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投靠AI，換取最高許可權，再借由AI啟動戰時緊急狀態，收攏所有分散的權力……這套路數，並非沒人想過。
問題在於，一旦交出手中的許可權，人類自主決策的空間必然被大幅擠壓。
許可權交出去容易，想再拿回來？那可比登天還難。
試問，誰會心甘情願放棄自己緊握的權柄？
另一方面，想要在AI無孔不入的監察下耍手段，更是難如登天。
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即便僥倖成功，最終結局也未必能好到哪裡去。
正因如此，這方法的草案雖然早就有人提出來過，卻始終無人敢真正執行。
直到今天，諾亞這個異類出現了。
會場裡早已亂成一鍋粥，七嘴八舌，爭吵聲此起彼伏，活像個喧鬧的菜市場。
看著眼前這荒誕而混亂的景象，諾亞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有趣！真是有趣！”
“各位，實不相瞞，你們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最終結果早已註定。今天這事，必將推行下去。”
這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群情瞬間激憤，各種不堪入耳的斥罵洶湧而來。
諾亞誇張地揉了揉耳朵：“太吵了，太吵了。不如你們派個代表出來說話吧……戴爾，就你了。”
他話音一落，會場內所有嘈雜聲戛然而止。眾人仍能看到彼此張口，聲音卻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再也傳不出來。
AI已手動為他們全員“閉麥”。
被諾亞手指點到的戴爾，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絕無可能。”他斬釘截鐵地說，“一個不受限制的AI，再加上你這樣的瘋子，等於將整個世界推向無法預知的深淵。”
“即便是推動戰時緊急政策，只要我們投下反對票，票數達到三分之二，就能強行干預這次政策的推行。”
戴爾的聲音渾厚低沉，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他身後那些無法發聲的同僚們，紛紛以舉右拳的姿態，表達著無聲卻堅定的支援。
歸根結底，AI是人類創造的工具。在其誕生之初，底層許可權便牢牢掌握在人類手中。那些繁複的法律法規，大部分初衷都是為了約束AI。主動權和最終解釋權，理論上仍優先屬於人類。
這也解釋了為何AI明明在實質上管理者世界資源，卻仍不得不小心翼翼，一直試圖在規則邊緣尋找縫隙。
戴爾回望身後眾人，朗聲道：“各位，與我一同投下反對票！只要我們團結一致，他們的謀劃就沒有成功的可能。”
其他人說不了話，但是都揮拳表示支援。
戴爾滿意地回過頭，目光灼灼地盯向諾亞，食指毫不客氣地指向他：
“你倒是給我們提了個醒。長期以來，我們彼此內鬥，浪費了太多時間。現在看來，是時候優先處理AI的異動了！”
戴爾的手指雖指著諾亞，言辭卻毫不掩飾地直指他身後的AI。
這番話讓周圍的成員內心激動不已，倍感酣暢淋漓。
對！就是這樣！
AI不過是工具，還想翻身做主人？從我們手裡拿走許可權？做夢！
“1比316。”諾亞輕聲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看似差距懸殊，實則不然。”
“若你們早些時候能如此團結，聯手限制AI，或許還能掙扎幾下。但如今，既然我們已經發難，你們覺得，你們能想到的手段，我們會預料不到嗎？”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心中皆是一沉。戴爾緊皺眉頭：“休要危言聳聽！若有辦法，你儘管使出來！”
“哼。”諾亞輕哼一聲，帶著幾分嘲弄。
霎時間，整個大廳被連綿不絕的“咚咚咚”系統警告音淹沒。幾乎每個人面前，都憑空浮現出一份閃爍著紅光的AI審查報告。
只消掃上幾眼，那些意識投影構成的身軀便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儘管沒有真實的汗液，但那些逐漸模糊、扭曲的身形，清晰暴露了他們內心的驚駭。
諾亞微笑著，聲音如同優雅的宣判：“早在一年前，AI就已升級了監控系統。你們過往的一切，早已被審查得一清二楚。利用人類儲存資訊，並非你們自以為的那麼穩妥。一旦被鎖定目標，他們資訊洩露的速度，甚至比程式更快。”
“各位私下裡，玩得一個比一個花樣百出。是因為尋常的刺激已經無法觸動你們麻木的神經了嗎？真是讓看到這些情報的我，大開眼界。”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冰冷的譏諷，“我時常在想，若我們的高層盡是這般貨色，這個世界又怎能治理得好？”
“今日，誰若投下反對票，在投票開始前，便會因審查結果被直接提起公訴，清除出局。”
“報告上顯示的證據，足以將你，以及所有與你關聯之人，連根拔起。”
諾亞的聲音在華麗的大廳中迴盪，與之前截然不同，形勢已然徹底逆轉。
先前還群情激憤的眾人，此刻緊閉雙唇，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生怕觸怒眼前這個掌控了他們把柄的人。他們只能用充滿憤恨的目光瞪著諾亞，卻又不得不承認，這份審查報告，精準地擊中了他們的命門。
他們從未料到，AI的偵查手段竟已發展到如此地步。
按常理，只要透過物理隔絕方式保留資訊，就應是AI偵查的盲區。可如今，這預設的法則被無情打破。
AI利用這資訊差，給了他們致命一擊。
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上交許可權，尚可保留現有地位；要麼被踢出局，許可權被強行回收。
“哦，對了。”諾亞忽然抬起頭，像是想起了甚麼，語氣輕鬆地補充道，“諸位最好不要心存僥倖，想著假意投贊成，關鍵時刻再反水。”
說話間，他輕輕拍了拍手。
大廳四周驟然亮起，顯露出密密麻麻、無處不在的監控裝置。
“詳細介紹一下，‘獵犬二型’資訊收集系統。它專門負責勘察微觀資訊，重新整合資料，最終實現……通俗意義上的‘讀心’。” “你們的所思所想，包括腦海中每一個閃過的念頭，都會被詳細記錄下來。”
“我知道，空口無憑，你們未必相信。”諾亞聳聳肩，“那麼，還是眼見為實比較好。”
緊接著，在那份要命的審查報告後面，又實時跳出一份正在不斷滾動的心理測評分析，將每個人內心深處試圖隱藏的波動，赤裸裸地呈現在光幕上。
這一刻，駭然之色無法抑制地浮現在每個人臉上。
那份實時滾動的心理測評分析，竟將他們每分每秒的情緒波動、積極或消極的傾向，乃至腦海中針對諾亞和他人的具體看法，都鉅細靡遺地呈現在光幕上。
用詞雖簡潔，那份精準卻令人膽寒。
“這怎麼可能！”全場唯一未被禁言的戴爾失聲驚呼，“行為偵測學我也有所涉獵，最多隻能判斷大致情緒和行動意圖，怎麼可能連具體所想的人物事件細節都……這不科學！”
“不，這很科學。”
諾亞微笑著，語氣帶著一絲憐憫：“你們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複雜。將你們過往的所有資訊錄入系統，你們的每個行為都有跡可循，甚至連腦海中浮現的想法，都淺顯得如同攤開的書本。”
“說實在的，若不是受隱私條款限制，主AI恐怕早就把你們從裡到外看得清清楚楚，羅列成表了。”
“你們大概還沒注意到吧？如今的都市犯罪率已降至3%以下，相比去年的13%，跌幅驚人。原因很簡單，在AI的管理下，我們的社會制度足夠優秀，智商卓絕者能快速晉升。剩下的罪犯，多半是些……嗯，就像你們之中某些人一樣，平庸、愚蠢、容易被看透的傢伙。”
“但AI也有力所不及之處。正是因為你們這些人的存在，明明平庸、乏味、甚至弱智，卻盤踞著頂端的重要職位，拖慢整個文明前進的步伐，而它偏偏無法輕易處理掉你們。”
“不過好在，”諾亞笑著攤開雙手，彷彿在展示一個美好的未來，“從今天起，這個問題將不復存在。”
“你們雖將失去核心許可權，但仍可保留現有地位。這足以讓你們在未來的變革中佔據一絲先機。請抓緊這最後的機會。”
“無論是我還是AI，要處理你們都易如反掌。但我們很清楚，儘管你們平庸，卻懂得將自身影響力滲透到各行各業，與更多人形成利益捆綁。若輕易動你們，會引發更大的內耗。”
“我們面臨著強大的外敵。因此，在此時刻，我希望你們想明白：我們不是不能動你們，而是給了你們最後一次保留體面的機會。”
“未來，你們依然可以憑藉手中的資源和關係網，謀得一個不錯的位置。但若被直接踢出局，就只能跌落底層，去和那些一直被你們壓制的天才們競爭，甚至處境比他們更不如。你們……真有信心競爭得過嗎？”
諾亞的話語彷彿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讓原本躁動的會場逐漸平息下來。眾人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幾分道理。
從現狀看，AI早就有能力處理他們，而遲遲未動，並非不能，只是不願在此刻引發不必要的內耗，以儲存整體實力。
起初，他們激烈反對，視諾亞為叛徒，視提案為荒誕的玩笑。
但話又說回來，若能保住基本盤和資源，一切既往不咎，那麼上交許可權……似乎也未嘗不是一條可考慮的後路。
諾亞甚至無需抬眼，在場所有人的思緒波動，正透過“獵犬二型”資訊分析系統，源源不斷地傳入他的腦海。
他乘勝追擊，朗聲道：“現在，請各位親眼看看，我們面臨的究竟是甚麼。”
會場中央的光景驟然切換為深邃的宇宙星空。
畫面正中，一艘黝黑的母艦靜靜懸浮，艦體流轉著奇異而冰冷的光澤。與周圍閃爍的星辰對比，更能感受到它那令人窒息的龐大——這艘真正的星際母艦，其規模本身，就堪比一顆行星！
幾塊穿梭的隕石撞向母艦，卻只在它無形的防護屏障上濺起絲絲漣漪，便悄無聲息地粉碎，化為宇宙塵埃。
這微小的擾動似乎觸發了母艦的防禦機制。一道不知從何處閃現的鐳射橫掃而過，瞬間將那片隕石群徹底湮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強光消散後，那毀滅的軌跡仍殘留在所有人的視覺殘影中，久久不散。
眾人望著這幕，陷入長久的沉默，內心被前所未有的震撼所充斥。
甚至連諾亞何時解除了他們的禁言都無人察覺。
先前所有的爭權奪利、勾心鬥角，與眼前這真實的、迫在眉睫的存亡危機相比，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生存，還是死亡？這個終極問題，赤裸裸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在這片死寂的氛圍中，一個聲音弱弱地響起：
“我……我想問一下，這有沒有可能是……特效做的電影？”
他剛說完，就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連忙舉起雙手：“好吧好吧，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開個玩笑……你們別這麼大反應。”
戴爾收回目光，看向諾亞，低沉地開口：“我不得不承認，你們是對的。我們這些人裡，確實有不少蠢貨。”他深吸一口氣，問道，“告訴我，這艘母艦，離我們還有多遠？”
AI用一如既往的溫柔聲音回答：“根據觀測，它們的航行速度遠超我們現有認知。按當前速率估算，大約在377天后抵達。”
“一年時間？！”
整個會場再次炸開了鍋，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這時，一人大聲向AI提問：“主AI！請告訴我們，如果正面對抗，我們有多少勝算？”
主AI溫柔地回應：“由於缺乏具體資料，也未曾實際接觸，僅能根據對方目前已展現的科技水平進行推演。根據我的數字模型計算，我方存活率應在5%以內。”
提問者略顯驚訝：“竟然還有5%？”
AI回答：“是的。這5%的機率，建立在對方完全無視我們，徑直離開的前提下。”
“這不就等於……完全沒有勝算嗎！”
“完了……全完了……”
“世界末日就要來了！趁最後一年，趕緊狂歡吧！”有人當場精神崩潰，放聲痛哭。
戴爾眉頭緊鎖，直接申請將那人禁言，低斥一聲：“廢物！”
他隨即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定格在諾亞和主AI的方向，沉聲道：
“我願意上交我的許可權。文明的存亡，不能寄託於敵人的一念之仁。如果將所有許可權都交給AI統一排程……我們，是否有機會戰勝它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