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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霸道仙修,忠犬魔尊(九)

2024-01-07 作者:大白獅

第六十五章 霸道仙修,忠犬魔尊(九)

這一秒, 燕凌霄幾乎以為是夢中之人出現在了自己眼前,睡意瞬間清醒,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拉住對方。

然而, 看清眼前人到底是誰後, 他神色一沉。

手腕被忽然抓住,失控的力道好像要捏碎腕骨。澤生指尖蜷縮起來, 微微顫唞,他無措地低下頭, 對上燕凌霄的目光。

“主人……?”

燕凌霄視線重聚, 眼前之人滿臉纏著繃帶, 只露出一雙剔透的眸子,此刻正低眉看著自己,眼底清澈,仿若一隻受驚的鹿,純淨而怯弱。

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 一種莫名的慍惱漸漸襲上心頭。燕凌霄不明白, 明明是完全沾不上一點邊的兩個人,他為何會產生錯覺?

夜色深沉, 月光被霧靄掩去,樹影淒涼,在寒風中簌簌交響。其他人都睡得很沉, 火堆熄滅, 最後一絲餘熱也被夜風帶走。

萬籟俱寂, 唯有溪水拍打在岸邊, 發出清越的聲響。

燕凌霄面色有些煩躁, 他起身徑直朝河邊走去。

澤生看著他的背影, 身體動了動, 似乎是想要從地上起來,但他的腿被壓了太久,稍微挪動便感到一陣麻木刺痛,他起身到一半,悶哼一聲又跌了回去。

察覺到身後細微的動靜,燕凌霄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道:“別跟著我。”

說完,他不等眾人應答,便直接向著與他們背道而馳的方向御劍離去,瞬息間便不見了身影。

有了昨天的經驗,這一次眾人排查的效率高了不少,在天黑之前便已將所涉及的區域都排查完了,並未發現魔物,有幾處可能滋生魔氣的地方,也已經被他們處理妥當。

可他們兩人昨晚看起來關係不是挺好的嘛……怎麼一覺醒來又不對勁了?

他還是沉默地跟在燕凌身後,微微低垂腦袋,偶爾抬頭看一眼燕凌的背影,又很快低下頭,彷彿害怕被發現一般。即使看不到他的正臉,但從他遲滯的腳步和不自覺絞緊的指尖來看,不難發覺他的黯然失措。

常安寧伸出手暗暗點了點前面的兩個身影。

而今,看著眼前這個風華如舊的故人,心中因為認錯人而帶來的那種煩躁感逐漸淡去。燕凌霄覺得,這才是自己夢中那個影子該有的模樣。

澤生愣了下,不自覺地收緊掌心,重重掐著自己的指尖,而後順從地垂下頭顱,低聲應是。

言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冷漠。

常安寧與敖文天對視一眼,皆是遺憾自己昨夜睡得太沉,錯過了瞭解事情原委的機會。

但他還是這樣做了,那晚月華似練,劍光飛逝,他對著燕凌霄揮出的每一劍,都帶著一往無前的堅定信念。目光清明,無所退懼。

不知不覺他已經走出了一段長長的距離,溪流回轉,視野陡然開闊,他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一直被遮住的月亮在此時終於冒出頭,柔和的月光薄紗似地從夜空中傾落而下。

敖文天聞言也打量起這兩人,燕凌跟之前一樣,不急不徐地走在隊伍不遠處,挑著蔭涼的地界走,與眾人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下山的路上,聞人月朗對眾弟子道:“你們該回去了。”

“不對勁?”敖文天摸不著頭腦:“哪裡不對勁。”

超然不群,遺世獨立。

如果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一隻剛被主人訓誡過的小狗,不明白自己犯了甚麼錯,失魂落魄的,本能地想要親近主人,又怕惹對方生氣。

強大從容,沒有破綻,如亙古不變的月光,永遠高懸天邊。

這個地方距離萬靈宗不算近,他們就算是日夜兼程,也得花上近兩日的功夫才能抵達宗門。而現在魔亂四起,到處都不太平,誰也不知道這兩日裡他們會不會遇到甚麼意外。

敖文天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疑惑道:“寧寧,你老是往後看甚麼呢?”

聞人月朗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已有數年時間未與宗門聯絡了。不過他有自己的苦衷,仍不打算回去,只是道:“煩你幫我向掌門以及各位長老帶個信,就說我一切安好,請他們不必掛心。”

而澤生……

這下除魔的任務才算是徹底完成了。

一夜過去,常安寧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似乎變得不一樣了。她的目光頻頻在燕凌霄與澤生身上來回偷瞄,好幾次因為走路不留神差點摔倒。

他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劍鞘,對眾人道:“好了,天色不早,你們趁早上路吧。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他話音未落,神情忽然一凝,感覺到了手中微瀾劍發出的輕顫。

燕凌霄沿著河岸緩緩踱步,水聲擾人,他越走越心煩,胸口似乎鬱結著一口氣,怎麼都順不下去,心臟隱隱傳來一股陌生的酸澀痛楚,他不由得眉頭緊鎖。

那時他嗜殺暴虐的惡名早已傳遍了仙門百家,而對方還不是劍神,雖劍術了得,但也不過只是小有名氣而已。

伸手撫上胸口,掌下是跳動的心脈,規律的起伏並無任何異常。

他為何會產生這樣奇怪的感覺……

燕凌霄本可以殺了對方,但他沒有。

他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見到聞人月朗時,也是在這樣一個月色明朗的夜晚。

常安寧猶豫片刻,還是問道:“聞人前輩,您真的不與我們一起回去嗎?宗裡的長老們找您許久了。”

聞人月朗在劍道上的天賦極高,高到再給他幾百年的時間,他或許真的能對燕凌霄產生威脅。後來燕凌霄有無數次動手的機會,可以輕易將這個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但他都沒有。

看著眼前這一幕,燕凌霄慢慢停下腳步。

第一次見面,聞人月朗便從燕凌霄手中救出了數十名正道弟子,即使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殺人如麻的魔尊,即使他明白以那時的修為根本不足以與之抗衡。

翌日,眾人休整好後,沿著山路繼續向南排查。

“燕凌師兄和澤生,他們兩個人是不是吵架了?”

聞人月朗抱劍立在岸邊,看著銀光粼粼的溪水,神情沉謐悠遠,彷彿與身後連綿的山嶽和深林渾然一體。

燕凌霄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若有所思。

“哇……不愧是聞人前輩,這速度也太快了!我甚麼時候趕上他的一半呢……”

常安寧索性拉著他一起落到了隊伍末尾,光明正大地看著前面的人,低聲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弟子們望塵莫及地感嘆了幾句,便聽話地踏上了回宗的路程。

“總算是結束了啊!”

常安寧仰天發出一聲喟嘆,出宗不過十來天,她卻感覺好像過了大半年,每天都很疲憊,又不可避免地有些興奮,她也是完成過除魔任務的人了啊!

敖文天同樣也很興奮,不過令他興奮的點是另外一個。

“終於見到劍神本尊了,果然和傳聞中說得一樣強大!”

他打小便聽說過劍神縱橫九州的名號,心中嚮往不已,直接將對方當作了自己人生的目標,就連加入問劍峰,也是出於對聞人月朗的崇拜,想要成為和對方一樣厲害的劍修。

可他又想起不久前燕凌徒手接下聞人月朗的一劍,苦笑道:“不過我是真沒想到,燕凌的實力竟如此深不可測。”

他在宗門大選時單方面與燕凌結下了樑子,後來兩人又同時拜入了問劍峰,如果說一開始得知對方靈氣親和力十級時他還心有不甘,認為燕凌不過是運氣好天賦好,那麼在後來,當他親眼看見燕凌輕而易舉地消滅了讓他束手無策的魔物時,他便已經徹底心服口服,能夠坦然面對自己確實不如對方的事實。

常安寧狡黠一笑:“我從一開始就看出來燕凌師兄有多厲害啦!”

她說著,下意識去尋找燕凌霄的身影,卻發現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時已然空無一人。

“欸?燕凌師兄人呢?”

“澤生也不見了!”

蒼穹中劃過一道流光,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密林深處飛掠而去,在後方留下長長的拖尾。

與眾人分別後,聞人月朗便以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遠離他們,微瀾劍的劍身不停顫動,發出一陣又一陣嗡鳴,那意味著它感應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正散發出強烈的戰意。

聞人月朗方才便察覺到一股及其霸道的氣息正在向他們飛速靠近,預感將有一場苦戰無法避免,這才匆忙辭別了萬靈宗弟子們。他們的修為還太低,若是被戰鬥波及,他很難分出心思去保護他們。

畢竟,如果來的人是他猜想的那位的話……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等到距離拉開得足夠遠,再也感應不到弟子們的氣息時,他心神微松,收劍落地。

此處位於深山之中,是一片人跡罕至的竹林。竹影婆娑,青墨一色,本該是淡遠雅緻的景象,卻因為嗚咽般的風聲顯出幾分肅殺。

聞人月朗執劍立於滿地枯葉中,幾片伶仃的尖細竹葉不知從何處打著旋飄下,交縱的脈絡清晰可見。

周圍看不見人影,耳畔卻捕捉到了極微弱的風動,聞人月朗神色端凝,朝著風來的方向毫不猶豫地出劍——

時空彷彿凝滯了片刻,然後是轟天裂地的一聲巨響,恐怖的氣浪蕩開,身側大片翠竹瞬間被攔腰截斷,竹林退潮般矮了下去。

竹葉漫天飛舞,許久後才寂然落地,露出其後站著的那道黑色身影。

聞人月朗面色沉肅,看著對方冷冷道:“你終於來了。”

眼前之人身上裹著一襲黑袍,帽簷寬大,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隱隱看見蒼白面板上的一小片魔紋。他光是站在那裡,不言不動,便已極具壓迫感,濃郁的魔氣不間斷地從他袖擺中彌散而出,所經之處草木凋敝,仿若死神現世。

此人正是魔尊若寒。

隔著濃重陰影,他的目光有如實質般死死盯著聞人月朗的臉,原本深井般無波的神色被某種強烈的情緒所取代,暴戾黑眸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兇光,似乎想要將面前的人撕咬吞噬殆盡。    下一秒他周身魔氣暴漲,迅雷烈風般朝著聞人月朗猛衝而去,出手便是殺機,沒有留下半分餘地。

聞人月朗提劍迎戰,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猝然交匯,每一次過招,都會掀起一陣暴烈的罡風,尖銳的破空聲響徹不停。兩人動作迅疾,縱躍如飛,皆是各自領域內登峰造極的人物,不過瞬息之間便已交手百回,周圍碎石翻飛,樹木傾頹,一片慘象。

他們看似不分伯仲,然而越打聞人月朗的心情便越沉重。

無他,若寒實力提升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他早該想到的,能在短短兩百多年的時間裡從無名小卒登上魔尊之位的人,怎麼可能沒點手段。

而他自己……自從目睹前任魔尊在他面前隕落後,無論他如何努力,都再也找不回當初那種純粹的劍意。

劍之一道,講究的是擯除雜念,制心一處,若是心中有所顧念,便無法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

世人皆道他在劍道上的造詣無人能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不能破除心魔,他的修為……恐怕再難寸進!

這幾年來若寒一直在追殺他,兩人上一次交手是在兩年前,那時他們尚能分庭抗禮,打成平手,而這一次,聞人月朗發現自己竟隱隱有了敗象!

察覺到這一點時,他的神念微不可察地動搖一瞬,對方沒有放過他這一瞬間的遲滯,化氣為刃,直接攻破了他的護體劍意,他的右肩上立刻出現一個血洞,魔氣尋到機會猛地鑽了進去。

聞人月朗臉色一白,隨即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右手齊肩斬去,下一秒他的腹部受到猛擊,整個人如隕星般重重砸落在地。

高手間的對決,定勝負往往只需要最關鍵的一擊。對方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黑色身影帶著狂嘯的烈風疾馳而來,直指他的命脈。

力量耗盡,護體劍意被破,體內又有魔氣侵擾,聞人月朗正是虛弱至極無力應戰的時候,而若寒完全就是為了取他性命而來,絲毫沒有收手,最後一擊凝聚了所有的力量,這一擊若是真的打中,聞人月朗必死無疑。

他倏地抬眼,眸子中清晰倒映出了對方逐漸放大的身影,轉瞬間便到了他的面前。

“轟——”

魔氣爆發,席天卷地,方圓數十米內的草木盡數化為灰燼。

這致命的一擊沒有落空,卻也沒有落到聞人月朗身上,有人幫他擋住了。

方才分別時,燕凌霄便看出聞人月朗神色有異,正好他也不想回萬靈宗,索性隱去氣息跟在他身後,沒想到來時卻剛好撞見聞人月朗險些被殺的一幕。

他頓時怒意橫生,不假思索縱身迎了上去,接下黑衣人的最後一擊。

對方擺明了是要讓聞人月朗死,這一擊的力量相當恐怖,不過燕凌霄盛怒之下爆發出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兩人交手時距離極近,看清他臉的那一瞬間,若寒瞳孔驟縮,怔怔凝視著他,動作僵住,滔天的魔氣竟有了潰散之意。

燕凌霄沒有錯過這個機會,他雙目冰冷,反手將靈劍刺入了對方的心臟,劍鋒貫穿了若寒的胸膛,直接破體而出。

燕凌霄擋在聞人月朗面前,再次轟出一掌,這一掌蘊含了他十成十的功力,不偏不倚地落在若寒胸口,他的身軀頓時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而出。

而就在他飛出去的前一秒,迅疾的掌風掀起了他的兜帽,蒼白的面容在燕凌霄眼前一閃而過。

燕凌霄明顯怔愣了一下。

怎麼是他?

他還沒來得及做甚麼,身後的聞人月朗忽然將他拉了過去,然後掌心燃起一道符籙,烈焰衝地而起,火光熄滅後,兩人身形消失不見。

鏖戰之後,原本層疊起伏的竹海已被夷為平地,地面上到處是凹陷的深坑,魔氣混雜在溼潤的泥土中,迅速帶走了其中的生機。

方才的戰鬥早已將這整片地域的生物都驚走,停戰不過片刻後,此處便淪為死一般的寂靜。

若寒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長劍穿透了他的心口,暗沉的血液沿著劍柄滴滴答答往下流,顏色是怪異的青黑。

許久之後,他的指尖微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他伸出手握住劍柄,將深埋進自己血肉中的長劍一寸一寸地拔了出來,劍身離體,他猛地咳出幾口鮮血。

兜帽落下,一直不示於人前的容貌便露了出來。

以暴虐兇殘著稱的魔尊,其實長了一張堪稱柔美的臉。眉峰淺淺,睫羽纖長,眼尾微微下垂,透著無害的稚氣,唇珠嫩紅飽滿,卻因為習慣性下壓的唇角而顯出幾分乖戾。

他的面板是一種病態的蒼白,襯得原本就暗淡的眸子更加深晦,彷彿一眼望不見底的深淵。右半張臉上,大片的暗紅色魔紋爬滿了整片面板,一直延伸到頸後,妖異而不祥。

魔氣與靈氣相剋,燕凌霄的靈力消融瓦解著他的血肉,他唇色慘白,想要起身,卻又因傷重再次倒下。

他狼狽地跪倒在地,脊背戰慄著,幾乎能透過衣袍辨出他分明的脊骨。黑袍被鮮血浸潤,他攥進了手中的靈劍,神情空洞,茫然的目光落在燕凌霄方才出現的地方,那裡已經空無一人。他睫羽輕顫,淚珠便突兀地從眸中滾落下來。

另外一邊,聞人月朗用傳送符帶著燕凌霄遠遁,傳送符的效果由注入的靈力多少決定,聞人月朗強弩之末,用不出多少靈力,所以兩人沒能傳送到太遠的地方。

兩人的身形剛出現在林間,聞人月朗便吐出一口血,身軀往下滑落。燕凌霄扶起他,目光落在他空落落的右臂處,擰眉道:“你的手?”

聞人月朗閉上眼,臉色蒼白:“魔氣入體,我若不及時做出取捨,失去的便不只是一隻手臂這麼簡單了。”

燕凌霄做過魔尊,他當然知道魔氣對正道修士的傷害有多大,聞人月朗斷臂保命是最明智的選擇。可他斷的是右手,對劍修來說,失去了右手,就相當於失去了握劍的機會,實在沒法讓人不在意。

源源不斷的鮮血染紅了二人的衣服,燕凌霄點了他肩上幾處大穴止血,沉聲道:“我帶你回萬靈宗療傷。”

“不可!”聞人月朗拉住他,虛弱道:“魔尊恨不能將我殺之而後快,此時回宗,極有可能連累宗門,我不能這樣做。”

“那你還能去哪?”

“先離開此處。”聞人月朗道。

燕凌霄帶著他一路疾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不多時便撞見另一個人。抬眼一看,竟是澤生。

“你怎麼也來了?”

澤生捂著胸口,見兩人渾身是血,愣了一下,發現燕凌霄身上沒有傷口,提起來的心又落了回去。

很顯然,他是跟著燕凌霄來的,不過沒跟上。

事態緊急,不等他多問甚麼,燕凌霄便單手將他拎起,飛快地離開了這裡。

等下了山,徹底離開了能被探查到的範圍,他才將兩人放下。聞人月朗一路上都在暗自療傷,如今臉色已經好了許多,但失血過多,唇色依舊寡淡。

燕凌霄問他:“這便是你一直不回宗的理由?”

聞人月朗無可奈何道:“魔尊的實力已臻化境,仙門百家無人能與之抗衡,我只能避其鋒芒。”

說完他又悶聲咳了幾下,雙頰染上不自然的紅暈,連呼吸都微弱了幾分。

燕凌霄與他相識數百年,從未見過他這般虛弱的樣子,想到當時自己看到的魔尊的模樣,只覺得費解:“他為何要殺你?”

“誰知道呢……”聞人月朗緩過氣來,喘氣聲艱澀:“總之,我們先去靈蘊鎮觀望些時日,若魔尊真的遷怒於宗門,我們必須儘快回去支援。”

靈蘊鎮是千門山下的一座小鎮,訊息靈通,與萬靈宗距離不遠。

燕凌霄想起自己在若寒身上刺的那一劍。

那一劍直接穿透了對方的心脈,就算不死,恐怕也是重傷。思及此處,他不知怎得心頭便有些發沉,面色寒涼道:“他現在沒那個能耐。”

話是這麼說,他最後還是遵從了聞人月朗的意願,將他帶到靈蘊鎮暫時隱居。

三人易容後在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裡開了兩間房,聞人月朗在房中打坐療傷,燕凌霄便在隔壁房間時刻關注他的狀態,若有任何意外也好及時出手搭救。

靈蘊鎮背靠萬靈宗,來來往往的能人異士不在少數,隨意擺在路邊的小攤上賣的也都是些外界不多見的好東西,即使入了夜街道上也依舊喧囂。

燕凌霄一直守到深夜,終於感應到隔壁屋子的氣息逐漸平穩,看來聞人月朗已將傷勢穩定下來了。

他心神微松,這才有功夫分神關注到其他事情,他見澤生一直沉默地捂著心口,似有痛苦之色,便問道:“你受傷了?”

澤生竭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不那麼顫唞。

“主人,我沒事。”

其實有事。

他的心臟很疼,就好像有人拿刀狠狠刺了進去,再用力翻攪,疼得他面色慘白,幾乎要喘不過氣。

但主人為了聞人月朗都已經這麼耗費心力了,他又怎麼能因為自己的一點小事再讓主人費神呢……

他咬緊下唇,將快要溢位唇邊的痛吟生生嚥了下去。

同一時間,魔族大殿上。

“啟稟魔尊,探子來報,聞人月朗及與他同行之人並未返回萬靈宗。”

魔將低頭恭敬稟報,尊位上悄然無聲,他也不敢抬頭。他早已習慣了魔尊陰鬱的性子,稟報完便默不作聲自行退下。

他不敢抬頭,自然也就沒有看見,魔尊渾身浴血地跪在尊位前,將額頭抵在一件寬大的玄色外袍上,姿態馴順,猶如一隻正在接受主人撫摸的,忠誠無比的鷹犬。

一陣風吹過,殿上燭火搖曳。

自前任魔尊死後,這空蕩蕩的大殿便寂寥了百年,而與它一同沉寂的,還有空守在尊位前,仿若行屍走肉般的孤獨身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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