭看向臺階上的人，那瞬間視線對上。
他覺得臉有點冷，雁寒聲洞察人心的黑眸，竟然一刻不停盯著他。
心情還很糟糕的樣子。
周寄疆愣了愣，主角受現在跟他生氣？生甚麼氣？被強吻的人又不是他。
周旭也不太敢往前靠近他們，只避過周寄疆，遠遠喊了聲：“雁三皇子？”
“如果管不好資訊素，我可以幫你閹了它。”雁寒聲這才冷聲道，“滾！”
周旭愣了愣，他當了二十年身嬌肉貴的Omega，被父母捧在手心寵愛，還是第一次被人怒罵。
他眼睛慢吞吞紅了，還以為自己是被人寵著哄著的omega，轉身就捂著臉跑了。
跑到民居外面，他跺腳忍不住哭，又發現路過行人報以嫌惡目光。
“怎麼一個alpha還哭哭啼啼？”
周旭從小被父母護著，每次幹錯事還有個強大溫柔的alpha哥哥兜底，哪受過這委屈？
他氣急，口不擇言，罵那些路人：“又臭又硬的alpha，我才不想當呢！”
路人很快把這個絲毫沒有Alpha氣概的小子拍進了影片，直接上傳，標題#帝國元帥周忍的弟弟#吸了一波眼球，主題內容是一個家裡出來的兄弟倆差別怎麼會這麼大。
——
周寄疆被壓在了光線昏暗的窗邊，密閉空間，他原本就看不清物，此刻更是黑暗一片。
雁寒聲埋首，吸貓薄荷似的。
周旭的資訊素是牛奶味道，一激動就帶著淡淡的腥味。
雁寒聲胃裡翻江倒海，只能靠周寄疆這“清新劑”來驅散精神上難忍的戾氣。
“如果他不是你弟弟，”雁寒聲忍耐著殺戮慾望，不在他面前暴露怒火，道，“我真的會殺了他。”
雁寒聲太在乎周寂疆了，每次周寂疆表露出想要把他推給別人，他都想把那個“別人”碎屍萬段，順便把周寂疆關起來，讓人再也不敢那樣做。
周寄疆：……
主角攻這樣的待遇，周寄疆也能大致瞭解到劇情到底歪成甚麼樣了。
雁寒聲發覺他出神，呼吸愈發重。
周寄疆的資訊素不是烈性的龍舌蘭味兒，沒有其他alpha的侵略性，而是一種淺淡的松雪味，好似水，帶著包容萬物溫暖人心的力量。
雁寒聲安安靜靜抱著他就好像被安撫了，可平靜的湖面忍不住會湧起粘稠陰暗的泡泡，他很想很想世界就定格在此刻，把屬於自己的珍寶永遠藏在黑暗逼仄的空間，不讓任何人瞧見。
可週寄疆忽而出聲，打破了這份安寧：“我們應該回首都了，不是嗎？”
他們應該回歸正常的軌跡，不能一輩子躲在藍星的邊疆，在這個極寒之地逃避現實。
雁寒聲注視著他，彷彿能一眼看透他所想，忽而道:“你覺得回去後，你真的能退婚嗎？”
——
雁寒聲召了單獨星艦，又來了些軍官接他們順便看望帝國元帥是否安好。
這時候周寂疆腿腳相對來說好一些了，可是一直走長路就止不住顫唞，他額頭起了冷汗，臉色也白了。
本是來照顧他的周旭離他遠遠的，還在鬧脾氣。
原因很簡單，周旭下午一遍遍屈辱回想剛才受欺負的經歷，驚訝發現他的哥哥竟然破天荒沒護著他。
“……”
後來上星艦，周寂疆臉色已經明顯不對勁了，身後靜靜看著他倔強的雁寒聲本來還在壓抑著怒火，可還是沒忍住低了頭，主動伸出手拽住他的手臂。
周寂疆輕輕抬手，不著痕跡避開了。
相處狀態顛倒了。
軍官們在他們身後慢吞吞跟隨，一句話都不敢發出聲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