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陪在病床邊小睡了一會兒後, 等另一波輪班的助理來了,厲丞叮囑他們要盯緊了,陌生的醫護一律不允許放進來, 確定事無鉅細的都囑咐完了,厲丞這才離開醫院。
凌晨三點多了,可他一點睡意都沒有,回到家後厲丞乾脆直接上了遊戲, 然而原本應該在銘文樓的人卻不在,厲丞看了眼他所在的地理位置, 人在魔石山。
魔石山是遊戲裡面的一個地圖板塊,但滿山碎石,一些以石料為食的異獸會在這裡棲息, 但以石料為食的異獸太難打了,血量和攻擊可能跟其他同等級的異獸相差無幾,但防禦賊厚, 耗費極大力氣打下來,可能就得一個裝了一些低階材料的小破箱。
所以除了這個板塊新開時有人好奇過來摸索了一圈後, 魔石山就漸漸無人問津了,因為真的打不出甚麼好東西來,就連刷材料都還不如去城外打新手村的炎甲獸或者蟻獸來的賺。
厲丞敲了一下景楓:“怎麼跑魔石山去了?”
銘文師這個賬號景楓並沒有設定特殊提醒,因為這個賬號裡面也只有一個厲丞,根本不需要設定特殊提醒, 因此厲丞上線的時候他不知道,直到突然被戳了一下才奇怪了一下:“你甚麼時候上線的,這都幾點了, 不睡覺?”
厲丞:“站那兒給個定位, 我過來。”
景楓丟了個定位給厲丞, 十秒後厲丞傳送到了他這邊:“你跑這裡來做甚麼?”
景楓:“你怎麼不睡覺?”
厲丞又道:“你呢,不在銘文樓休息,跑這兒來做甚麼?”
景楓哦了一聲:“那我的情況都還好吧?”
不過這個隱藏劇情本來的重點也不是尋找青銅石,而是讓得裡重燃對武器製作的熱愛和信心,那麼前面委託的過程可以直接跳過,上門拜師就能觸發任務了。
在任務大廳,可以根據任務的報酬自己選取任務,再就是接盲盒任務,盲盒任務有時候報酬很豐厚但任務很簡單,有時候報酬很少但任務不容易,都是隨機的。
厲丞道:“然後你就跟NPC打聽新生那個任務?”
兩人同時問出口,厲丞笑了一下:“我睡過了,剛剛去醫院陪了一下你,然後在旁邊的小床上睡了一會兒,現在睡不著了,就上來了。”
但這種接任務的過程沒辦法無限複製,因為這種NPC委託的任務,只要有人完成,NPC未必會委託第二次。
景楓道:“新生的那個劇情本我觸發了,我正在找快速通關的辦法,我把觸發方式發給你,你自己去觸發,這個任務用不著組隊,單人就能通關。”
小女孩知道鄰居爺爺是最愛製作武器的,她不希望鄰居爺爺關閉了他最喜歡的店鋪,所以想要讓鄰居爺爺開心起來。
景楓應了一聲好。
實際上這個觸發任務是一個小女孩的委託,武器大師得裡是小女孩特別喜歡的鄰居爺爺,這段時間她的鄰居爺爺一直悶悶不樂,聽說還準備關閉武器店。
景楓點頭,這一點他倒真的沒騙厲丞,所以他真的時常感嘆,這個世界對NPC來說太真實了,如果他喪失了對外界的認知,如果他在遊戲裡面被系統遮蔽了那些關鍵詞,那他是真的分辨不出虛擬和現實。
青銅石是一種泛著青銅色澤的礦石,也是煉製武器裡面比較珍貴少有但用處極大的融合石,像這種難得的青銅石對於武器大師來說,就像銘文材料對於銘文師,藥劑材料對於藥劑師一樣重要。
景楓道:“然後我想觸發了任務的不正好是三個人嗎,於是想說去試試看,那三人怎麼觸發的我不知道,我就是順著那些資訊,登門拜訪說想要拜師,然後就觸發了新生任務。”
厲丞略有些詫異:“你觸發了?你怎麼觸發的?”
景楓:“那倒是沒有,是偶爾會關注一些小鎮訊息頻道,小鎮訊息頻道有點像是玩家論壇,就小鎮上發生的一些事情,居住在小鎮上的人都能透過那個頻道交流一些資訊,今天我看到他們發的一個新話題,說是沒落的武器店來了三個想要拜師的人,可武器大師得裡脾氣古怪,將人都趕走了,然後鎮上的NPC就說這年頭已經沒甚麼人耗費力氣去手工製造武器,基本都是機器合成了,武器製造早已沒了市場,如今有三個年輕人拜師,武器大師還固守著老派作風將人趕走,這一派系怕是要徹底絕根了。”
這一次那三人就是接了這樣一個盲盒任務,於是在魔石山上好不容易找到了青銅石後,意外觸發了隱藏劇情本。
每次鄰居爺爺如果在外面收了一些特殊的材料都會很開心,於是小女孩拿出自己全部的積蓄,幾十枚銅幣去委託獵人尋找青銅石,她想把青銅石送給鄰居爺爺,好讓爺爺開心。
這一下厲丞是真的意外了:“NPC有自己的資訊網?”
厲丞:“挺好的,一切正常,最近正在商議你腦部淤血消除的方案,之前不確定你的意識情況,所以有些治療不敢貿然下手,現在有你在遊戲裡配合,有些事就不再那麼束手束腳了,具體有了治療方案我再跟你說。”
景楓當然不能說因為他有劇本,便道:“NPC和玩家不一樣啊,NPC就是這個遊戲世界裡面的人,有些資訊渠道自然是玩家身份無法獲取的,就比如說,遊戲裡面也有NPC的資訊網。”
差不多跟厲丞簡單介紹了一下任務,景楓道:“我現在就在找青銅石,明天等賀青上線,你幫我跟他借用一下他的那個飛行的東西,我記得之前在商城看過手環介紹,說是一個很厲害的武器大師遺留的為數不多的東西,得裡也是武器大師,我想試試看能不能透過手環來攻略一下NPC的好感度。”
這些都是小問題,厲丞應的很乾脆,但現在任務不任務的並不重要,他拉著景楓的手:“先跟我回銘文樓,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厲丞的表情很鄭重,看的景楓心裡莫名有些發慌:“甚麼事啊?是壞事還是好事?你先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厲丞道:“我覺得是好事。”
聽他這麼說景楓瞬間就不慌了,只要不是壞事就行。
回了銘文樓,厲丞將景楓壓在沙發上坐下:“你對景楓這個名字有沒有印象?”
景楓腦子嗡地一聲整個空白了,這就是他的名字啊,他在地球上被喊了二十多年的名字,他父母給他取的名字。
景楓只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他覺得剛剛構建好的認知好像要被推翻了,整個人甚至無法控制的微微發抖。 厲丞連忙握住了他的手:“小楓?怎麼了,是不是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你慢慢想彆著急。”
景楓看向厲丞:“這個名字怎麼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名字。”
厲丞:“之前一隻羊看到你手上的紅痣,來找我確定你是不是他弟弟,當時我們不是都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昨天我下線之前去調查真愛任務,在玫瑰牆碰到了一隻羊,他說他弟弟也最愛玫瑰,你也最愛玫瑰,你和他弟弟的年齡也差不多大,多了這樣一個巧合,我不得不再次重視起這件事。”
景楓:“他弟弟我記得叫甚麼星星的。”
厲丞:“他弟弟叫賴星辰,他們兄弟兩的名字是星辰大海,一隻羊有給我他弟弟小時候照片,三歲以前的,太小了,跟你現在的樣子完全不像,我就去找了張垚,他那兒有你五六歲的照片。”
厲丞將兩份照片都傳給了景楓,讓他自己對比著看:“然後張垚告訴我,他認識你父親的時候你已經五歲了,那時候你叫景楓,沒有媽媽,跟你爸爸相依為命,後來他手裡的那顆廢星暴富,就給你換了姓,當年這中間發生了甚麼事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去查清楚,但你是一隻羊弟弟這件事,我覺得只差最後一份科學鑑定了。”
景楓的腦子有點懵,他徹底糊塗了,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一直就是他自己,胎穿到星際,有了新的名字新的家庭,但父母離異,他跟這一世的媽媽遭遇了車禍,車禍之後發生了甚麼,他不記得了,然後被易孔晟帶在了身邊,成了父子。
那他小時候應該是記得上一世的,因為景楓這個名字就是他自己的名字,所以車禍後他可能忘了胎穿的那三年,否則以他一個成年人的記憶,母親沒了,他不可能跟著陌生人而不去找自己的爸爸和哥哥。
又或者車禍的時候一隻羊的弟弟沒了,他穿到了小孩的身體裡,所以他不記得這個身體的父母,然後跟著易孔晟直到現在。
至少現在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他跟著易孔晟之後直到現在,一直都是自己,不是甚麼星際身體的原主。
只是三歲以前呢,三歲以前到底是不是他,這一點景楓覺得一定要搞清楚,雖然現在這個身體是他的,他也不可能將穿越或者帶著前世記憶的事告訴任何人,但他至少自己得搞清楚,是他佔據了一隻羊弟弟的身體,還是他就是一隻羊的弟弟。
景楓沉默了許久,厲丞就在一旁安靜的陪著,這些事的確是有些複雜,本來景楓身上的情況就已經夠複雜了,現在又多了一個複雜的身份,怕是需要一點時間理清和接受了。
景楓很快抓住了自己想知道的重點:“一隻羊有跟你說過他弟弟是甚麼樣的人嗎?有說過他們小時候的事嗎?”
如果他是胎穿到星際,作為一個在嬰兒殼子裡的成年人,那肯定會跟真正的嬰兒不一樣,這點不一樣可能在家裡人眼中是早慧是懂事,但如果能有這麼點不一樣,他就能確定自己到底甚麼情況了。
厲丞將一隻羊發給他的畫畫照片發給了他:“他說這是他弟弟小時候畫的,這隻叫喜羊羊,是他弟弟畫的他,這隻叫懶羊羊,是他弟弟畫的自己,一隻羊說他的名字是一隻羊,是因為弟弟大概羊洋不分覺得他是羊,你喜歡畫畫嗎,看著這畫,有沒有一點熟悉感?”
景楓再次沉默,破案了,他胎穿的,好傢伙,所以他這是失憶兩次?星際哪有甚麼喜羊羊,這分明是地球產物!
胎穿又重生,怎麼呢,是非要他把日子過明白了是嗎,這是穿越大神對他的偏愛嗎。
景楓將視線從那幅畫上收回,看向厲丞:“我記得喜羊羊。”
厲丞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抬手抱住了他:“我挺高興的,你不記得爆炸之前發生的事,我一直很害怕你以後想起來,承受不起失去父親的痛苦,你和你父親相依為命那麼多年,以後你想起那些忘記的事,該有多難受,現在好了,你還有個哥哥,你還有個跟你血脈相連的親人,親人的存在是愛人也代替不了的,你還有個哥哥,至少能減輕一些失去父親的痛苦。”
景楓的感覺挺奇妙的,以前易孔晟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名字,沒有太大的實際感受,但現在,他真的好像有了點失去的酸澀,可是還不等他感受這份失去的空虛,卻又讓他多了一個哥哥,一個親生的,一直一直在尋找他的哥哥。
他原本以為陌生的世界,原來一直都是他自己親歷生活的世界,唯一跟旁人不一樣的只是他生而知事擁有上一世的記憶。
厲丞揉了揉他的腦袋:“這件事你想甚麼時候告訴一隻羊?但是你即便跟一隻羊相認,這件事暫時也不能公開,你和你父親當年也不知道是怎麼處理的,你們之間並不是領養關係,所以如果這件事曝光,那麼易承可能會用這一點強行作廢遺囑,搶走你父親留給你的那些東西。”
景楓立刻就道:“不行!那些就算我不要,也絕對不便宜他們!”
上一世為了這些遺囑,硬是將他在遊戲裡面騙到死,哪怕他將那些遺產全都無償捐獻出去,也絕不給易承易安那兩人半毛錢!
厲丞道:“那等你醒了之後再跟一隻羊相認?”
景楓再次搖頭:“你還是先幫我和一隻羊做個鑑定吧,我現在又不記事,有個科學的鑑定結果才讓人安心,如果他是我哥哥,那就直接跟他相認,他肯定會先幫我保密的,他找我那麼久,每多一天對他來說可能都是折磨,如果我是他弟弟,我不想他再受這份苦。”
厲丞的行動很快,跟景楓通了氣之後,讓周勤藉著身體檢查的名義抽了一點血,然後秘密送到了厲家的私人醫院,一隻羊被厲丞帶來醫院的時候,隱隱預感到了甚麼,期待又害怕的看著他。
厲丞道:“等一個結果吧,很快,半小時就出來了,等出了結果我們再說後面的事。”
一隻羊很安靜,甚麼都沒說,抽了血之後就出神地在那兒坐著,他甚至沒問跟他做鑑定的人是誰,但他好像已經知道是誰了。
直到一張鑑定被列印出來遞到了他的手上,看著最後的確認結果,一隻羊捂著臉痛哭不語,他找到了,他終於找到了。
壓抑的哭聲從指縫洩露出來,所有的心酸委屈還有害怕在這一瞬間得到了釋放。
這麼多年,無數個日日夜夜,他所有的擔憂害怕都沒有發生,他弟弟過得很好,有疼愛他的家人,沒有被拐賣,也沒有遭受虐待,甚至被養的那麼出色。
因為早有心理準備,厲丞對這結果並不意外,等一隻羊終於將這些年積攢在心裡的情緒宣洩了一些後,這才道:“現在的情況遠比你所想要複雜,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一隻羊的心整個揪了起來,抓著厲丞的手臂不自覺用力:“甚麼意思?星辰他怎麼了?你之前說他發生了意外,是不是很嚴重?他,他是不是傷的很重?要捐獻器官嗎?我是他哥哥,親哥哥,我可以,我甚麼都可以!”
厲丞有些哭笑不得:“倒也不至於,放心,等會兒我就能讓你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他。”
身體的一動不動,精神的活蹦亂跳,那也算活蹦亂跳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