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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2024-01-07 作者:逢花便折

第七章

左右不需要他發表意見,周寄疆也就躺著平復呼吸,懶得說話。

可他不說話,謝庭寒也不會放過他。他現在正傷著呢,受不住激烈動作,胸膛起伏大,身上人似好奇,又隔著病號服的粗糲布料,聽他的心跳。

有力,一下又一下,那是冰冷腐臭骸骨所無法擁有的。

有時候,謝庭寒也忍不住想,周寄疆這輩子要是再次離開他,他會怎麼樣……

結果在前世時就已明朗。

他會因此毀滅。

他竟然也相當認真幼稚跟周寄疆說了這些話,除卻前世。

當時周寄疆坐在病床邊啃著個精心削成兔子的蘋果,淺淺晃盪著拖鞋,足背雪白,又蘊藏著力量。

最近夜裡仍然潮溼,他膝蓋始終會冷,但好歹能下床獨立走動了。

這並不難,謝庭寒繼承了家父遺產,他這幾年一直投資,哪怕不成名也是個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豪門少爺了。

謝庭寒坐在他身側淺淺說著那些沒頭沒尾情話,周寄疆低頭專注啃掉了蘋果兔子的腦袋,看著手機,也不知道聽沒聽見,忽然道:“你知道流沙攥得越緊,流逝越快嗎?”

他愛到骨子裡那個人到底花了多少時間才讓他轉變如此之大。

或許只有當事人知道。

謝庭寒怔愣住,仍舊是無法適應失憶後周寄疆給他的冷淡感。但他很快就點頭,把那理解成了周寄疆緊張而失去了分寸,無理由答應說“好,我去買”。

醫生跟護士倒是自覺醫院裡丟了個人,都不太好意思開口說話,而病人不一樣,他們在走廊裡擠著腦袋悄聲談論著今天下午的事情。

他對周寄疆一無所知,只當成掌中雀兒,肆意玩弄。

謝庭寒微怔,沒反應過來,周寄疆就已經站起身,他拋下蘋果殘骸,轉頭道:“我去下洗手間。等會兒是不是就出院,去記者會了?”

記者會還差半個小時開始。

離開後導購若有所思,嘟囔著:“怎麼那麼像謝庭寒啊,不過不可能啦。”

“聽聞謝大歌手被他那位神秘的男朋友周先生拋棄了!”

何止突兀,他這個素人突然就殺出來讓謝庭寒冰冷的心全牽掛在他身。粉絲應該會恨到想扔雞蛋,覺得這個素人那麼平凡,憑甚麼就讓謝庭寒這個頂流歌手交付痴情?

周寄疆回過頭,面無表情:“我想你給我去買。”

謝庭寒拿著大包小包的名牌包裝進了醫院,他本來想細心挑選,可是戴著口罩半天兒站在商場,導購看他身高腿長不是平常人氣場,細心過來。

愁死了。

周寄疆頓了幾秒,說:“你能不能去商場給我挑件像樣點的衣服,我不想你的粉絲看直播,覺得我站在你身邊很突兀。”

所以在謝庭寒抿唇說:“可以讓管家帶來……”

“唉,謝大歌手也算是痴心一片,事業上升期主動公開戀情……結果記者會都只差三十分鐘了,人跑了,現在媒體跟網上都傳遍了謝大歌手被拋棄的事情,他名聲掃地,這得多寒心啊。”

她問他男朋友喜歡甚麼樣的衣物,十幾年從小到大,謝庭寒竟然說不上來。

謝庭寒那樣在天空高掛的星星絕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場合裡,也不會特意趕來為他甚麼戀人挑選衣服。

又或許真如那句話“流沙握得越緊,流逝越快”。

謝庭寒趕到醫院,414病房,他扯下口罩迫不及待推開門。

是啊,憑甚麼呢?

想到等會兒就要官宣戀情,謝庭寒神情溫柔:“對。”

周寄疆也想不通他一個深情炮灰怎麼就把主角受給感動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他都快辭職了,還得回來修補bug。

首都市中心這所私人醫院裡翻起了撲天的討論。

他也想出醫院去安排記者會里的事情,儘量暗示媒體別太為難。

空無一人。

他想著,口罩下,唇角微掀,不知道買甚麼就索性選了一堆,準備帶回去讓戀人慢慢挑。

想象不出謝庭寒這狗脾氣……

“……”

明明離騙來的幸福還差一步。

他們知道謝庭寒是怎樣的人,早些年謝庭寒初進娛樂圈,他們故意打壓,那段時間經常有“飛來橫禍”。

病床上只剩下一件疊放整齊的藍白病號服。

頂流歌手官宣戀情的訊息已經放出去並且登頂熱搜,媒體跟粉絲唯一想提問,就是謝庭寒所愛,到底會是個甚麼樣的人。

所有人都沒想到,可偏偏星星就是墜入了凡間,為一個人彎下了腰,卑劣騙取著那份愛。

“拋棄?不是人跑了嗎?唉,我也想不通那個人為甚麼要跑?謝大歌手明明有錢又帥,他怎麼想不開?”

“那你懂甚麼?謝大歌手粉絲千千萬,人家可能怕被攻擊呢?”

勉強點還能大步跑呢。

疼意漸漸復甦,紮根心臟。謝庭寒安慰自己沒關係,以後他們有大把的時間相知相愛。

淡淡警告後,媒體當然不會發布什麼過分言論,也不敢。

“是啊,要是我,得恨死那個人……”

旁邊人不自在扯了扯旁邊人病號服的衣角,低聲道:“別說了,謝大歌手走過去了。”

醫院都是帶有濃重的陰暗感,在走廊裡,幾個病人悄悄抬眼朝盡頭那個身影望過去。

那個高大男人身背挺拔,揹著身子低著頭,邊跟旁邊護士說著甚麼,邊慢吞吞抽出支菸來,點燃。    比眾人想象中謝庭寒那怒濤翻滾般的反應不同,男人的眉眼在煙霧下若隱若現,只黑眸洩露了點陰冷味道。

有個病人是他粉絲,此刻驚訝道:“星星不會抽菸啊。”

是,粉絲都知道星星不抽菸。

抽菸有時候相當於一種慢性毒藥,還會對唱歌喉嚨造成不良影響。謝庭寒從不做損害自身的事。

所以二十二歲的謝庭寒厭惡菸草味。

卻從來沒想到時間推移,不過三年,翻天覆地般變化產生,二十五歲的謝庭寒嗜煙如命,他用這種溫和柔軟的傷害來麻痺神經,忘記那記憶深處撕心裂肺的痛,忘記那個被他狠狠推開的人。

而如今他重生回二十二歲這年,又碰了煙。他又失去了那個人。

他心如刀絞,卻不曾料到,這次,是那個人主動逃開他的懷抱,逃開他的愛。

良久沉默,護士近距離站在他面前,躊躇著,道:“醫院禁止抽菸。”

謝庭寒頓了頓,抬眼。

那雙黑眸帶著不知名的戾氣,又好似複雜深潭,如火山一觸即發,如翻湧著風暴。

護士不知怎麼心頭一顫,但他還是把煙掐滅了。

周寄疆不喜歡他暴戾的樣子。謝庭寒剋制著,還是面無表情,低低道:“既然找不到人,那就帶我去看醫院監控。否則,醫院丟了個失憶的人,你知道後果。”

頭頂聲音帶著冰冷菸草味,壓抑至極。

護士如釋重負般點頭,轉身領著人去看監控。

穿過一段又一段的走廊,濃濃的消毒水味嗆入鼻腔,護士習慣了,謝庭寒不能。

他掩著鼻,儘量忽略那陰冷的風,忽略他處在佈滿死亡氣息的地方,這裡的人絕望、悲傷、害怕。

哪怕他心頭有不著地的恐慌感,但他掌心緊緊攥著紅繩,從中汲取著力量……

醫院也有希望,也有人重獲新生,這裡權勢地位財富顯得似乎沒那麼重要。

可外面的世界並不一樣,外面醜陋腐爛。周寄疆失去大部分記憶,一個人孤單重新踏上覆雜道路,怎麼活?

所以……

謝庭寒閉眼,又睜開,他想,一定要把人找回來,牢牢鎖在身邊,寸步不離。

——

而當他看醫院監控錄影時,整個人卻如同倒了盆涼水,又好像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接受所有人各異的視線。他全身的神經對於心的痛都在敏[gǎn]。

隨行護士壓根不敢講話。

監控裡,那個熟悉的高大瘦弱男人在病房裡,不耐煩回頭跟謝庭寒說了甚麼,便扭頭就走,去了公共洗手間。

隨後男人步伐緩慢走出來,右腿微微踉蹌,好像要摔倒在地,看得人心抖。

可他被身後伸去的手給穩穩扶住了。

謝庭寒盯著監控,拳頭不自覺收緊,他眼裡猩紅,幾乎是死死盯著螢幕裡那個虛弱而瘦弱的男人,周寄疆。

為甚麼要逃開他?

他看到了。

周寄疆被人扶住,回頭,俊秀蒼白的臉,浮現淺淺梨渦。

那是周寄疆失憶後所沒有的,他面對外人或是放鬆內斂,面對謝庭寒或是退避或是抗拒厭惡,卻從來沒有自然信賴,始終保持著一層陌生人的隔閡距離感。

可他對著那個監控裡的人,那個穿著紅色運動套裝,張揚像是赤色小狐狸的莫名有幾分眼熟的男人。

好像整個人鬆懈了防備,周寄疆笑彎了眼,任由那男人的手臂搭在肩頭,甚至任由那男人腦袋臉頰湊過去與他緊緊貼在一處。

謝庭寒這一刻才明白,原來周寄疆的世界也可以沒有他。

可為甚麼?

明明就要官宣戀情了,周寄疆為甚麼要跟那個噁心男人走?

謝庭寒攥緊拳,不受控制砸向螢幕裡那個噁心男人的臉,瞬間螢幕有蜘蛛網裂開。

而掌心銀質方牌的尖銳邊角劃破了男人那些被玻璃劃傷剛好的痂,有血珠順著他纖細又白如玉的指節滑落在地。

護士下意識嚇得尖叫一聲。

看著就嚇人,何況謝庭寒可是要彈琴玩音樂的人,手傷了,不就砸了一半飯碗?

“你的手……”

可謝庭寒似對自己身體滿不在乎,他被護士提醒,好像這才反應過來他做了甚麼,手一顫,東西也就脫手跌落在地。他愣愣低頭,忽而動作慌亂下來。

護士退後一步,慌亂看著那個不屑一顧的頂流歌手瘋了一樣滿地找東西。

終於,謝庭寒俯下`身,不顧掌心細碎傷口,胡亂拿衣角擦了擦血,然後小心翼翼把跌落在地的那段紅繩,視若珍寶拾起。

那紅繩,廉價牌子,對於謝庭寒這樣的人,明明不值錢。

——

周寄疆出了院坐上車,不多久,天際邊滾來了團團烏雲,像霧似的雨漸漸變得洶湧,雨滴嗒滴嗒地砸在地上。

大都市的喧譁、嘈雜和沉悶,重新回歸他的世界。

旁邊人停了車,撐著傘把發愣的人從後座拉出,低笑了聲:“怎麼?車禍一次,覺得世界真美好?土不土?”

周寄疆看著眼前大幾層別墅,欣賞花園裡那些青翠欲滴植物。

他忽略旁邊人話,忽而由衷道:“你發達了。”

“……”

旁邊人懶得理他,一伸長臂把他牢牢納入傘下,不落一滴雨,這才閒聊道:“對了,我看你剛剛一直摸口袋,你醫院裡落東西了?重要嗎?我偷偷回去給你拿?”

周寄疆搖搖頭,抿唇道:“一根還沒送出去的紅繩。不重要,丟了就丟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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