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瑪麗王后的佈局
巴黎。
法蘭西工程設計院一等餐廳裡，瑪麗王后瞥了眼面前的魚湯，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路易十六：
“那個，約瑟夫要我多運動，我剛才就從小特里亞儂宮慢跑過來了。”
國王欣慰地點頭：“那距離可不近。感謝天主，您的身體情況比之前好多了。”
“尤其是去了佈雷斯特之後。”瑪麗王后用炫耀的口吻道，“那裡簡直是天堂，有漂亮的海灘和溼潤的空氣，還有隨處可見的螃蟹、竹蟶，我每天都去趕海。
“對了，您知道甚麼是趕海嗎？”
“呃，那是甚麼？”
“在海邊接受大自然的饋贈！真的有趣極了……”
十多分鐘後，路易十六用叉子波弄著盤子裡的烤牡蠣，有些不在意地問道：“所以，就是像漁民那樣捕捉螃蟹和蝦？”
“還有章魚、貓鯊、藤壺，太多了。而且就在沙灘上燒烤剛撈上來的海鮮，吹著海風，看著夕陽將天空染成紅色，哦，太美妙了！”
“聽起來，嗯，還不錯。”路易十六隨口應付著，腦子裡已湧出鍛造機齒輪箱的改進方案了。
瑪麗王后似乎早就料到丈夫會有這樣的反應，絲毫沒有氣餒，而是向前湊了湊，微笑道：“您知道自動卷邊機嗎？”
路易十六的叉子停住：“聽起來像是一種機械裝置。”
“您猜得沒錯。”瑪麗王后回憶著返程途中學習的卷邊機知識，道，“那是一種用來密封罐頭的機器，非常神奇。”
“哦？快跟我說說。”
“您知道，罐頭必須隔絕空氣才行。嗯，說是防止細菌接觸罐頭裡的食物。以前都是用錫來焊接鐵皮罐來做到這一點的，而焊錫裡含有鉛，那會令吃罐頭的人產生中毒反應。”
路易十六點頭：“所以，卷邊機是？”
“這種機器可以不用焊錫，就做到密封鐵皮罐！”瑪麗王后說著，拿起兩片餐巾，將邊緣迭在一起，“就像這樣，這裡有一個凸榫，把鐵皮罐卡在鐵柱上，用蒸汽機帶動旋轉。
“而在側上方有個造型獨特的楔形鐵塊，向下壓住鐵片邊緣……”
待她說完，路易十六的眼睛已經亮了起來：“真是天才的設計！極巧妙地利用了機械結構，以及鐵皮的延展性。您是在哪兒看到這種機器的？”
“佈雷斯特，聖馬盧海岸罐頭廠。”瑪麗王后故意拖慢了語調，“那兒還有蒸汽榨油機，只用十幾分鍾，就能榨出好幾大桶非常乾淨的菜籽油。
“對了，約瑟夫說，那機器最早是用來改善城市環境問題的，啊，其實就是壓縮‘不潔之物’。”
她隨即又說了榨油機的結構，這下路易十六連飯都顧不上吃了，開始反覆詢問機器的細節，並不住地稱讚設計精妙。
於是，這頓午餐足足吃了一個半小時。
瑪麗王后敷衍了一番餐後禮儀，起身挽住丈夫的手臂，繼續道：“是的，巴黎也有罐頭廠，榨油廠或許也有，不過還有一種巨大的機械，我發誓只能在佈雷斯特看到。”
“那是甚麼？”
“蒸汽戰艦。能在沒有海風的情況下，仍舊跑得飛快的戰艦。”
路易十六自從在工程設計院任職以來，頭一次請假沒去車間，而是在自己的休息室聽妻子講述“決戰號”的事情。 “這真是世上最偉大的工程造物！”國王由衷地感嘆，“我真想親眼看看它。
“您說得沒錯，佈雷斯特絕對是個有趣的地方。”
瑪麗王后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不止是看看，您甚至可以參與那艘船的設計。”
路易十六聞言，嘆了口氣：“可我不能隨便離開巴黎……或許，甚麼時候佈雷斯特有重大外交活動的話。”
他說完，更加洩氣了。佈雷斯特對面是大西洋，沒有任何鄰國，哪來的的外交活動。
他心裡嘀咕，看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裡爆發叛亂，平息之後自己能去安撫民眾……算了，還是別出這種事的好。
瑪麗王后瞥了眼他的神色，湊到他耳邊道：“如果有人替您在巴黎承擔國王的職責，您就可以自由自主地享受生活了。”
“啊？有人要政變？”
瑪麗王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您真會開玩笑。我說的是，可以讓約瑟夫擔任攝政王。”
路易十六連半秒都沒猶豫，立刻點頭道：“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只是，我還不夠老，所以可能不太符合規矩。”
瑪麗王后驕傲地昂起了下巴：“我們配合演一齣戲就行。其實，我在佈雷斯特時就開始佈置了。”
……
凡爾賽宮南殿一套寬敞的套間裡，萊維斯公爵在視窗就著午後的陽光，展開一份《巴黎商報》。
頭版下方的新聞引起了他的興趣——
【著名的醫藥學大師珀蒂博士在《自然科學》雜誌上發表了關於他最新的研究論文，證明新鮮捕撈的叉牙鯛的頭部可以有效治療斑疹傷寒。這一發現在醫學史上具有偉大的意義……】
萊維斯公爵放下報紙，不由地感嘆這些年來醫學的飛速發展。
他年輕時隨父親上過戰場，記得那時士兵只要受傷，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而現在的傷兵死亡率已經下降到了不足20%。
前一陣，他聽僕人們聊天，說就連一些偏遠的鄉村裡，都能透過一種最新的“種痘”技術，治好天花這種非常危險的疾病。而小孩子進行一次“種痘”，只僅僅需要5蘇。
嗯，他還搞不清免疫和治療的區別。
就在他暗自唏噓之際，就見貼身男僕快步走了進來，欠身道：“老爺，夫人回來了。”
萊維斯公爵忙站起身來，和僕人一起迎到了大門口，正好遇上一臉疲憊之色的妻子。
“親愛的，您回來了。”他上前和妻子擁抱，而後急切地小聲問道，“這次遠行，有沒有增進王后陛下對您的信任？”
瑪麗王后已經從佈雷斯特，回到巴黎兩天了，但萊維斯公爵夫人才剛完成交接工作，得以回家。
王后侍女點了點頭：“我這次的確獲得了陛下的信任……只是，似乎過於信任了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