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主教的崩潰
其實對於這次探索, 四位主教當中,只有海豹主教顯得興趣缺缺,水神主教則是一臉鬱色, 時不時就盯一下莫凡沃主教和生命主教。
莫凡沃主教當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心裡清楚水神主教在嫉妒他們,畢竟這些日子以來,哪怕都公開技能書, 走進水神教會的遊客也沒幾個,絕大多數遊客一進來,都是衝著四季教會和生命教會來的,尤其是最受神職人員歡迎的小孩子, 更是腳都不會往水神教會那邊挪一下, 那些家長也是, 孩子一往水神教會那邊瞅,就趕緊給拉回來。
一個多月過去了,水神教會那邊一個信徒都沒拉到, 學習他們技能的都沒幾個。
莫凡沃主教自認跟薩爾關係好,和遊客們接觸得也很多,清楚遊客們不願意去水神教會那邊,第一是因為水神教會的神職人員長相奇怪, 畢竟是由蟒蛇野獸變形而來,又不像噗嗤鳥那樣能變得好看,看上去就是妖魔鬼怪的樣子,也難怪遊客們不喜歡;
第二是因為水神教會的技能基本都是近身作戰能力,學了以後能讓牙齒變尖變長、指甲變得像鋼鐵那樣, 戰鬥時更是要衝上去啃咬撕扯, 可以說相當的不體面, 那些遊客打怪時都嫌魔物身上臭,恨不得個個當法師,怎麼可能貼上去撕咬呢?
至於水神教會的看家本領,駕馭水流的技能,一是比不上海神教會的技能更強悍有力,遭到遊客嫌棄;二是四季教會和生命教會也有差不多重合的技能,畢竟生命和四季,或多或少都跟水有關係。有這麼多選擇的情況下,遊客們又憑甚麼要去跟水神教會打交道。
但是水神主教不這麼想,他認為遊客不往他那裡去,是因為莫凡沃主教和生命主教買通了薩爾,還在遊客們面前釋出了不利於他們水神教會的資訊,他覺得生命主教和莫凡沃主教都很陰險卑鄙。
殊不知莫凡沃主教和生命主教心裡也苦的很,只因每天來來往往那麼多遊客,甚至能背出教典的都有,就是沒有一個信仰他們主神的!一個也沒有!
有幾次莫凡沃主教和生命主教發現有幾個遊客身上亮起了信仰之光,正驚喜呢,誰知道關注了他們幾天,那些遊客身上的信仰之光就消失了,仔細詢問,遊客反而覺得他們大驚小怪。
還說甚麼,前幾天覺得你們教典上有一些句子挺美的,發出朋友圈,被人家嫌矯情,自己仔細看也覺得矯情,然後就刪掉了。
生命主教也點頭,“畢竟那些遊客每次都匆匆忙忙,並沒有耐心為我們講解。”
今天太陽依舊很好,海豹主教一邊拍拍自己的肚皮曬太陽,一邊聽他們謀劃。
他們那個世界的底層平民生活水平低賤,但上層人士日子過得可一點都不差,像液晶螢幕這種東西,在他們那裡也有類似的,只不過是用超凡道具製作的,他們也不明白這是電力,是科技,只當也是超凡道具。
海豹主教拍了一本《地球物種介紹》,也走了,就剩下生命主教和莫凡沃主教。
對於四位主教來說,這又是一個龐大奇異的建築。
莫凡沃主教:“每天能容納那麼多遊客進入遊覽,這是必然。”
生命主教:“看來維持這個地方的是一個超級大的超凡道具。”
莫凡沃主教:“自從樂園新開了這個‘書中游’體驗館後,來學習技能的人都變少了。我們絕不能就在教堂裡乾等著,這是對主的不虔誠,應當把握一切機會為主神探索這個世界的資訊,我聽說‘書中游’體驗館裡都是這個世界的古籍,很能幫我們瞭解這個世界的歷史人文。”
正好這幾天這個世界的人在過年,遊客每天都是六萬六萬地湧進來,還不帶重複的,看得幾個教會主教都很眼饞,這這麼多人口,要是都能信仰自家教會,那得是多麼大的一份功績啊!要知道他們那邊一箇中等規模鎮子的人口,也不過就幾萬人。
見那兩個都離開了,生命主教才輕蔑道:“這種動物種族,果然智力低下,看那種書籍有甚麼用?瞭解這個世界歷史的變遷才是重點。”
由於不認識這個世界的語言(平時跟遊客交流依靠園長那籠罩住整個樂園的翻譯技能。),四名主教還費了幾次翻譯技能,才搞懂那個液晶螢幕上的文字是甚麼意思。
他們也懷疑過是不是樂園這裡面太邪門,想要到樂園外面去傳教,然而他們根本無法離開樂園。
那些只有驗了票才能進入的遊覽入口,對於他們這些平均等級在30級以上的主教可沒有甚麼威懾力。他們自覺很輕鬆就破解了門鎖,開啟了遊覽入口前的書籍選擇介面。
莫凡沃主教眉頭一擰,不過也沒有試圖讓水神主教相信他。四教會現在看起來雖然表面和睦,但以前為了搶信徒可沒少打架,大家背地裡罵對面罵得都挺難聽,現在因為一個共同目標聯合起來,但彼此也缺乏信任。
在傳教任務基本毫無進展的情況下,他們當然要謀求別的出路。
水神主教:“我們如今在這裡都是聯盟,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們隱瞞了重要訊息。”
趁著深夜寂靜,最後一波遊客也離去,他們悄悄進入了“書中游”體驗館。
莫凡沃主教:……他氣得心口疼。
水神主教吐了吐信子,“廢話少說,我要走了。”
海豹主教:“我聽你們的。”
他隨便點選了一本書籍,直接走了。
莫凡沃主教聽了這話就皺眉,心想奇異種族的智力雖然比不上人類,但也是智慧種族,同樣有正神庇佑,對方在自己面前這麼罵那兩個,想必背地裡對他也不會尊重,當下就離遠了一些。
生命主教卻渾不在意,他點了一本《世界歷史》就走了。
莫凡沃主教選了又選,選了一本《華夏神話人物》。
此時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走進了樂園之主精心設計的陷阱之中。
莫凡沃主教走進遊覽入口後,就見眼前白茫茫一片,他敏銳地感覺到前方有超凡因子波動,果斷往前走,面前霧氣散去,出現一片汪洋大澤。
不,這不是大澤,而是被大水沖垮的田地民居,天空漏了個洞,龐大水柱從天外傾瀉而下,千千萬萬人在這大水下流離失所、痛苦哀嚎。 唯有一位人身蛇尾的女神,捧起五彩石,飛身補天。
莫凡沃恍然,點頭道:“這是女媧補天。”他每天都與遊客接觸,當然從他們口中得知了不少神話故事。
女媧補天之後,就是精衛填海、夸父逐日、共工觸柱等等神話故事,莫凡沃主教正看得入神,時不時發出一聲讚歎,忽然間眼前的畫面逐漸縮小,一個個神話故事飛入一本書冊當中,嘩啦啦書頁翻動,書冊合攏,落在一個講臺上。
一名年輕教師對講臺下的學生說道:“女媧補天、精衛填海等等神話故事,都是古人編造的傳說,是那個愚昧時代對於自然現象無法理解後產生的想象和嚮往。”
莫凡沃主教呼吸一屏,心裡大呼,“荒誕!這是對神明的不敬!”
然而無論是臺上的教師,還是臺下的學生,人人反應平淡,並不覺得這句話有甚麼驚奇,甚至有學生提出,之所以有女媧造人的傳說,是不是那時候她孩子生得特別多,而蛇類一次產卵很多個,在蠻荒時代被奉為多子的象徵,所以將女媧與蛇結合,才有了這個形象?
還有人說,女媧的真實身份是不是一個媒婆,因為促成了很多姻緣,所以才奉她為大家的母親啊?
一名學生道:“夸父逐日和普羅米修斯盜取火種有點像,事實上,這些傳說中的神明,是否當初就是做出了貢獻的部落首領?普羅米修斯盜取的火種是其他部落的,然後被其他部落報復了,人們為了紀念他,才將他編做故事中的神。”
講臺上的教師道:“你說得沒錯,神是人造的,不說已經無法追溯的遠古蠻荒時期,單說我們能找到資料的那幾個朝代,就有不少人為造神的史料。比如關公廟裡的關公,比如南海媽祖,再比如文昌帝君……這些形象,有的是確有歷史人物,有的是將不少英傑事蹟組合起來的傳說,經過代代流傳,就成了令人敬仰的神明,再由偏好這一道的皇帝冊封之後,神明的名氣和地位就水漲船高,成為正統。”
最後,那名教師強調,“其實真正的神,就是人自己,是一代又一代的英傑先烈,廟裡的神不保佑人,真正庇護人類的神,是人類自己。”
莫凡沃主教眉頭狠狠皺起,已經在甩袖子走人的邊緣徘徊了,在他看來,這些全都是異端邪說。
但是不等他反應,眼前又是一本書冊展開,書上發著光芒,眨眼間就將他吸了進去。
他發現自己落在一個神廟裡,殿內供奉著高大的神像,有幾個道士和女冠正在點香拜神。
他心裡哼了一聲,“還說沒有神,這偉岸神像,這祈禱儀式難道是假的?”
卻聽那名女冠說道:“祖師爺,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上香,如今國家危如累卵,我們要下山參與抗戰去了。”
莫凡沃主教一愣。
然後眼前這幾名道教徒掏空了道觀裡的所有錢財和米糧,下山參戰,在敵軍的炮火中壯烈犧牲。
一直到道觀破敗、落滿灰塵,一直到山下的百姓被欺凌殘害,莫凡沃預想中神明大顯神威救苦救難的情景都沒有出現。
畫面一轉,是一處佛寺,金黃的佛像威嚴慈悲,幾名僧侶將佛像背後砸出一個坑洞,將受傷的戰士藏了進去。
後來這裡又成了士兵的據點,成了娃娃兵們訓練的場地。
他看著那些最小還不到九歲的孩子,扛著比自己還高的槍支,悍不畏死地衝出寺廟,衝上戰場,他們大喊著“來生也要打鬼子”,扛著槍林彈雨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血路。
好多個孩子就死在莫凡沃主教旁邊,他看見其中一個小孩子倒在地上,懷裡還有一個捨不得的小玩具。
莫凡沃主教渾身都抖了起來。
這些都是小孩子啊!這麼小的孩子,為甚麼他們不祈求神明的保佑,為甚麼不祈禱神眷,為甚麼要把這麼小的孩子派上戰場!
莫凡沃主教沒有再怒吼出來,因為在看見僧侶砸毀神像藏人的舉動時,他的三觀就已經崩裂了。
【因為本沒有神,又怎麼能期望神明庇佑?】
莫凡沃主教立刻做了個向主神禱告的手勢,喃喃唸叨:“那是因為你們沒有信仰正確的神明,那是因為你們沒有遇到我們的主,偉大的四季女神。”
【神,不過是更強大的人。神,依靠信徒的信仰而存在,一旦人將這份力量徹底收回,那麼神明不堪一擊。】
莫凡沃主教:“胡說,全都是異端!”
伴隨著那個宏大背景音出現的,是無數人拆掉神廟,砸毀神像的運動,眼前畫面時快時慢,莫凡沃感覺神像被推倒的煙塵還撲在自己臉上時,眼前世界又變了個樣子。
轉眼間神廟重蓋,神像重塑,卻不再受人敬畏,他們嘻嘻哈哈地在神廟裡玩鬧,在神像前吐槽這個不靈,去給哪個上香,完完全全把祂們當成了旅遊景點,成了一個寄託自己心願的石頭。
【人越懼怕魔物,則魔物越強大驚悚;人越信仰神明,則神明越強大莫測。那麼神和魔物,又有甚麼分別?】
“不要再說了!”真真如魔音灌耳,莫凡沃主教剎那間想起了教會里無數典籍傳說,想起了神明對信仰的渴求,想起了神明授意開放技能書,想起了依舊為生活奔波掙扎、依舊活在魔物陰影下的王國信徒,想起了樂園裡那些毫無信仰卻滿身幸福快樂的遊客……
他大叫著衝了出去。
***
與此同時,正默默旁觀的遲意真:……
啊,這就受不住了,幸好沒有把最刺激的直接擺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