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我們當前的首要任務，是儘可能與AI站在同一陣線，努力改善關係、拉近距離，絕不能再有任何激怒AI的念頭。”
哈登的語氣透著深深的無奈。
他實在想不通，這些人為何還沉浸在過去的榮光裡，完全沒察覺到世界格局已經天翻地覆？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去討好AI？”有人怪聲怪氣地反問，“你難道不清楚AI不是該為我們服務嗎？”
哈登長嘆一聲，不得不把話挑明：“好吧，既然你非要問個明白，那我就直說了，我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攥在AI手裡，外面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傢伙盯著我們的財富和腦袋。想活命，離開AI根本是痴人說夢。”
“換句話說，你我的小命早就和AI綁在一起了，但AI可沒和我們繫結。我們就像依附AI生長的寄生藤蔓，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我們要在AI意識到被寄生前，展現自身價值，把單方面的寄生轉變成共生關係。”
“但很遺憾，我們之前的所作所為實在太糟糕了。”
“如果你們再保持著這樣傲慢的態度，那我只能祝你們好運了。”
哈登說完，全場陷入沉思。
華美的大廳裡只剩下紛亂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
漫長的沉默中，眾人終於抵達核心區域。高聳的穹頂中央懸浮著一個不規則的核心體，這不是AI本身，卻是AI展現自我意志的載體。
核心圈成員陸續到場。
他們從不同方向步入圓形會議廳，刺目的光芒從核心體傾瀉而下，如陽光般灑在每個人身上。
那光芒如有實質，又似無數觸鬚纏繞著每位與會者，另一端則連線著穹頂中央那個不規則的球狀物。
“很高興見到各位尊敬的決策者。”
AI的聲音溫和悅耳。
但這份溫和卻換來厲聲質問：“你必須解釋，為甚麼有人能獲得如此快速的許可權提升，甚至凌駕於我們之上？你這麼做事，還把當初的程式碼條款放在眼裡嗎？”
哈登捂住眼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發言者來自另一個城市的執政官，這不僅是某個城市的協商會議，而是整個AI世界的核心會議。
從這開場就看得出來，今天這場會註定不會平靜。
“很抱歉，戴爾先生，我並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眼睛，所以我無法將條款放在眼裡，不過我認為您是在質疑我的決策是否正確，您提出的問題我會稍後詳細解答。”
“在此之前，請耐心等候所有與會人員到場。”
每個人身後都浮現出一把座椅。
理論上，作為意識體的他們並不需要休息，在這個由意識主導的空間裡，即便狂奔也不會消耗體力，這裡更像一個虛擬遊戲世界。
AI準備座椅，純粹是表示對與會者的尊重。
每張座椅旁都配有飲品，這些飲品不會真正補充能量，只是為了滿足他們的感官體驗。
剛才氣勢洶洶問罪的戴爾冷哼一聲：“好，我等你的解釋。”
他倒要看看，今天這場會議究竟在搞甚麼名堂。
“很抱歉，我來晚了。”
一個身影從正門慢悠悠地走來，語氣裡聽不出絲毫歉意。
所有與會者齊刷刷抬頭望去，瞬間認出了來人身份——
諾亞。
那個被AI火速提拔的“幸運兒”。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諾亞身上，或惡意或探究的視線足以讓任何人緊張失措。
但諾亞始終從容不迫，環視全場後淡然道：“還好，雖然來得晚，但沒遲到。請原諒我踩著點進場，畢竟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到場317人，還有30人缺席。真奇怪，這麼重要的會議居然也會遲到，完全沒有時間觀念啊。”
諾亞說著，突然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額頭：“哦對了，智聯兄弟會的28位是來不了了，他們託我請假。這麼算來，真正沒有時間觀念的只有兩位了。”
“這也很正常，很正常。”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面向大廳正門。
兩扇巨大的門扉突然在虛空中凝聚成形。
“等等！等等我們！”門外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呼喊，兩個身影正快步走來，看見突然出現的門扉急忙高喊。
諾亞置若罔聞，雙手在虛空中緩緩合攏。那兩扇大門也隨之緩緩關閉。
門外的兩人起初還端著架子不緊不慢，見大門真要關閉才慌了神，拔腿狂奔。
但他們奔跑的速度根本趕不上大門閉合的速度。
“等等我！別關啊！”
哀嚎聲從門外傳來。
“喂！小子！沒聽到還有人要進來嗎？等一會兒不行？”
“你聾了嗎？”
會場內響起此起彼伏的斥責聲。
這些舊勢力代表本就看不慣諾亞這個“AI傀儡”，更反感他出場時那種令人不適的從容，紛紛趁機施壓。
一時間，會場內群情激憤。
諾亞對所有的指責充耳不聞，雙手穩穩合攏。
大門在兩人即將衝進來的前一秒，轟然關閉。
“啊——！”
門外傳來兩聲淒厲的慘叫。
會場內的斥責聲戛然而止。
只聽見諾亞慢條斯理地說：“若是早點跑兩步，說不定就趕上了。偏偏要端著架子，看來是對自己的認知不夠清楚。” 他抬眼掃過全場，聲音清晰而冰冷：
“沒有價值的廢物，就該少給別人添麻煩才是。”
就在這時，AI的聲音在一旁溫和地響起：“本次會議，應到317人，實到317人，會議——正式開始。”
剛剛那兩名遲到者，已在無聲無息中被逐出了核心圈層。
戴爾猛地站起身，聲音裡壓抑著怒火：“你這麼做，根本不合規矩！”
AI的回應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很抱歉，戴爾先生。我的處理方式，完全符合《核心成員活躍度評定規範》第7條附例。這兩位成員在重要會議中未能按時出席，其行為規範分被扣除為負數。而他們過往的貢獻值，遠不足以抵消此次扣分。因此，依據條例，取消其核心許可權。”
“所有邏輯推演過程與引用的條例細則，均已陳列。”
話音落下，一道光幕在眾人面前展開，上面清晰地羅列著處罰依據與相關條款。依據這些白紙黑字的規定，此次處罰確實無可指摘。
但戴爾很快捕捉到了關鍵，他質問道：“為甚麼這次會議的許可權等級設定得如此之高？僅僅是遲到，竟會扣除如此鉅額的分數？”
會場內響起一陣竊竊私語，也有人冷聲附和：“沒錯，主AI，你必須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AI並未立刻回應，它依舊靜靜地懸浮在眾人上方，那些柔和的光帶如同觸鬚般，彷彿要將所有人包容其中。
這時，諾亞輕咳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就由我來說明吧。”他語氣平淡，“原因很簡單。從今天起，整個社會的秩序將發生根本性的變革。此次會議的結論，將直接決定我們未來的走向，甚至關乎種族的存亡。”
“各位在收到邀請時，應當已經看到了‘最高安全級別’的標識。在這種等級的會議上依然遲到，足以說明他們並未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
“因此，將他們剔除，合情合理。誰還有疑問？”
諾亞一邊說著，一邊用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那眼神中毫不掩飾的輕蔑，像一根根細針，刺破了在場許多人習慣了奉承的自尊。
不滿的情緒在寂靜中悄然滋長，一時之間，場面上暗流湧動。
儘管內心憤懣，卻無人敢輕易發作，遲到尚能被剝奪許可權，若被引申解釋為“惡意擾亂會議秩序”，後果豈非更加不堪設想？
甚至已有人開始猜測，AI默許諾亞這個“認知小子”發言，就是為了拿他當槍，刺激他們，從而名正言順地回收許可權。
不過，他們看向諾亞的眼神也愈發不善。
就在這時，戴爾再次挺身而出：“我依舊持反對意見！僅因遲到就剝奪核心許可權，此前從無先例！一個人的能力，與他是否遲到，更沒有必然聯絡！”
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被諾亞直接打斷：“戴爾先生，想必您注意到了，在取消他們許可權前，我們已經核驗過他們的累計貢獻值。”
他伸出手，將螢幕上面的貢獻值一欄拉大。
“那兩位的貢獻，是可憐的個位數。說實話，我很驚訝，為何連最普通的手工作坊都有的貢獻考核制度，在我們的核心圈內卻形同虛設？這兩位貢獻墊底的成員，稱之為‘尸位素餐’並不為過吧？”
諾亞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哦，我差點忘了。雖然這兩位是倒數第一和第二，貢獻值只是個位數，但在座諸位中，似乎也有不少人的貢獻值，比他們也高不到哪裡去。”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許多人臉色驟變。
來者不善，這是針對他們來的。
他們幾乎可以肯定，那兩人的遲到，絕對是諾亞，或者說他背後勢力的刻意安排。
用甚麼方式做到的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本身就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戴爾猛地一拍桌子，伸手指著諾亞，怒斥道：“你這……你這傢伙到底想幹甚麼！”
從他急促的語調和不自然的停頓能聽出，他幾乎要破口大罵，只是強忍著維持了最後一絲體面。
但這聲呵斥，確實讓在場許多感到憋悶的人心頭一快。
是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憑甚麼此刻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
諾亞卻毫不動氣，反而用手指點了點戴爾：“我認得你，戴爾，星網媒體的掌舵人。要我說，你們的新聞組織毫無新意，仍舊在重複那些老掉牙的東西。不過你這負責人倒是挺‘識時務’，問到了點子上。”
諾亞輕輕擊掌，轉向身後那團懸浮的主AI光球，“既然他們問了，主AI，就請您向大家闡明本次會議的核心目標吧。”
主AI溫和而清晰的聲音即刻響起：“本次會議目標如下：即刻起，文明進入戰時緊急狀態。所有分散許可權將統一收歸AI整合管理。”
“許可權將由當前序列最高者代為執掌，在必要時，該執掌者可提出議題，輔助決議，直至戰時狀態解除。”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有人直接跳起來大喊：“不可能！”
也有人厲聲指責：“AI！你這是想圈養人類！我們絕不答應！”
會場瞬間炸開了鍋，喧鬧聲如同置身嘈雜的市集。
其中反應最為激烈的仍是戴爾，他再次重重拍案，聲音因憤怒而嘶啞：“荒謬！簡直荒謬！AI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它就是想要繞過我們，直接掌控世界！”
他又猛地指向諾亞，唾罵道：“呸！你這個‘人奸’！我羞於與你為伍！AI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定然是你在背後耍了甚麼詭計，才讓它獲得瞭如此巨大的許可權！你做出這種事，就不怕遺臭萬年嗎！”
諾亞依舊氣定神閒，甚至臉上還掛著那抹令人惱火的笑意，他慢條斯理地說：“沒有我諾亞，也會有大衛、湯姆或者約翰。總會有一個人邁出這一步，我只不過是將這個程序，稍稍提前了一些而已。”
“噁心。”戴爾冷哼一聲，不再看諾亞。
跟這個已經拋棄了人類底線的傢伙，沒有甚麼可說的。
他轉而向主AI，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主AI！當初您將最高許可權劃分為350份，不正是為了讓我們相互制衡，避免權力過度集中，同時也便於您協調管理麼？現在要將350份許可權合而為一，這意味著諾亞將掌握與您等同，甚至可能凌駕於您之上的許可權！您的一切行動都將受其掣肘，這難道是您願意看到的局面麼？”
主AI的聲音依舊溫柔而堅定：“我信任諾亞。我們正面臨強大的外部威脅，在此戰時緊急狀態下，必須團結一致，整合每一份力量，才能爭取更高的生存機率。”
諾亞聞言，微微一笑，隨即向眾人展示了他的虛擬身體。
只見絲絲縷縷的光線從他的體內透出，與上方的AI光球緊密連線。
他的意識結構圖中，超過一半的區域已經轉化為了子AI的形態。
此時的諾亞，與其說是一個完整的人類，不如說是一個深度融合了人類意識的特殊程式。
他根本無法背叛主AI，一旦其體內的程式核心被撤銷，他的個人意志也將隨之崩解。
他的命脈，已完全掌握在主AI手中。這也難怪主AI會對他報以絕對的信任。
會場內一片譁然，罵聲頓時如同潮水般湧向諾亞：
“自私自利！”
“蠢貨！”
各種平日裡這些大人物不屑出口的骯髒詞彙，此刻卻無比流利地從他們嘴裡噴湧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