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2章 瑞士的冬天
半個月後。
東地中海初冬的溫風從窗外陣陣湧入，塔列朗的助手德拉特撥了撥被吹亂的頭髮，不由地想起了口袋裡那張3千法郎的匯票。
那是外交部長昨天發給他的“埃及特別津貼”。
他糾結了許久，還是拿起桌上《開羅投資及技術協議》的草稿，轉身來到正在品茶的塔列朗面前，神色認真道：“大人，我還是覺得這些條款似乎……不夠妥當。您真的確定這是王太子殿下的意思？”
不是他疑神疑鬼，著實協議裡的條款太過驚人。比如那條“確保埃及在一年之內建起月產15門8磅以上火炮能力的軍械廠，並擁有獨立鑄造18磅炮的能力”。
他現在高度懷疑塔列朗是收了埃及人的賄賂，從而私自向他們做出了承諾。
塔列朗瞥了他一眼，笑道：“這當然是殿下決定的。您在擔心甚麼？”
德拉特咬牙道：“如果按照這份協議執行，地中海東岸很快就會出現一個強國。
“那位默罕默德德弗特達爾顯然有著巨大的野心，如果他向西擴張，將會給我國帶來非常大的麻煩。”
塔列朗點了點頭。的確，如果埃及擁有了先進的工業技術，法國想要控制其擴張野心，必將付出非常大的成本。
然而，他仍是風輕雲淡地喝著茶：“坦白講，我也不明白王太子的用意。不過以我的經驗，用不了幾年，我們就會發現殿下才是最正確的。”
如果約瑟夫聽到兩人的對話，肯定會好好稱讚一番德拉特的責任心，然後告訴他，根本無需擔心埃及工業化。
因為，埃及根本不具備獨立成為工業國的條件。
首先就是埃及幾乎沒有煤鐵礦，而且其力所能及的陸上範圍內也沒有。
所以，埃及的工業發展必須依靠外部提供煤鐵。而目前，地中海沿岸都在法國的控制之下。
也就是說，如果默罕默德·阿里真的敢反水，埃及所有的工廠第二天就得全部停工。
實際上，法國在控制了魯爾區，也就是威斯特伐利亞周邊的煤礦之後，煤鐵資源已經開始過剩了。
這時，要麼將煤鐵賣給德意志諸國，要麼就得忍受礦區的利潤不斷降低。
而將煤鐵輸出給埃及，則是第三種途徑，也是對法國最有利的——急於發展工業的默罕默德·阿里絕對願意給法國煤鐵開出非常不錯的價格。
其次，日後想要開挖蘇伊士運河，也需要埃及具備一定的工業能力。
最起碼不能如同歷史上那樣，連每一顆螺絲都要從法國運去埃及。
現在，援建埃及的軍械廠、鍊鐵廠，以後就能大量生產鐵鍬、鎬頭、手推車之類的工具，甚至對蒸汽機進行維修。
同時，大批進過工廠的埃及工人，其組織度、訓練度，以及動手能力都將遠高於農民。他們以後就是運河施工的主力。
有了這些工業基礎之後，開鑿運河的成本將會大幅降低。
最後，約瑟夫也絲毫不擔心埃及會覬覦毗鄰的法國黎波里諸省。
不說埃及還要依靠法國保證其工業運轉，默罕默德·阿里想要擴張的話，一定會選擇東面富饒的奧斯曼。
而向西進攻的黎波里的話，先要經過漫長且荒涼的昔蘭尼加地區，接著就要面對強大的法軍。都不用法國精銳部隊出動，僅突尼西亞駐軍就能教埃及軍隊做人。 歷史上，默罕默德·阿里在羽翼豐滿之後，也是選擇立刻出兵佔領了奧斯曼的敘利亞行省，接著雙方就爆發了兩次“土埃戰爭”。
這是一場約瑟夫所需要的戰爭。
誰也不敢保證埃及不會撕毀借給蘇伊士給法國的協議——即使現在不會，幾十年，上百年後就不一定了。
所以，最好的局面就是蘇伊士兩側的埃及和奧斯曼劍拔弩張。這時，弱勢的一方就一定會邀請法國作為調停人出面。
法國則會透過各種手段，確保雙方的國界在蘇伊士兩側。
這種情況持續得久了，兩國甚至會求著法國在蘇伊士至地中海一線駐軍，以避免戰爭反覆爆發。
至於埃及和奧斯曼會和平相處？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默罕默德·阿里作為一個阿爾巴尼亞的外族，依靠暴力手段統治了埃及，那麼他就必須不斷尋求更多的利益，來餵飽手下的驕兵悍將，否則很快就要遭到反噬。
而奧斯曼那邊，也不可能接受埃及從帝國獨立出去。就算默罕默德·阿里不動手，只要康斯坦丁尼耶那邊積聚了力量，也會主動來收復埃及的。
德拉特見外交部長說得非常篤定，也不好繼續質疑，但仍是暗自決定，要單獨給王太子殿下寫一份報告，說明埃及這邊的情況。
……
1800年10月10日。
瑞士，阿勞。
這裡位於汝拉山的最北端，繼續向東跨過羅伊斯河就能抵達蘇黎世。
冰冷的陽光下，一支穿著灰色軍裝的奧地利軍隊正繞過山腳，沒精打采地朝西北方向挪動。
隊伍中段，一名眼眶深陷，鼻翼兩側佈滿皺紋的上尉點著了菸斗，側頭問身旁的中尉：“戈爾德，有軍餉的訊息嗎？”
後者頹然搖頭：“還沒有，連長大人。不過今早團參謀派人來通知，以後每天的葡萄酒配額將減少四分之一。”
他的叔叔是軍團後勤官的侍從，能聽到些最新的訊息。
那上尉皺了皺眉，轉身看了眼周圍計程車兵，小聲嘀咕著：“但願能早點兒遇到該死的叛軍……再這麼下去，鬼知道還能撐多久。”
他計程車兵已經三個月沒領到薪水了，士氣低落到了極點，中尉幾乎沒有哪天不向他報告有逃兵的。
戈爾德將上尉拉得離其他士兵遠了些，這才壓低聲音道：“我聽說，稅制改革之後，稅務官收上來的稅金還不到以前的一半。
“別說我們了，就連維也納的官員都只能領到三分之二的薪水。”
上尉用力吸了一口煙：“那些傢伙怎麼連該死的包稅人都不如？”
“他們比包稅人差遠了，據說那些商販敢群毆稅務官。有些偏遠地區的稅務官甚至被人殺死在路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