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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奶茶好喝嗎

第三章 奶茶好喝嗎

雙唇即將貼上的瞬間,清晰的敲門聲打斷了二人的動作。

趁著紀珩稍微分神的機會,遊川迅速從他懷裡抽身,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清了清嗓子,朝門外朗聲道:“請進。”

年輕的助理小劉剛推開門便對上自家總裁明顯不大高興的表情,頓時心裡一緊,求救的目光下意識飄向一旁溫和可親的新任秘書。

“有甚麼事嗎?”遊川道。

“兩位股東在會議室等著紀總,說是有事商談,請紀總過去。”

“知道了,你先出去。”

紀珩發話,助理如獲大赦,轉身出去了。

紀珩捏著眉頭道:“早上才趕走了一個,又招來兩個,還是真是捅了耗子窩了。”

公司的股東們和紀珩不和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雖說紀珩擁有絕對的主導權,但股東們存心要給他找事的話,解決起來也得費點時間。

“一份芋泥奶茶,大杯,去糖加冰。”

兩人坐在角落,左邊是一扇透明大窗戶,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高大的梧桐樹遮住斜陽,昏黃的日光鑽過樹影落到桌上,劃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線。

紀珩很久沒有睡過這麼清淨的覺了,睡醒之後整個人都慵懶起來,美中不足的是,他那盡職盡責的小秘書在旁邊提醒他:“紀總,今天的任務沒有完成,每天可得加倍補回來。”

待遊川入座,他又去前臺點單。

“朋友。”

他清醒時強勢又霸道,睡著了卻顯得格外柔軟,彷彿周身尖銳的稜角都暫時乖順地收了起來,只顯出一種不問世事的純白,極具迷惑氣息。

這是中學時期遊川最常點的,舒亦澄一直記得。

紀珩一手撐著額角,腦袋微垂,閉上眼睛呼吸綿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扇參差的陰影。

是舒亦澄發來的。

這次他們找的麻煩似乎有些棘手,紀珩是冷著臉從會議室出來的,不過照遊川對他的瞭解,對方肯定也沒討著好。

幾分鐘後,去糖加冰的芋泥奶茶放到了遊川手邊。

這是兩人都極為熟悉的景色。

紀珩臉色不太好:“有約……和誰?”

【我們見一面好嗎?】

他把抽屜一合,表情鎮定:“現在是下班時間,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可以啊。”剛睡醒的紀珩很好說話,“不過明天的加班費遊秘書可要提前結給我。”

遊川盯著那短短的幾個字,被熱水燙了一下才回神。指尖微紅,灼熱的刺激感彷彿在提醒著他甚麼。他出神半晌,低下頭,慢慢打字回覆:【今天下午六點,老地方】

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紀珩滿腦子都是那檔子事兒,這一點他早就習慣了。

遊川輕輕放下咖啡,沒有吵醒他。

“川哥,這裡!”他立刻露出毫無陰霾的笑容,朝著遊川揮手。

高中那會兒,他們放學後總會來這裡,點上兩杯最便宜的奶茶,一坐就是好久。久到舒亦澄做完作業,遊川抄完作業,奶茶也該喝完了。

他提前了半個小時,但到達時常坐的位置已經上已經坐了人。

剛在一起的那段時間,紀珩的佔有慾太強,他牢牢盤踞在遊川身邊,安排他的生活,限制他交友,甚至無法忍受他的目光過多地停留在旁人身上,兩人沒少因為這件事產生矛盾。

遊川聽出潛臺詞,毫不意外。

紀珩不自覺地掐了下指尖,意識到自己問得過了。

紀珩倒進椅子裡,面無表情地盯著頭頂的白熾燈,明亮的燈光將他眼下青黑照得一覽無餘。

“哎。”紀珩叫住他,“晚上有個聚會,你跟我一起去。”

“早去早回。”紀珩道妥協道。兩人關係好不容易才開始緩和,他不想前功盡棄。

“不是說六點嗎,你怎麼來得這麼早”舒亦澄問。

離開公司後,遊川開車去了第二中學附近名叫“避風塘”的奶茶店。

他去茶水間準備咖啡,等待的間隙收到訊息提醒。

“現在是你在等我。”遊川扎開奶茶喝了一口,順手放了回去。

衝好的咖啡熱氣嫋嫋,清苦的香味揮發出來,靠近一聞便能讓人醒神不少。遊川端起它進了辦公室,卻發現桌前坐著的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其實公司的事務並沒有他安排的那麼多,但他需要給上司找點事,不然對方就會找他的事……各種意義上的。

遊川也有些睏意,這才想起來他們昨晚似乎荒唐到了深夜。

“難得有機會過來,我早點來多坐一會兒,也算是懷念懷念校園生活。”

遊川默了默,語氣有些無奈:“普通朋友。”

“今晚不行。”遊川道:“有約了。”

正是放學的時候,學生們來來往往,奶茶店裡盈滿歡聲笑語,一身正裝身形高大的遊川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招來不少羞澀隱晦的目光。

叼著吸管發呆的男生餘光瞥見了甚麼,忽然轉過頭。

“甚麼朋友?”

有一次遊川意外打破了店裡的玻璃窗戶,因為賠不起錢,兩人還被迫在這裡做了一個周的免費苦力還債。

想到這件事,舒亦澄“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捂著嘴道:“你記不記得那次……”

兩人視線相交,心照不宣地想起了同樣一件事情,遊川被他感染,也笑了起來。

“那次多虧了你幫我一起幹活兒,不然我還得再熬一個周。”

“這有甚麼。”舒亦澄道:“你幫我那麼多,我能為你做的太少了。”

舒亦澄小時候身體不好,性格也膽怯內向,再加上蒼□□致的外表和小心翼翼的行事風格,被班裡其他男生排擠,甚至差點遭到霸凌。

每次他受欺負的時候,遊川都會挺身而出,將欺負他的人都趕走,還會揮著拳頭警告對方。久而久之,同班人都知道了舒亦澄有一個高年級的哥哥護著他,不長眼來找事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遊川笑著對上他的眼睛道:“我答應過你爺爺,要好好保護你。”

舒亦澄愣了愣,表情肉眼可見地落寞下來。

“啊……哈哈,原來是這樣。”    他乾巴巴地找補:“我還以為……還以為……”

“你不會是聽多了那群兔崽子的胡話,被帶偏了吧”遊川狀似頭疼:“那些話你可不能信啊!”

舒亦澄眉眼柔和,一直被遊川護著,當初沒少被人開玩笑,說他是遊川家裡的童養媳。那時候年紀小,這種話聽聽就過去了,遊川從來沒放在心上。一直到前世舒亦澄和自己表白時,遊川才知道原來他對自己有著這樣的感情。

一直以來舒亦澄在他的心裡就是需要自己保護的人,對他,遊川從來沒有過別的心思。他不知道對方的感情是甚麼時候產生的,但他卻因為這份本不該有的感情吃夠了苦頭。這一次,遊川想讓他遠離自己,遠離紀珩,過他該過的安穩生活。

舒亦澄垂眸看著半空的奶茶杯,沒有接話,半晌悶悶出聲道:“你這段時間上哪去了?我怎麼都聯絡不上你。”

電話不接,資訊不回,遊川像是忽然從他的世界中消失了一樣。

“換了個工作,這幾天太忙了。”遊川沒有細說,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從自己身上引開:“你的畫展呢,準備得怎麼樣了?”

舒亦澄從小就對繪畫展現出了極大的天賦,現在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家了。

“早都準備好了。”

舒亦澄的眼裡一下就有了光,他繪聲繪色地向遊川描述自己的設想,又見到了哪位仰慕已久的行業大觸,得到了哪些前輩的誇讚……一說到這些,他幾乎停不下來,一點也看不出曾經靦腆怯懦的影子。

遊川一直專注地聽著,不時給出自己的意見和肯定,他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男孩的身上,在某個時刻終於引起了對方的侷促,他訕訕地停下了自己的傾訴。

“我……我一直說這些,你聽著是不是挺無聊的。”

遊川欣慰笑道:“沒有,我只是覺得,你成熟了很多,已經能夠獨擋一面了。”

“有嗎……”舒亦澄臉頰微紅,結結巴巴道:“我……你也是。”

一段時間不見,他也明顯感覺到遊川的變化。這種改變並不是外貌或性格上的變化,而是一種微妙的感覺,像是經歷了風浪後的沉澱,讓人忍不住更多地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舒亦澄抿了抿唇,坐直了身體:“川哥,你下個月忙嗎?我想……邀請你和我一起參加畫展。”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辦畫展,意義非凡,他想和自己最珍視的人一起參加。

出乎意料的,遊川搖了搖頭:“小澄,你的畫展……我就不去了。”

舒亦澄一愣:“是有事要忙嗎?”他連忙道:“沒關係的,我可以等你,畫展改到別的時間也行。”

“不用改時間,也不必等我。”

濃濃的不安席捲了舒亦澄的心頭,遊川的態度過於鄭重,不像是拒絕他的邀請,更像是與他道別,他莫名感到一絲恐慌。

遊川還在繼續說著。

“這些年來你的成就我都看在眼裡,很多人喜歡你,喜歡你的畫,我很高興,曾經那個不自信的小孩已經長大了。”

“我希望你能走得更遠,這樣你就可以遇到更多優秀的人,就知道曾經陪你走過一段路的人並沒有你所認為的那麼重要。”

“小澄,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從今天開始,我不能再陪你一起走了。”

“我們就在這裡道別吧。”

靜默,久久的靜默。

外界的喧囂讓兩人間的安靜顯得格外突兀,時間彷彿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靜止了,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緩慢起來,甜香的奶茶味似乎也粘膩得讓人發齁。

舒亦澄看著面前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人,第一次發現自己看不懂他的心思。他白著臉,徒勞地張了張唇,一時竟無法發聲。

“你……你說甚麼”

“你是不是……是不是遇到麻煩了,我們一起解決好不好?你別說這種話……以前不都是我們一起解決的嗎……”

良久,他彷彿找到了理由,抓住遊川的手臂,倉促站了起來。

奶茶杯被碰倒,溫熱的奶茶頓時淋了他一身,他卻好像沒感覺到一般,目不轉睛地盯著遊川,執拗地尋求一個答案。

“別亂想,甚麼事都沒有,先把身上擦乾淨。”遊川將一包紙巾遞到他眼前。

舒亦澄接過紙巾低著頭,一下一下木訥地擦著:“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因為我老是打擾你,你覺得累了對不對或者是有別的原因……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改……我都會改的……”

會不會是因為他知道了自己對他見不得人的心思,覺得噁心,覺得無法接受,所以不願意再見到自己了?

他慢慢紅了眼眶。

“沒有,你沒有做錯甚麼,是我的原因。”遊川有些心疼,舒亦澄是他從小護到大的人,這一次,卻是他讓對方難過了。

可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和紀珩糾纏下去,不能再和小澄有牽扯,尤其是在他已經知道了對方心意的情況下,繼續來往對誰都沒有好處。

紀珩性情極端,遊川不想因為自己讓舒亦澄再次受到傷害。

“你……是不是知道了”舒亦澄努力控制著情緒,他忽然抬頭,望進遊川眼中。

“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歡……”

遊川及時捂住了他的嘴。

沉沉的目光告訴他:不能說。

有些東西,哪怕是彼此都瞭解的事實,說出來和不說出來也有著很大的區別。

舒亦澄沒有掙扎,他只是看著遊川,無言落淚,滾燙的淚水沾溼了遊川的手心。

他連把那幾個字宣之於口的機會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彷彿認命一般。

遊川生疏地為他擦乾眼淚,然後握住舒亦澄的肩膀,湊近輕輕抱了抱他:“預祝你畫展舉辦成功。”舒亦澄哽咽著說不出話,垂落在兩邊的手抬起,死死地環抱住遊川的腰身。

“篤篤——”沉悶的敲擊聲突兀響起。

遊川偏過頭,窗邊不知何時竟站了一個人影。

紀珩。

路邊的喇叭迴圈往復叫賣著特價紙巾和洗髮水,笑容洋溢的學生們從旁走過,擁堵的路口汽車鳴笛聲不斷。

萬物喧囂,紀珩卻安靜地注視著遊川將別人擁入懷抱。

但他怎麼可能真的甘心於沉默。

於是他上前敲了敲窗。

迎上游川詫異的目光,紀珩笑了,他伸出手指,隔空在舒亦澄身上點了點,帶著讓人不安的意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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