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希爾芙對艾爾莎公主的肚子很好奇，一直瞄一直瞄，終於忍不住內心深處深深的疑問了，“寶寶是龍還是人類啊？”
“這個……”艾爾莎公主和惡龍對視相覷一眼，難住了。
希爾芙下意識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了黑暗神。
一直沒說話的魔王笑了笑，對小伴侶的提問有問必答，“是個人類男孩。”
希爾芙在心裡偷偷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是人就好，其實是龍寶寶也可以，不是甚麼奇怪的東西就好。
“你給我們的人類寶寶起個名字吧。”艾爾莎公主對惡龍說。
惡龍望著地面憋了半天，地上的青草都快被他薅禿了。
惡龍給為尚未出世的孩子起名叫德普希二世。
只有一點，神明不允許她將以前巴斯卡維爾家的女僕帶過來，只讓神殿的神女服侍她。
椅子是按人類的尺寸定製的，對他高大的身軀來說實在太小。
一勞永逸，家族從此再也沒有起名煩惱。
於是，在這一天晚上道晚安前，希爾芙結結巴巴地抵住門，“您……”
希爾芙心虛地往魔王的方向瞄了一眼。
不過這也不算甚麼問題，指派給希爾芙的神女們，跟她以前在各個神殿裡見到的嚴肅嬤嬤都不一樣，是一些年紀稍大的姐姐，溫和又親切，希爾芙很快就適應了。
他很包容、很溫和，耐心等待她敞開心扉。
惡龍哼哧哼哧地噴了一通小火表示不滿，然後很乖很聽話地去幹活了。
以後她的孩子，會叫甚麼名字呢……
希爾芙小心翼翼地覷了遠處的魔王一眼，靠近艾爾莎小小點頭，壓低聲音問：“你怎麼知道？”
希爾芙看向艾爾莎公主的眼神裡充滿了憧憬。
*
春天到了，萬物生長，花園裡的雜草也長得很快，這裡那裡都是茂盛的一叢一叢，搶佔了許多漿果的生長空間。
他叫德普希，兒子叫德普希二世，將來孫子是不是還可以叫德普希三世？四世？
特別是晚上回到神殿以後，她越來越多地發現，黑暗神大人其實有很多溫柔細緻的地方。
希爾芙有點迷惑。
“不用。”
惡龍和她想象中不符，像個青春期少年，也就算了。
“可以。”他平靜地頷首同意。
魔王看了一眼希爾芙辛辛苦苦為他搬來的椅子。
浴桶裡還有準備有給她泡澡的幹玫瑰花瓣。
艾爾莎挽著希爾芙的胳膊，笑容裡洋溢的都是幸福，“不要被外貌就嚇退，為甚麼不嘗試透過外表看進他的內心，再判斷你們合不合適呢？”
魔王拿開獨角獸玩具，面不改色坐了下去，繼續剛才的話題，“你想做甚麼，都可以。不過……”
那可是一個可以馭龍的女人啊！可太厲害了！
吃了一頓香噴噴的烤肉午飯後，希爾芙陪艾爾莎公主在花園裡散步。
她抬頭覷他一眼，還是被嚇到，飛快避開對視，吸了口氣下定決心，“您喜歡下雙陸棋嗎？”
希爾芙懷疑他根本就沒有思考。
惡龍被艾爾莎公主安排去除雜草。
他正在看她，好像知道她在偷想甚麼，微笑著搖了搖頭。
“你很怕魔王大人？”公主忽然笑眯眯地問她。
怎麼連艾爾莎公主也怪怪的。
“因為我以前經常見客戶，很會察言觀色——”艾爾莎公主說到一半驟然改口，“不，我是說，我猜出來的。”
“請問我可以坐下嗎？”希爾芙焦慮地扯了扯裙邊，小心地解釋道：“母親說，我嫁給了您，以後一切事都需要請求您的允許。”
艾爾莎看著惡龍辛勤幹活的背影笑起來，“最開始我也覺得惡龍長得很可怕，但他其實很可愛，對我也很好。”
希爾芙在房間裡忙碌地跑來跑去，佈置棋盤，準備各種東西，做足了主人的樣子，全部弄完才想起來，這裡是他的神殿，嚴格說起來，她才是他的客人。
知道她畏懼他，也沒有生氣。
莫耶斯的一縷神識迅速飛出，在一個平日裡喜好在酒館混日子的醉鬼腦中現學了棋牌知識。
*
艾爾莎公主的話，希爾芙認真回想了小半天。
她和神女姐姐們聊過，知道這些微不足道的小細節，都是黑暗神大人友善溫柔的安排。
更不用提椅面上鋪的粉色毛絨坐墊了。
其實神明大人真的很好很好了……
房間全部按照她原來的喜好佈置，而且地毯下鋪了一層薄薄的幹薰衣草，可以驅散陰冷的黴味，美好的氣味還可以助眠。
知道她一直為艾爾莎公主被惡龍抓走的事而自責，婚後第一天就帶她去看望了艾爾莎公主。
希爾芙剛剛放下去的小心臟，被他這一聲拖長了的“不過”嚇得油劇烈跳動起來。
魔王的表情永遠是平和微笑的，但希爾芙很快從那個不變的表情中反應過來，他是故意的，在逗她玩。
魔王大人也會開玩笑嗎？
在希爾芙陷入迷茫的時候，魔王正在為身下的椅子默唸穩固咒語。
否則這把可憐的小椅子可能今天就要壽終正寢了。
“不過。”魔王說：“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助，隨時可以向我祈願。”
“真的嗎？！”希爾芙眼裡瞬間迸出耀眼的亮光，“甚麼都可以嗎？” 她在魔王縱容的目光中躍躍欲試，“那……我想擁有一匹小馬，可以嗎？”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動物幼崽的低聲嘶鳴。
希爾芙耳朵尖動了動，驚喜在臉上實質化為綻放的笑容。
“去看一看？”魔王笑著鼓勵她。
希爾芙在聽到第一個音節時就忍不住了，從椅子上一躍而下，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窗前，探身往下看。
一匹小小馬就在她的窗下，烏黑的眼珠，雪白的毛色，鬃毛甩出銀色的閃電，正快樂地在草地上跑來跑去。
這份驚喜太大了，太多了，太突然了。
希爾芙眼睛極快地眨動著，聲音也逐漸哽咽，“謝謝！謝謝！太感謝了，神明大人。我一直都好想要一匹馬！可是母親不允許，說我學不會騎馬……”
“以後無論你想做甚麼都可以。”魔王打斷她。
希爾芙滿眼期望地盯著他，連害怕都忘記了，眼睛裡亮得過分，“學會騎馬以後，我可以去狩獵嗎？”
“可以。”
“我後天想去市集看戲可以嗎？”
“可以。”
“我想玩草地保齡球可以嗎？”
魔王大人頓了頓，雖然一貫的縱容態度不變，但具體的措辭變了，“明天讓神女們陪伴你。”
希爾芙才不會在意那一點點變化呢。
她由衷覺得婚姻真的好棒呀！
連拂過的風都變得清爽通透，整個世界都是從未感受過的自由。
他真的很好，特別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好得都讓希爾芙感到羞愧。
木雕的棋子被她捏在手裡，攢了一手心的汗。
“啪嗒——”
棋子放在棋盤上。
希爾芙恭敬朝魔王跪下去，額頭抵在地毯上，“神明大人，我要向您坦誠一件事。”
“嫁給您以前，我喜……喜歡過一個蘑菇精靈。”吐露真心話讓她覺得很難堪，“可能現在也還是有一點喜歡，但是我向您保證，絕對不會做出辜負您的事情。”
一口氣說完，並沒有聽到神明的回答。
他是……生氣了嗎？
希爾芙連忙試圖補救，“我把蘑菇種在神殿外了，我以後不會單獨讓他進入我的房間，您可以相信我。”
漫長的沉靜幾乎將她的心跳拉成一條直線。
“你為甚麼喜歡蘑菇精靈？”長久的沉默後，魔王終於開了口，但語調有些奇怪，問的問題也很奇怪，“他相貌英俊？”
“不……”希爾芙頭埋得更低，誠實答道：“他對我很溫柔。”
“這樣，我明白了。”
魔王平時說話好像沒有這麼慢啊……
希爾芙心裡有些惶恐地上拋下墜著，“您會生我的氣，懲罰我嗎？”
魔王微笑著，緩緩搖頭，“當然不會。”
希爾芙小手摸摸心口。
還好還好，神明果然是寬容的。
被扔到棋盤中的棋子緩緩飄起，再緩緩落下，回歸原本的位置。
“咔噠”一聲。
魔王已經起身了，留給希爾芙一個高大的背影。
“明天把蘑菇扔掉。”
“啊？！”希爾芙脊背瞬間彈直，一臉發懵。
她不算是對敏[gǎn]的人，但她從魔王大人臉上那彷彿亙古不變的平和微笑中，感受到了驟然降低的氣溫。
魔王的嗓音墜得冷淡低沉，“我的神殿裡，不允許有蘑菇精靈存在。”
靜止的畫面中，沒有風吹來，只是一眨眼的時間，血霧和黑影一同消失在希爾芙面前。
啊……
希爾芙咬了下唇，手指絞住。
果然還是介意的嗎……
可是，她不能拋棄蘑菇精靈啊，這也太過分了……
*
此時，在巴斯卡維爾莊園門口，一輛破舊的馬車停了下來。
年久失修的車輪摩攃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嘎”聲。
供平民臨時租用的馬車，很破舊，上面沾滿了泥漿和說不清的汙漬。
看門的侍衛和男僕猶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檢視。
因為使用這種馬車的人，完全不像是巴斯卡維爾家族會有的客人。
殘破漏光的車簾掀開，從車上下來一個奇裝異服的年輕黑髮女人。
黑髮女人先是滿滿懷念地遠眺了一眼遠處的城堡，黑色的眼瞳閃過冷冷的光，冷笑一聲，轉身對男僕說：“去告訴男爵和夫人，他們真正的女兒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