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霸道仙修,忠犬魔尊(十六)
距離燕凌霄進入魔界已有十幾日了。
聞人月朗從世外境出來之後便一直守在魔界入口處等待, 在天池中修煉了七天七夜,他身體裡的魔氣已盡數清除。
除此之外,那池水還有洗心滌慮, 刈除雜念的作用, 他自前任魔尊隕落後便停滯的心境,又有了突破的跡象。對於劍修來說, 最重要的東西並非多麼出神入化的技巧,而是那份一往無前的劍意。
這樣看來, 他雖斷去一臂, 卻也因禍得福, 實力有所精進。
他追尋著燕凌霄二人的蹤跡一路來到魔界邊緣,心中猜測他們進去大抵是為了解決關於澤生的問題,他能看出來燕凌霄對澤生並非全然不在意。
只是他一連等了快十日,他們還沒有出來,不知是否在裡面遭遇了險境?
魔族危機四伏, 燕凌霄一個靈脩進去後更是舉步維艱, 他雖實力強大,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被困的可能。
又等了一段時間, 聞人月朗實在不放心,收好微瀾劍,服下暫時改變氣息的丹藥, 偽裝成實力低微的小魔, 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魔界。
一路上遇到不少魔族, 他們大多神色緊張, 腳步匆忙, 手中捧著各種物件, 十分忙碌的模樣, 完全沒有功夫關注到聞人月朗。
越是深入,這種緊張的氣氛便越是明顯。
燕凌霄:【……說來話長,你此番是為救我而來?】
低促的呵斥聲吸引了聞人月朗的注意力,他藏身於暗處,見一個魔侍打扮的魔從不遠處走過去,手中托盤捧得小心翼翼,而那托盤中盛放著的是……靈界珍果?
這東西靈脩食之能增進功力,對魔修卻是百害而無一利,為何會在魔界出現?
準確的說,不是書,而是功法。
燕凌霄視線一定。
這個時間點,該是魔侍前來更換珍果的時候了,他不吃那玩意兒,若寒卻差人一日三次來送,風雨無阻。
察覺到不對勁,聞人月朗無聲跟了上去。
而那魔侍,也就是聞人月朗,顯然也知道門口守著人,並沒有直接出聲,二指併攏搭在燕凌霄腕間,燕凌霄的腦海中便響起了他清冷的聲音。
住在寢宮裡的日子沒甚麼消遣,若寒便為他尋來了許多書卷,他無聊時粗略翻了翻,發現這些都是各大門派壓箱底的秘傳功法……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硬搶過來的。
微瀾劍!
他下意識站起身,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寢宮門口,用詢問的眼神看向魔侍。
往常來送珍果的魔侍都如履如臨,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胸口,連看他一眼都不敢。燕凌霄最瞧不上這樣畏畏縮縮的作態,只當他們是空氣。
魔使捧著托盤走了許久,視野中出現一座宏偉的宮殿,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嚥了咽口水,提著膽子打算繼續朝那邊走去。忽然他腦海一陣刺痛,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整個身軀就軟倒下去。
【沒錯,此地守衛森嚴,依你看,你我二人聯手,可有逃出的可能?】
托盤掉落的前一秒,被人穩穩接住。
聞人月朗換上魔侍的衣服,將他的屍體銷燬,然後帶著這盤珍果繼續前往不遠處的宮殿。
【發生了何事,你怎會被囚禁在此處?】
這樣的作風深得燕凌霄欣賞,於是他便挑了個順眼的看了起來。
燕凌霄正坐在桌邊看書。
燕凌霄正看著書,冷不丁有個觸感堅硬的東西在他手臂上碰了一下。他抬眼看去,那魔侍沒說話,將托盤放在桌上,抬手時微微露出了腰間一截雪白劍柄。
聞人月朗輕輕皺起眉頭,看樣子……魔界這是有甚麼大事要發生了?
“快點兒!別笨手笨腳的誤了時辰!”
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燕凌霄沒有抬頭。
這次卻好像有點不一樣。
燕凌霄沉默了一下。
若是隻有外面的眾魔,靠聞人月朗的本事,單純想要從魔族脫身自然是沒甚麼問題,可若是自己與他一同離去,他們二人勢必會遭到若寒的攔截。就算是在外面,聞人月朗也不是若寒的對手,何況現在他們身處魔界,要想安然無恙就更不可能了。
若寒對聞人月朗恨之入骨,必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燕凌霄道:【不可。】
【我在此處性命無憂,你不必涉險來救,況且你的傷還未好,不宜再生事端。】
聞人月朗道:【我的傷已經沒事了,事態緊急,現在我只問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燕凌霄搖了搖頭:【你帶著我走不掉的,還是回萬靈宗好好養傷吧。】
聞人月朗神情堅定:【不試試怎麼知道?萬靈宗從不捨棄任何一名弟子,你必須跟我一起回去。】
燕凌霄愣了一下,這種共患難的劇情他從前見過不少,不過他在其中向來充當的是那個反派惡人的角色,冷不丁成為了被救者,還頗有些不習慣。
他半晌沒說話,聞人月朗只當他是預設了,環顧四周,發現另一個人不見了蹤影,便問道:【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半魔少年呢?】
燕凌霄:【他……】
話剛開了個頭,他瞥見門口逐漸靠近的影子,忽然歇了聲,將聞人月朗的手按下去,兩人的神識聯絡順勢斷開。
若寒進門時,他的手剛從聞人月朗的手上移走。
若寒眼神微涼,靜靜注視著那個低垂著頭的魔侍,剛想開口問話,燕凌霄便站了起來,直接擋住他的視線,問道:“你怎麼來了?”
若寒的目光移到燕凌霄臉上,頓時放柔,回答道:“我有件東西……想讓尊上過目。” “這樣啊。”燕凌霄點點頭,對身後的魔侍道:“你下去吧。”
魔侍默不作聲地退下了,經過若寒身邊時,若寒似乎想伸手抓住他,燕凌霄一把攬住他的腰身,連帶著將他的手也按在懷裡,半托半抱地把人帶到床邊上一坐,彷彿對他所說的東西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甚麼東西?給我看看。”
魔侍已出了門,若寒皺眉盯著門口的方向:“尊上,那個人……”
燕凌霄直接捏住他的臉,不由分說地將他的頭轉回來望著自己。
“人都走遠了,別看了。”
若寒總覺得那人不太對勁,可又沒法追上去查個分明,只好先暫時放下。注意力收回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和尊上現在的距離有多近。
他幾乎整個人都坐在了尊上的大腿上,尊上一手攬住他的肩膀,一手環上他的腰身,讓他完全沒有起身的餘地,他只要一抬頭,就能碰到尊上的側臉。
“尊上……”
若寒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雙手不知道該往哪放,無措地僵在半空,耳根一點點染上薄紅。
燕凌霄低頭看了他一眼,環緊的手臂忽然鬆開,然後不尷不尬地咳了兩聲,嗓音不知為何低啞了幾分。
“不是說有東西要給我看?”
若寒還坐在燕凌霄腿上,對方沒有發話,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下去。糾結半晌,最終還是私心佔了上風,他抿著唇沒挪地兒,從乾坤袋裡取出一件疊好的衣物。
“這是……”
燕凌霄伸手接過,抖開衣物,雙臂展開時就像是再次將若寒抱在懷中一般。若寒眉眼低垂著,默不作聲攥緊了指尖。
燕凌霄手中的是一件黑底紋金的直襟大氅,領口綴著一圈墨色裘絨,寬大的下襬在暗光中隱隱反射出龍鱗的紋路。
看著眼熟,他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這是自己當初在封魔大典上穿的禮服。
燕凌霄道:“拿它出來做甚麼?”
說起這事,若寒面露正色:“封魔大典已準備完畢,三天後便能正式舉行。尊上,整個魔界……不,整個世間都要知道您的回歸。”
“你想讓我重新成為魔尊?”
“您一直都是。”
若寒將手放在燕凌霄手背上,黑沉的眸子裡又泛起了一點紅,他無害的氣質逐漸變得深沉,唇角勾起一個危險的笑容。
“只是您太久不在,有些人忘記了。不過沒關係,很快……他們就都會想起來的。”
燕凌霄從中嗅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他扔開禮服,抓住若寒的手,問道:“你想做甚麼?”
若寒道:“自然是替尊上完成尚未完成之事。”
他尚未完成的事情?
燕凌霄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仙魔大戰。”
若寒微笑著點點頭,指尖緩緩撫上燕凌霄側臉:“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當下最緊要的事情,是替尊上完成封魔大典。”
“祭品已經備好,到那天,我會親手切開他們的喉嚨,用他們的鮮血為尊上接風洗塵。”
燕凌霄不記得上一次封魔大典上有這麼個流程,不過更重要的是……
“他們……是誰?”
一刻鐘後,他跟著若寒來到了魔族地牢,在最深處的牢房中,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與他一同下山除魔的萬靈宗弟子們。
“燕凌師兄!”
“師兄!”
弟子們身體虛弱,面色蒼白,一見他便露出或激動或擔憂的神色。
見燕凌霄與若寒一同出現,常安寧急了,恨聲喝道:“魔頭,你若是敢傷燕凌師兄半分,萬靈宗絕不會放過你!”
若寒轉過頭,神色陰寒地看了她一眼,他從前便不喜歡這個整日跟在尊上身邊撒嬌賣痴的女人,如今更是厭煩。
一旁的敖文天見他面露狠色,生怕他一個不高興拿常安寧開刀,連忙伸手捂住常安寧的嘴,急道:“寧寧,別說了!”
其他弟子們都靠在牆角,身上多多少少都帶了點傷。見燕凌霄也來了地牢,還以為他和他們一樣是被魔族抓過來的,眼中不免露出一絲絕望。
連燕凌這麼強大的靈脩都會被抓,那他們豈不是更沒機會逃出去了?他們正倍感悽切悲涼,忽然見若寒轉身對著燕凌霄順從地低下頭顱,恭敬道:
“尊上,這些人……便是我為您準備的祭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