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自閉(倒v開始)
從長久的混沌中清醒過來時, 紀珩感覺到背後靠著溫熱的胸膛, 向下一看,自己的掌心被人輕輕釦著。
白皙修長, 骨節分明。紀珩一眼就認出這是遊川的手。
這樣的認知使他下意識攥緊了這隻手,掌心傳來撕裂般的痛意, 他卻只是轉頭對上游川看過來的視線。
對方神情平和, 甚至對自己勾起一個笑容。
紀珩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他急切地抓住遊川的肩膀,撫摸對方臉龐的指尖顫唞。
“遊川……你沒走?”
失而復得的喜悅與惶恐一齊湧上心頭,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在做夢。
遊川握住他的手,在自己的臉上輕輕蹭了蹭,抬起眼睛看著他:“嗯, 沒走。”
不出意外的話, 以後都不會走了。
見紀珩仍然不太敢相信,遊川道:“那件事情不是你做的, 對嗎?”
“不是我做的!”
遊川一手橫過紀珩的腰背讓他靠在自己肩頭,一手放在紀珩頭頂,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愛憐的姿態彷彿正在給受了驚的幼崽順毛的貓媽媽。
遊川找到了他壓在抽屜最下面的藥瓶,把藥片和溫水一起端到紀珩面前。
紀珩怕了,他真的怕了。他現在一閉眼看到的就是遊川面對著自己毫無感情的冷漠眼神,他怎麼可能敢再重蹈覆轍?
紀珩還有些恍惚,接過水杯的時候沒拿穩,整個水杯順勢傾倒,掉到地面炸出一地碎片,發出極清脆的聲響。
紀珩的睫羽輕輕顫動了下,隨即他意識到遊川指的是哪件事,心臟忽然便揪緊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他感受到遊川和自己同樣急促的,劇烈的心跳,正在他掌心下搏動。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
“我知道錯了, 我不敢……我不敢了!你信我, 你相信我啊……”
紀珩點點頭。
待到紀珩紊亂的呼吸稍稍平復了些,遊川與他拉開一點距離,不露聲色地觀察他的狀態:“是不是很難受?我去把藥拿來,你吃一點,好嗎?”
驟然被擁入寬厚的懷抱,他還有些沒緩過神,推著身前的胸口掙扎了一下,然後馬上被對方抱得更緊。
他生怕遊川再次誤解自己,滿腦子都想著要怎樣讓對方相信他,再無餘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最後他近乎崩潰地抓住遊川的肩膀,手臂上青筋暴起,眼底爬滿血絲。
紀珩整個人瑟縮了一下,呆呆地看著滿地狼藉,忽然起身下床,低著頭伸手去撿那些碎玻璃渣,整個人慌亂得不像話。
遊川在他耳畔柔聲道:“你沒有做錯甚麼,沒有人會怪你。”
他聲線顫唞, 緊緊盯著對方不敢眨眼, 眼底很快泛起溼潤的光澤, 紀珩用力攥緊遊川的手, 急切地重複喃喃: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遊川你相信我好不好?”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尖銳的碎塊朝上躺著,紀珩伸手就要去抓,遊川瞳孔一縮,快速伸手把他拉回床上坐好,翻來覆去檢查他的掌心:
“沒劃到吧?”
紀珩抽回自己的手,眼睛依然盯著地面,看樣子還想下去撿。 遊川看不下去了:“紀珩。”
紀珩驚了下,總算放過了那堆碎片,目光小心翼翼地轉到遊川臉上,觸及對方鄭重的神色後他又馬上垂下眸子。
遊川傾身,與他的目光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讓他無處可躲。他伸手覆上紀珩耳側,拇指在對方耳後輕輕摩挲,帶著安撫意味。
他直直看進紀珩的眼睛,聲音柔得如同情人呢喃的愛語。
“紀珩,你到底在害怕甚麼?”
紀珩身體僵直著,放在床單上的手指一點點收緊。他從來不是甚麼謹小慎微的人,如今卻變得草木皆兵,一點風聲都會刺激他敏[gǎn]的神經,讓他變得焦慮難安。
他已經處於自我封閉的狀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再理會外界的聲音,拒絕交流。
遊川就這麼抱著他靜靜坐了會兒,然後給任景輝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後,任景輝提著自己的藥箱趕到現場,小心給紀珩做了初步的檢查後,他一臉複雜地摘下聽診器。
“他現在的精神狀態糟糕到了極點,你到底對他做了甚麼?”
他語氣裡責備意味很濃,遊川沒有多解釋甚麼,只是問道:“他怎麼樣了?”
任景輝沉沉地嘆了口氣:“看樣子他的情況你已經清楚了吧?”
遊川點頭肯定。
任景輝看向紀珩,恨鐵不成鋼道:“我就知道他這個樣子肯定瞞不住,還不如早點告訴你,也不至於搞得像現在這麼糟糕。”
紀珩鴕鳥一樣把頭埋進遊川肩窩,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很少有人知道,趙家……也就是紀珩母親那邊,其實有精神病遺傳史。紀珩的病正是遺傳自他的親生母親。”任景輝嘆了口氣,他並沒有親眼見過趙妤,不過能養出紀珩這麼一個偏執的瘋子,那位傳聞中從容秀雅的女性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他繼續道:“這種病比較特殊,沒有特定的發作規律。只是患者不能受到過大的情緒刺激,否則就容易失去情感自制力,性格越來越偏激極端。而發病時伴有頭暈頭痛,身體痙攣等症狀又常常會加重他們的恐慌感,使他們的言行變得更加失控。”
“不同患者的症狀有輕有重,紀珩的情況本來不算太嚴重,加上他情緒閾值高,日常事務很難刺激到他。只要他每天按時吃藥調養,是可以將情緒穩定在正常狀態的,可是……”
可是紀珩偏偏遇到了自己喜歡到骨子裡的人,對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的心神,一句話就能讓他丟盔卸甲。紀珩在這樣一個人面前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說到這裡,任景輝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遊川,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遊川低頭看了看紀珩,眼底有莫名的情緒閃動:“這麼說……是我害了他。”
“倒也不必這麼說……”他承認錯誤的速度太快,弄得任景輝有點不自在,好像是自己在為紀珩撐腰似的,其實他只不過是個醫生罷了。
遊川看向他認真問道:“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好起來?”
“還得繼續吃藥,我之前開的那幾種……”任景輝餘光瞥了眼散落滿地的藥片,眼角抽了抽,認命道:“我再重新開一次。”
他一邊開藥一邊囑咐道:“藥物只能起到輔助治療的效果,要想真正減輕他的病情,最重要的是讓他情緒保持穩定。儘量事事都順著他的意思來,他想做甚麼就讓他去做,他喜歡甚麼就給他甚麼。”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字:寵。
一切都交代清楚後,任景輝識趣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關門前又轉過身,嚴肅地再次強調了一遍:
“他現在這個狀態很危險,絕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切記切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