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不知道景楓心裡算計著怎麼把手環通關法暴露出去的厲丞陪著他刷了三場, 除了第一場賀青因為噁心百足蟲而拼命爆發,後面兩場幾乎都是厲丞爆發著精神力斬殺的異獸,他的神技如今已經練出來了, 不需要旁人協助,就他一個人,半小時內就能直接幹掉一隻百圖榜裡面的異獸。
於是眾人看著不到一個半小時,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差距原本是十隻到十一隻之間徘徊, 現在直接跳到了十三隻,眾人忍不住嘖嘖, 這拉開一隻異獸的差距,那自己的名次相當於又穩固了一些,不愧是花了大價錢請來的魔王輔助團啊。
正窩在群裡喝茶聊天的魔王輔助團看到頻道上玩家們的感嘆, 紛紛搖頭嘆氣,那些玩家真的是高看他們了,沒有神技的他們, 兩人輔助都抵不上粒粒橙一個人。
等厲丞消耗完精神力從圖裡面出來,輔助團裡夏檸檬和人間值得這才站起身來:“我們進圖了, 下一組準備啊。”
下一組的扶微三月和熄個燈抬手朝他兩示意了一下,看著他們被驚木組隊拉進了圖,這才繼續悠悠哉哉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啊, 錢真好賺。
厲丞隨便吃了點東西恢復了一些狀態值就往玫瑰牆的所在走去。
他沒嗑藥,現在恢復藥劑市場上已經買不到了,就連那些公會都開始招人去刷材料煉製藥劑, 銘文卡他們這邊不愁, 但藥劑就還是得留著輔助團用, 反正現在他打算先去查一查真愛任務,也不需要滿額的狀態值,慢慢恢復就行了。
玫瑰牆這裡的人依舊很多,上次被他薅禿的那一圈因為他交了罰金,又被NPC補上去了,現在圍在這裡的人基本都是來拍照的。
星際時代科技的發展太快了,所見之處具是冰冷鋼鐵,雖然已經有高科技的製氧綠植,但那些綠植也都是科技產物,是永遠不會凋謝的虛假盛放。
厲丞從不會對一件事先入為主的否定,他不會因為景楓有父親,就完全否定他就是一隻羊弟弟的可能性,但這事首先得他確認才行。
一旁的厲丞卻突然心裡一個咯噔,那一顆紅痣他還沒有太過在意,紅痣很多人都有,並不是多麼特殊的身體印記。
看著面前的花牆,一隻羊有些好奇:“你去過玫瑰島嗎?聽說那上面盛開著新鮮的玫瑰,整個小島全年溫度不變,所以玫瑰四季常開。”
也不知道弟弟長大之後,還喜不喜歡,不見的時候他還那麼小,估計對小時候都沒甚麼記憶了。
一隻羊卻搖了搖頭:“我不喜歡玫瑰,太香也太嬌豔了,紅如火焰,豔似鮮血,還帶刺,一不小心就被扎破了手指,不過我弟弟喜歡,他很喜歡玫瑰,那麼貴的東西,我也只有每年他生日的時候攢錢給他買一朵了。”
厲丞:“精神力掏空了,那怎麼不下線休息,還特意跑來看花牆?”
厲丞嗯了一聲:“去過,是挺美的,你想去的話,以後有機會。”
雖然他知道這裡面的東西都是遊戲系統衍生出來的,但是這個遊戲裡面只有一套自洽的邏輯,對NPC來說這裡是真實的世界,那麼這裡的一切東西自然也是有跡可循的,不可能隨隨便便就來這麼一處花牆。
厲丞側頭看著他:“你怎麼來了?不是在刷圖?”
一隻羊笑著道:“剛刷完新地圖的任務,還有點精神力和狀態值,就被九月春生拉去打輔助了,這會兒精神力被掏空,自然就放我出來休息了。”
一隻羊也沒多想,小時候的照片他備份了好多份,之前也給過厲丞的,見他又要,就又傳了一份,厲丞的產業遍佈整個星際,人脈力量也比他強大的多,雖然厲丞以前有幫他找過,最後還是沒找到,但多一個人陪他不放棄,那找到的可能也會更大一些。
玫瑰島就是景楓的島,上面的玫瑰全都是景楓的父親為他種下的,所以一隻羊要是想去,等以後景楓醒了,自然可以邀請他去島上做客。
現在他買得起玫瑰了,能買很多很多,不需要再等到生日,他甚至可以每天都給他買一朵這樣新鮮的玫瑰,但喜歡玫瑰的那個人卻不見了。
正在他想著先從哪一個方向查起時,一隻羊走了過來:“在想怎麼做那個任務?”
一隻羊道:“外面可看不到這麼美的花牆,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片花海,如果在外面建造這麼一處花牆,怕是不便宜。”
但如果都有紅痣,都喜歡玫瑰花,還有年齡也能對得上,那景楓是一隻羊弟弟的可能性,好像又多了一些。
看著眼前的花牆,一隻羊在想著兒時的種種,那時候他年紀也不大,但隨著年紀越大,小時候那些記憶好像變得越清晰,以至於每當他想起時,就會格外痛苦,因為記憶裡的那些快樂,都再也回不去了。
鮮花昂貴,種植也不容易,這麼一處花牆,如果全都用鮮花製造,那是相當不便宜,百萬造價還是要的。
就算現在遊戲裡這面花牆也是假的,可揉捏在手裡的觸感,指尖一掐能擠出花汁的鮮嫩,好多甚至沒接觸過真正新鮮花草的人很難不喜歡,所以哪怕不是為了觸發任務,過來看看都是好的。
厲丞:“你弟弟還喜歡甚麼?這些年雖然知道你一直在找他,但也並不常聽你說起小時候他的事,對了,他小時候的照片你再傳一份給我,我再幫你找找看。”
厲丞站在距離花牆不遠處,努力思考能從哪些方面著手這個任務,這個小鎮上有誰對玫瑰花痴迷這一點可以查一查,還有這個花牆是誰建造的也可以查一查。
傳完了照片,一隻羊道:“星辰還喜歡畫畫,他特別會畫那種小漫畫。”
星辰是他弟弟的名字,一隻羊小時候的名字叫賴海洋,弟弟叫賴星辰,後來他爸覺得他的名字不好聽,就把海字去掉了,直接叫賴洋,還說等弟弟長大了,看他是喜歡星還是喜歡辰,也把其中一個字去掉,這樣兄弟兩就一樣了。
一隻羊從終端裡調出幾張照片,指著其中一隻頂著羊毛腦袋的小人道:“這是他畫的,他說這是喜羊羊,是我,然後旁邊這隻懶羊羊,是他,也不知道他小腦瓜子裡每天都想些甚麼,還把羊畫成了人,還取了這麼個名字,他那時候大概還分不清羊和洋吧。”
所以他的遊戲名叫一隻羊,因為他弟弟覺得他是一隻羊,而不是海洋。
照片裡的小孩太小了,不到三歲,五短身材,圓乎乎的小肉臉,烏溜溜的大眼睛,完全看不出景楓那雙多情桃花眼的影子,因為太肉乎了,嘴巴也小小的,也沒有特別好辨認的唇珠或者唇形。
單單看照片,真的很難跟現在的景楓對上。
厲丞準備去找張垚問問,張垚也算是看著景楓長大的,他那兒估計會有景楓小時候的照片,只要能拿到小時候的照片比對,就能確定一些事了。
至於鑑定,等看了照片之後再說吧,或者等易承那邊忙的完全顧不上這邊了,再找機會確定一下。
一隻羊說了不少自家弟弟小時候的事,人不大,膽子還不小,那麼一點小就敢揹著自己的小揹包從家裡自己走到他的學校去接他,也不怕被拐賣了。
那麼點小就已經會心疼人了,在父母陷入感情危機吵架的時候,會跑過來捂著他的耳朵不讓他聽。
會在家裡鬧著離婚風波時,拉著他出門打球玩耍,不讓他陷入那些負能量的情緒裡。
會在晚上爬進他的被窩,跟他說爸爸永遠是爸爸,媽媽永遠是媽媽,分開不是因為不愛他們了,只是爸媽也想要自己的幸福。 屁大點小孩,這些話也不知道跟誰學的,一套一套的。
還會在父母離婚那天,紅著眼睛抱著他,說他會照顧好媽媽,等他長大了,就去找他和爸爸。
一隻羊忍住眼中的淚意,哪怕過了這麼多年,這些情緒還是濃烈到一提起就無法承受:“小屁孩一個,怎麼就那麼懂事,比我還像個哥哥。”
他現在的性格真的是被弟弟影響了很多,弟弟那麼乖那麼懂事,那他更要有個哥哥樣才行。
一隻羊收了收情緒看向厲丞:“我挺少跟人說這些的,總感覺說起來就會沒完,惹人煩。”
厲丞道:“不會,人的情緒別繃太緊了,你要是想要聊他了,可以隨時跟我聊,我不煩。”
尤其是如果景楓真的是他弟弟,那這些就是景楓小時候的事了,厲丞甚至想著,如果是真的,那以後一隻羊怕是不會再跟他講這些了,如果是真的,好不容易找到的弟弟被他拐走了,還能這樣心平氣和跟他聊天?
不打他都是好的。
因為這些突然接收到的資訊,真愛任務被厲丞暫時擱置了,他準備花錢找工作室先幫他查一下玫瑰牆和跟玫瑰花有特殊關係的人,能花錢解決的,就沒必要浪費自己的時間了。
安排好了遊戲裡面的事之後,給景楓發了個訊息,說他暫時下線一趟,景楓很快給他回了個好。
厲丞從全息艙裡出來,脫掉了生物衣,換了一身衣服後直接出門了。
隨著醫院裡景楓的情況穩定,昏迷自然還是昏迷,但不再是生命垂危之後,張垚也漸漸不再一直這麼守著,那麼一筆龐大的遺產需要交接,雖然遺產繼承人昏迷,但人還在,一些事就還需要他處理。
他剛準備從醫院離開,就見厲丞來了,知曉厲丞是小楓的朋友,對這位厲氏掌權人,張垚也沒一開始那麼拘謹了:“厲總,怎麼現在過來了?”
厲丞:“剛處理完公事,有點時間,就過來看看了,今天小楓情況怎麼樣?”
張垚嘆了口氣:“還是那樣,不過也還好,至少情況沒有變得更糟。”
厲丞點了點頭:“我進去陪陪他,多跟他說說話,說不定能對他有所幫助,對了張叔,你那兒有小楓小時候的照片嗎?我之前聽小楓說過,他小時候是個小胖墩,一直想看看,但他不給我看。”
張垚笑呵呵道:“有啊,我發給你,小時候他的確挺肉乎的,但也不算胖墩,沒那麼誇張,小楓愛美的很,你要是為這事笑話他,那他說不定真的能氣的醒來打你。”
厲丞聞言也笑著,他認識的景楓那的確挺愛美的,哪怕在遊戲裡,經常衣服換不重樣。
接收到了張垚傳來的照片,厲丞道:“張叔現在有時間嗎,能跟我說說他小時候的事嗎,我想知道一些他小時候事,好跟他聊聊天。”
張垚雖然準備離開,但這對景楓有好處的事,當然更為重要,醫生也說了,能多跟他說說話,說不定能幫助醒來的。
從張垚的口中厲丞得知,他並不是一開始就跟著易孔晟的,他跟著易孔晟的時候,景楓都已經五歲了,那時候易孔晟手裡的廢棄星還沒發現礦產,那星球轉賣不掉,每年還要支付大筆星系維護費,哪怕當初易孔晟與易家斷了關係後,手裡也算小有資產,卻也被這廢棄星拖的一度差點連飯都吃不上。
張垚:“小楓小時候可懂事了,那時候我日子過的難,他們父子兩的日子也過的難,一碗飯小楓吃兩口就說飽了,剩下的非要看著他爸吃光才罷休,還說他爸辛苦要做事,所以要吃飽,他還小不用做事,就不用吃的那麼飽,那時候他才多大一點啊,就五歲而已,懂事的讓人心疼。”
那時候的日子雖然苦,但好像過的比如今有滋味多了,想到當年,張垚道:“你是不知道,那時候我有多羨慕他們,雖然也擠在一處小破房子裡,父子兩相依為命,但日子有奔頭啊,雖然苦,但整天樂呵呵的,小景楓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麼多笑話,說實話,有些笑話我真沒聽懂,但看他小嘴在那兒叭叭叭的,就看得人樂呵,一天的疲憊都沒了。”
厲丞疑惑道:“景楓?”
張垚道:“小時候是這麼個名兒,平時就小楓小楓的叫,但小孩子總會做些讓大人生氣的事,例如那麼點小,為了減輕家裡的開銷,他帶著那一院子的大小孩去撿廢舊垃圾賣錢,易哥心疼啊,又生氣,大概是生氣自己沒本事,有時候脾氣上頭了就直接喊大名了,小時候小楓的名字就叫景楓,估計是跟他媽姓,後來廢棄星上發現了礦,一夜暴富了,就改成易楓了,也免去了一些麻煩。”
厲丞:“所以張叔也沒見過小楓的媽媽?”
張垚道:“沒見過,小楓他爸也基本上沒提過,小楓也很懂事,我也沒聽他問過,可能是已經不在了,那孩子從小就懂事,從不提,估計也是怕他爸傷心吧。”
張垚又說了不少以前的事,都是易孔晟發家之前的事,估計人年紀大了,有些苦日子反倒成了記憶裡最珍惜的存在,這一回憶,那就說的停不下來了。
一連聽了幾個小時,直到張垚被一通電話催走了,厲丞這才進到病房裡,拿起一旁的擦臉巾,給病床上的人仔仔細細擦了擦臉,又擦了擦手。
檢視了一下今天記錄的護理過程,肌肉鬆弛按摩已經做過了,也洗過澡換了一身衣服,不需要他再做甚麼了,這才在床邊坐下。
看著昏迷的人,想到張垚和一隻羊,厲丞有些無奈地一笑,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複雜,他覺得景楓是一隻羊弟弟的事,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他們兩人描述的小時候,他幾乎可以將他們口中那個懂事的小孩重疊到一起。
但他有一點想不太明白,如果景楓是一隻羊的弟弟,當初他媽媽帶著景楓離開後,發生了車禍,那景楓又怎麼成易孔晟兒子的,他們沒有領養記錄。
當初一隻羊媽媽的車禍是意外,這件事是他親自安排人去查的,當時一片混亂,是接連好幾起的撞擊,亂糟糟的情況裡,等發現他媽媽應該還帶著一個小孩時,卻找不到那個孩子了。
總不至於是易孔晟路過車禍現場,隨手抱走了一個小孩吧。
根據星網系統,當時是能透過他媽媽的資訊查到一隻羊爸爸的,那時候一隻羊的爸爸還在,再如何都不可能讓一隻羊的弟弟成為孤兒被人領養,所以這中間究竟發生了甚麼。
現在景楓失憶了,就算沒失憶,那麼小的事恐怕也不太記得了,內裡原因可能沒辦法深究了,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他到底是不是一隻羊的弟弟。
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設,厲丞才把張垚傳來的照片點開,照片裡的小孩其實並不胖,四肢細細瘦瘦的,但臉上還有沒有消退的嬰兒肥。
他將兩張照片拿出來對比,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孩,一個不到六歲的小孩,背景穿著不同,但能看出他們是同一個人,兒時的眉眼重疊率太高了,想說不是都說服不了自己。
看著病床上的人,厲丞沒忍住伸手,輕輕捏在了剛剛被他擦過的臉上:“你到底是易少爺,還是景少爺,還是賴少爺,嗯?小馬甲還挺多。”
說完後又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帶著笑意道:“乾脆甚麼少爺都不做了,就做我的小王子吧,做我一個人的小王子好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