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借一步說話
第六次俄土戰爭打成了僵持局面,相互放血,看誰血厚,這個情況真是太好了。
最受矚目的還是周帝國提供的線膛槍,成為了野戰利器。從射程到精度,都把沙俄軍隊裝備的滑膛槍按在地上摩擦。
輕便快捷的野戰炮,馬拉著到處跑,隨時可以展開射擊,機動性拉滿。
對於英法而言,火炮或許好仿製,但是步槍實在不行,因為沒有拉膛線的工藝。
現在的歐洲也有線膛槍,但都是靠頂級的工匠手工拉膛線,一年才能造兩三支。不過,米涅彈的技術倒是暴露了,這個看一眼就會。
原本在歐洲戰場沒少出場的獵兵,因為米涅彈的出現,地位再次得到提升。
關於周帝國如何做到了量產線膛槍的事情,英法兩國都表示了高度關注,並派出新的公使,希望能引進技術。
法國公使輾轉來到京城,已經是一年後的事情了,這時候的革命老區,終於爆了。
與此同時,俄土雙方也打的精疲力盡,有點打不下去了,雙方不約而同的停戰,暫時休兵。
這次戰爭沒有贏家,兩國都輸了。休戰是暫時的,是為了下一次的戰爭積蓄力量。
全歐洲都在關注巴黎的時候,周帝國卻都在盯著鐵路。
承輝二十年上半年,京津鐵路的利潤達到了六十萬元,儘管比去年略有下降,但依舊是一項收益不菲的買賣。
津遼鐵路股票發售成績斐然,成功募集資金一千萬元,從股份結構上看,對外發售的股份佔比百分之四十,餘下的股份依舊留在鐵路局手裡。
這種運營模式,世人稱之為官民合營。
按照鐵路局的解釋,鐵路一定是官方主導,對外發售股票,不過是給民間一個投資的機會,是朝廷的恩情。
這就是拿你的錢修路,不給參與的權利,還要你感恩。
準確的說,這條鐵路的起點是灤州,終點是黑龍江畔的一座新城東平府。
這是幹線,還有兩條支線,一條連線遼陽和鞍山,一條連線金州府。
這條鐵路最大的好處,不是能把關外的物產運進關內,而是在四十八小時內,能將軍隊從京津調往關外鐵路你能抵達的地方。
修路給沿線帶來了二十萬個工作崗位,內閣發文,要求沿途各府縣,必須全力配合鐵路局,否則後果自負。
這一針預防針下去,效果很好。沒哪個官員會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冒險,也不是沒有年齡大了無所謂的官員。但是吏部這邊先動了手,把四十歲以上的官員全部調離。
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京城周邊缺水。而工業是離不開水的,研發廳也正在逐步的將京城的工廠搬遷至外地,最後除了科研部門,最終還能留在京城的也就是一些棉紡之類的輕工業。
對於賈璉的做法,也不是沒人反對,不過反對無效。
也就是石景山沒法子搬走,不然鋼鐵廠也要搬走。
外界對此舉有理由的猜測,賈璉是不想讓這些廠子在眾多貪婪者的眼皮底下待著。
這種猜測毫無理由,因為本身早就曝光了。隨著鐵路局的公示行為之後,研發廳下屬的所有廠礦,陸續跟著開啟公示。
各級官員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按照這個節奏繼續下去,是否會要求各級官府的財政狀況也要公示呢?
內閣就此特意發文,表示不必擔心,只有研發廳下屬的經營性質的企業,才會有這方面的要求。
只能說賈璉這一串的操作,搞的人心惶惶,承輝帝也很是無語。私下對裘世安抱怨,你哪怕是貪一點也好啊。
隨著皇帝進入了享受的狀態,內閣的權利日漸增加。
以內閣候補兼工部尚書的賈璉,成為了朝廷內所謂的超然派。
大概意思就是,你們鬥你們的,別影響我發展就行。聰明人都注意到了,鐵路局下屬的護路隊以及各地的工作人員,數量在不斷的增加。
護路隊的規模達到了千人,分佈在京津鐵路,津欒鐵路的各個節點上。一旦津遼鐵路開通,護路隊的規模肯定要繼續增加。
內閣大臣嶽齊最近很頭疼,原因不在京城,而在南洋。
南洋新軍的規模這幾年增加到三個鎮,但這三個鎮的新軍,並不歸兵部直屬。分別隸屬於南洋總理大臣衙門,廣州巡撫衙門。
隨著廣東新任總兵的一份奏摺抵達內閣後,關於南洋新軍的歸屬問題,在兵部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新任廣東總兵奏摺上說,作為一省總兵,上任後才發現,他能指揮的只有名義上的巡防營,以及沿海各地的衛所。而廣東軍隊的主力新軍南洋新軍第三鎮,直屬於巡撫衙門。至於第一鎮和第二鎮,則隸屬南洋總理大臣衙門,更與之沒有關係。甚至名義上歸他管的巡防營,也直接聽命於三司。
為啥呢?因為巡防營的開銷,來自地方財政,歸三司管。
沿海各地的衛所,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緝私隊。主要任務就是打擊走私,戰鬥力屬於廣東軍隊序列中最差的,巡防營都比他們強點。
廣東總兵上奏表示,南洋新軍應該歸他統轄,至少第三鎮要歸總兵統轄。
廣東巡撫知道這事情就不幹了,直接上奏內閣,說明情況。
南洋水師和南洋新軍是怎麼來的,內閣應該很清楚。新任總兵不敢碰由兩廣總督統轄的南洋水師,也不敢碰南洋總理大臣統轄的新軍第一鎮和第二鎮,惦記上南洋新軍第三鎮了,真當廣東巡撫是軟柿子對吧?
行,交給你管,今後所有開支,你來解決,廣東地方上不管了。你能讓中央財政出這筆錢,廣東地方巴不得。
嶽齊是內閣大臣不假,分管兵部也不假,原則上全國的地方軍隊以及京營的一部分也歸他指揮也不假。
問題是你要抓權利,讓戶部幫忙出錢,那就要好好說說了。
這主要是廣東太過特殊了,這個省真的需要這麼一支軍隊的存在。
別的省份的駐軍,說的難聽一點,都是為了鎮壓地方作亂而存在的,規模都不大。一個總兵,一個副將,一個參將,實際兵力不超過五千人。就這還是經濟不差的省份,經濟差的省份,有個三千人就算不少了。多了真的養不起。 還有一個事情,內閣也在翻舊賬。當初主持全國的軍隊變法,完成了京營的變法後,是誰力主地方不改的?還不是嶽齊麼?
現在你抱怨地方軍隊的問題,當初有機會一起改變,你卻停下了。說說,到底為何?
反正就是抄家咯,事關兵權,這就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
軍隊這個爛攤子,當初就是不能碰的火藥桶,藉著當年李逆的草原治亂,嶽齊有機會整頓京營。後續的各邊就沒繼續搞。
出任兵部尚書後,嶽齊陸續的調整各地的總兵人選,基本完成了兵部對各地駐軍高階軍官的控制之後,更不碰各地駐軍的事。
現在你拿南洋新軍的事情來說事,能不吵起來麼?
這事情看似與賈璉毫無關係,內閣還是給賈璉發了一份通知,讓他這個內閣候補大臣列席一下。
於是賈璉就到場了,落座後發現,今天這個會的參與者還不少,內閣大臣都到場了,兵部尚書也到場了,戶部尚書也到場了。
照例先傳閱兩份奏摺,一份是廣東總兵的,一份是廣東巡撫的。
看完之後,賈璉明白了,這哪是奔著南洋新軍來的,這是奔著我賈璉來的。
為啥這麼說呢?南洋新軍的總後臺是誰啊?幕後大佬是誰啊?還能是誰呢?
看懂之後,賈璉面帶微笑,也不說話,看著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吵架。
為啥吵架,當然是為了錢。
兵部尚書的意思,原則上天下兵馬歸兵部總管,天下財政歸戶部管,所以這軍費戶部得出啊。
戶部尚書則很乾脆,沒錢!地方駐軍的軍費,在地方財政上交時已經扣除了,你憑甚麼讓戶部出錢?
要錢沒有,要命更沒有,兵部想法子解決,反正每年兵部的撥款,戶部如數下撥,都沒敢漂沒。
敢漂沒的官員,過去幾年都被拿下了。現在戶部的很多權力,受到了內閣和督察院的嚴密監視,凡事都要跟你講流程。
兵部的理由也很充分,南洋新軍的情況特殊,應該與京營同樣的情況處理,由戶部統一撥款才對。
戶部尚書直接噴了兵部尚書一臉的口水,破口大罵:南洋新軍成立的時候,也沒找戶部要一文錢,你算哪根蔥?當戶部好欺負是吧?
被噴之後的兵部尚書,掩面不語。內閣諸位大臣看著洋洋得意的戶部尚書,一言不發。
最後還是嶽齊站出來說:“事情,總要有個解決辦法吧?兵部的合法權利,應該得到維護。天下的兵權,不能不受控制?”
李清也站出來義正詞嚴的附和:“兵權不能歸地方,否則日久之後,必有藩鎮之禍。”
兵部尚書得到了兩位大佬的撐腰後,調轉槍口對著賈璉:“賈公,您說句話。”
賈璉雙手一攤;“此事與賈某何干?”
兵部尚書道:“南洋新軍乃賈公所創,如何與賈公無關呢?”
賈璉笑了:“既然非要我說話,那我說一句話,大家如果覺得沒問題,那就按我說的辦。”
這下所有人都不吭聲了,你說話就按你說的辦,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呢?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了林如海,沒法子,沒人能壓住賈璉,只能指望首輔兼老丈人了。
林如海無奈的咳嗽一聲,語氣緩和道:“不器,好好說話。不要陰陽怪氣!事關兵權,不是小事。”
賈璉笑道:“諸位都沒聽我說的啥,就給下如此結論?那我還是閉嘴吧。”
方頌及時的送上助攻:“是啊,反正不器說與不說,都不是,說的多,錯的多,不如一默。”
林如海瞪著方頌:“你別搗亂!”
方頌辯解道:“怎麼能說是搗亂呢?有些人都在等著不器說話,然後拿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的挑毛病呢。”
所謂真相才是快刀,就是不能說而已。現在方頌把真相說出來了,林如海也有點惱火:“閉嘴,顯得你能是吧?”
如今的格局,皇帝都不搞一言堂了,何況首輔乎?
“集採眾意,總不會有錯吧?”潘季馴也幫忙緩和氣氛,他才是真的超然,已經準備卸任的人了。
“不器,說吧!回頭別人會講,給你說話的機會,你沒把握住。”方頌繼續陰陽怪氣。
賈璉笑了,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靠著椅子的身子坐直了道:“我的話很簡單,既然爭執不休,那就解散啊!沒了爭執的目標,不就沒矛盾了麼?南洋新軍成立的初衷,是為了清掃南洋各地不臣。如今,南洋各地臣服,新軍就沒存在必要了,都解散,一了百了。”
方頌拍手叫好:“好,說的好。如今天下太平,先解散南洋新軍,再解散京營,最後解散各地駐軍,朝廷省錢了。”
嶽齊氣急敗壞:“一派胡言!胡攪蠻纏!你這是混淆概念!”
方頌也收起嬉笑的表情,緩緩起身道:“姓岳的,你聽好咯。我問來問你,朝廷當初組建水師衙門,撥鉅款籌建北洋水師和南洋水師,如今南洋水師麾下主力戰艦超過一百艘,其他船隻上千艘,試問北洋水師,戰艦幾何?其他船隻幾何?戶部尚書就在現場,他很清楚每年撥款多少!”
方頌這一招可以說非常的狠辣,你不是要兵權和撥款麼,行,我先跟你算賬。
很多事情,就怕算賬,因為一旦算賬,很多事情就蓋不住了。會算出問題的!
你看,方頌一番話之後,所有人都啞巴了,現場一片死寂。
“啪啪啪!”清脆掌聲響起,眾人看一眼,鼓掌人,賈璉!
林如海見狀,咳嗽一聲:“議題暫停!休息一刻!”
眾人損失稍稍鬆一口氣,這就是給大佬們私下交易的時間了。
賈璉不緊不慢的起身,出去方便,回來的路上,遭遇嶽齊。
兩人對視,嶽齊尷尬的笑了笑:“不器,方便借一步說話麼?”
(本章完)