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自重
街邊小攤琳琅滿目, 吆喝叫賣聲不斷,人來人往甚是繁榮。季陵在攤位之間逗留了一會兒,很快就買齊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目光流轉, 瞥見隔壁攤位上擺的小玩意兒時忽然一頓。
那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嫗擺的攤,不大不小的攤位上滿是手工編織的各類飾品, 看起來十分精巧,奪人眼球。
季陵回頭看了眼, 白孤乖乖地牽著他的手, 鼻尖輕聳, 似乎正在嗅著甚麼味道。也不看路,手上一拉,他便跟著走。
白孤嗅覺靈敏,被空氣中的某種味道勾住,戀戀不捨嗅了好久, 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個從來沒注意過的攤位前, 定睛一看,面前擺滿了模樣各異的小玩具, 其中還有毛茸茸的布偶,是他最喜歡的那種。
他不自覺抓緊了季陵的手,望向對方的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希冀。
買一個吧……買一個吧~
討食的小動物可憐又可愛, 一雙眼睛能把人心都瞅化了, 惹得季陵多看了好幾眼, 似乎被纏得不行了才勉為其難頷首同意, 隻字不提自己本來就是打算買給他的。
要想馬兒跑得好, 首先得讓馬兒吃飽。季陵達到目的之前, 向來不吝於以這樣的低成本投其所好, 用點小手段把人哄高興了,才好叫他給自己辦事。
季陵隨意在攤位上掃視一圈,視線在角落一個小狐狸形象的布偶上定格。他伸手拿起,小狐狸身體團在一塊,酣睡的姿態栩栩如生,長長的大尾巴絨毛軟和,讓人忍不住來回摩挲。
布偶遞到白孤眼前,季陵問他:“這個喜歡麼?”
“喜歡!”
白孤悄悄瞄了季陵一眼,自從跟在季陵身邊之後,他就再也沒敢把尾巴露出來過了。
季陵看了眼天色,此時還未到正午:“距離我們用完早飯才不過一個時辰。”
肚子發出羞澀的叫聲。季陵朝他看過來,白孤的指尖在小小的狐狸尾巴上打轉:“餓了。”
白孤立刻丟下手裡的小兔子,眼珠子跟著狐狸尾巴一晃一晃。
“咕嚕嚕……”
循著香味來到一家酒樓,原來是這家的燒雞出鍋了。
二人在客棧吃的早飯是清淡的白粥小菜,白孤當時就吃得直犯惡心,不過他掩飾得很好,出來之後這街上不知從哪裡飄出來一陣肉香,讓他飽受摧殘的嘴巴饞得不行。
季陵討厭妖,他得把自己的身份藏好才行。
吃飽喝足,白孤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時,都還在稀罕季陵今天買給自己的東西。幸福來得太快,以至於他都有些暈乎乎的。
但……
付了錢,白孤把小狐狸系在腰間,狐狸尾巴隨著走動晃晃悠悠,他愛不釋手,走兩步就要摸一下。
剛出鍋的燒雞色澤金黃,鮮嫩多汁,饞嘴的小狐狸看見便走不動道,化身撒嬌纏人精,終於得到了兩隻燙手的雞。
他也有尾巴的,比這個還好摸。
他看向季陵,對方已經在榻上睡下了,窗外微風和緩,屋內呼吸均勻。
季陵睡著睡著,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細微響動,像是衣料摩攃發出的聲音,他警戒心很強,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醒,可這次不知為何他卻沒有立刻清醒過來,像是潛意識裡知道沒有危險一般。
懷中悄無聲息擠進了一具溫熱的身體,手臂纏著他的腰身,貼得很緊。矮塌本來就不是給人睡覺的地方,季陵一個人睡下都勉強,更遑論再多一個,本就逼仄的空間更加緊張起來,翻個身都困難。 季陵在一陣擠壓感中慢慢睜開眼睛,往下一瞧,白孤枕著他的胳膊睡得安安穩穩,渾然不覺稍微側身就會掉到地上。起伏的呼吸灑在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布料,他似乎能感受到那份熱度,在他心口微微發燙。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淺淡月光,地面反射出些許清輝,隱隱照出懷中這張足以顛倒眾生的妖孽面容,烏黑柔順的髮絲極長,在榻上鋪陳還不夠,又順著邊沿滑落到地上。季陵伸出手,似乎想要將它攏回來,這個念頭剛生出來便被季陵摁了回去,他抬眸看向房間裡唯一的一張床。
床上空空蕩蕩,被褥掀在一旁。
放著好好的床不睡,非得和他擠在榻上。
季陵盯著白孤的臉,目光和窗外的月色一般涼。
既然如此,那便讓給他好了。
季陵起身,換到床上面朝著牆壁睡下。
睡意還未來得及醞釀,身邊的床褥便往下陷了陷,緊接著後背貼上一片柔軟,從身後繞過來的手臂面板白皙細膩,泛著玉石般瑩潤的光澤,觸手卻比玉石更為溫熱。
如此溫香軟玉在側,怕是連柳下惠也該難以自持,偏偏床上那人感覺不到一般,半點動靜都沒有。蓄意勾.引沒能成功,放在狐族是要遭恥笑的,白孤目光微斂,探出身子靠近季陵,伸出一截溫熱殷紅的舌尖,在他耳垂上輕吻舔咬,雙腿也更為過分地纏住對方的下腹。
白孤唇色豔麗,目光含情,垂眸向下看時,眉下那顆赤色小痣便顯露出來,點在眼尾上方,暈染出風情萬種的意味來。他眼神放肆,手也不老實,季陵終於不再放任他,一把抓住正在自己胸口作亂的手,嗓音低啞:“你在做甚麼?”
當然是勾.引你啊。
白孤被這聲音激起一陣酥|麻,他心裡牢記著狐族引誘人類的法則,敵退我進,敵進我退,季陵一發難,他便停止動作,偏頭把臉輕輕靠上對方的肩膀,神色嬌弱委屈。
“郎君,外面好大的雷聲,我睡不著……你能不能抱抱我?”
彷彿應和他的話一般,方才還風和氣清的窗外忽地響起一聲驚雷,接著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將整個屋子照亮了瞬間。
白孤瑟縮了一下,將季陵纏得更緊,渾身都散發著“我好柔弱郎君快來保護我”的氣息。
據說這樣的姿態最能激起男人們的保護欲,男人都是好強的生物,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展示自己膽量的機會,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美人面前。
就在白孤以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心上人擁入懷中時,他忽然聽見一聲嘆息。
季陵拂開他纏在自己身上的手,半撐起身子看向他,目光清明:“白孤,你我皆為男子,如此痴纏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這句話不知怎麼刺激到了白孤,他心口一疼,瞳孔驟縮,猛地抓緊了身下被褥,偽裝出的嬌柔姿態消失不見。
“君子?我從未想過要做甚麼君子。”
他毫無預兆地拉近兩人間的距離,身上浸染墨香,動作卻是與之全然相反的曖昧旖旎。白孤指尖在季陵臉上流連,從眉間下落,一路劃到唇瓣,眸色漸深。他撥開季陵臉側的髮絲,欲要吻上去時,季陵忽地一偏頭,溫軟的唇瓣便只落在唇角。
季陵聲音冷淡:“請自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